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口常年大風。有時是季風,風從千里之外呼嘯而來,在峽口上空揉搓一個季節,直到地上一切筋骨移位,變顏變色,方才悻悻離去。有時來自水上,風在水面上作花樣滑翔,從上游到下游,又從下游到上游,所到之處,衣袂翻飛,寸心浮動。有時來自兩岸壁立的山巔,那是正在往前疾走的風,冷不防跌下懸崖,瞬間張開數不清的翅膀,飛沙走石。
在南方,再沒有比峽口更飽經風吹的城市了,祖祖輩輩的峽口人,額頂都長著反旋,那是被風吹的,峽口人眼睛都小,那是因為行走在風中必須眯著眼睛,峽口人多瘦削,風一刻不停地吹,颳走了他們身上的水分,風乾了他們的體脂。峽口人大都不太高,因為樹大招風……
峽口縣改市的時候,有人建議趁機將峽口改稱為風都,可惜上面未予批准,後來有人說,管批示的人正好是從峽口走出去的,認為峽口二字已經聲名遠播,不宜輕率變更。就這樣,一個心懷家鄉的遊子,不動聲色地拯救了一座險些消失的城市。
風是極具沾染性的東西,它路過加油站,就是汽油風,路過超市,就是柴米油鹽風,路過飯館,就是酒肉風,路過醫院,就是來蘇水風,路過學校,就沾滿一身的尖叫和奔跑……只有路過生活小區時,風的味道最複雜,五味雜陳,百味難辨。
風在每家每戶門窗前盤旋窺探,尋找進去的良機,每次都百發百中,滿載而歸。屋裡的人不知道風來過,他們急匆匆關上門窗,拉好窗簾,以為自己完好無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