風吹不進小魏的家

家庭生活 姚鄂梅 第2頁,共2頁

她以為他會有進一步的動作,但他停止了,面色發紅,呼吸粗重,他捋捋掉下來的頭髮,順勢捂了會眼睛。晚上還有點事情。他說。車子動了起來,他在往回開。

下車時,她腦袋發昏,必須緩行,才不至於摔倒。他向她點頭,用眼神告別,她發現他的眼神里原來並不僅僅只有威嚴。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終於慢慢將自己從心慌意亂中拉了回來,即便她已經三十多歲,經歷了幾次不願提及的失敗的戀愛,這種情況仍然讓人始料未及,忐忑不安。太近了,同事的丈夫,學生的父親,有身份的人,種種條件都在提醒她,這人碰不得,即使是對方先碰的她,她也應該躲開為妙。

她打定主意,忘了這事,只是一吻而已,就當握了一次手,就當公交車上被人揩了一把油。

事實證明她的想法是正確的,馮醫生可能也跟她持有同樣的想法,因為此後他一直沒動靜,她甚至在他家見過他一次,他像往常一樣,點點頭,客氣了一兩句,就進了自己房間,那份冷靜令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約過了三個星期,他再次冷不防在路上碰到了她,他把她叫上車,一直往北開,來到那個無名弄堂口。

他把她推進那間小屋,交給她一把鑰匙,說她可以按自己的愛好稍稍佈置一下,前提是不興土木,安靜低調。

甚至都不徵求她的同意!她目瞪口呆。一直以來,她是多麼渴望有一間屬於自己的屋子啊,多少個夜裡,她躺在集體宿舍氣味複雜的小房間裡,把自己塞進抽屜一般的小床上,想入非非:哪怕有個又笨又胖的傢伙來包養我我都願意,只要他能給我一個屬於自己的空間。老天爺一定得知了她的心願,老天爺肯定是在憐憫她這些年來受的苦,她那麼勤奮,所有的加班來者不拒,那麼好說話,不論哪個同事家裡需要幫忙,她都隨叫隨到,她像她單位那個大家庭的公共小妹,誰都可以支使她。她不在乎房子是買的還是租的,不在乎它有沒有未來,這麼做是不是合適,也不在乎他有沒有徵得她的同意,她顧不了那麼多了,很多人三十多歲就死了,如果她不幸也是那樣的人,她至少要享用過屬於自己的房間,就這麼一個人生願望。

他給了她一些錢,讓她去添置些必需品。她強令自己不要害羞,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這樣的秘密關係,她得到的不過是打了折扣的,房子是租來的,而不是買來的,更不是買給她的。給她的是現金,而不是銀行卡,更不是金卡。他所給的錢,講明瞭用於裝飾房子,並不是給她本人的生活花銷。她為到手的種種折扣感到心安。

她終於說出了她的擔心,她想辭去一心的書法老師之職,她怕程姐看出來。

不,你得繼續教下去,你不去她才會懷疑。

她的課定在每週五晚,他說他會在那天晚些回去,儘量減少她的不安。除了這天,除了應酬,一個星期裡的任意一天,他都有權去那個無名弄堂的小屋裡。

鎮定些!你的鎮定就是對她的最大尊重。

她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分分秒秒,默默搭建她的小窩,任何人,包括自己的父母都不知道她還有這個小窩,那裡只屬於她和馮醫生。

週五晚上,上完馮一心的書法課,程姐問她:你平時下了班都做些什麼呢?

她一臉的漫不經心:散散步啊,看看書啊,追追劇啊,然後就睡覺,我睡得早,十點多就睡了。

所以你皮膚好啊。程姐掐她的胳膊,擠壓過後的皮膚迅速由白轉紅,程姐盯著那塊地方說:將來還不知被哪個傢伙享用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