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器小時候差點被你做的牛排噎死,你當時光顧著發微博,晚一步她就斷氣了……你都沒敢告訴她媽媽,對吧?」
何世濤沒說話,手卻不自覺地捏緊了牛肉錘,我心裡有了主意,繼續說,「這麼大的事兒,你不會忘了吧?還是覺得這不符合你好爸爸的身份,故意忘了?」
「你胡說八道!」
我坐在地上艱難地往前挪了挪,背靠著水箱上,繼續刺激他,「這可是何器親口跟我說的,她還說,有時候她覺得你根本不是她爸爸,而是那些盒飯的爸爸,你看手機的時間比看她還多。何世濤,你自己想想,這個世界上也就那些什麼都不知道的網友覺得你是個好爸爸……」
「你閉嘴!」何世濤低吼一聲,錘子直直地朝我丟來,我頭一閃。
嘩啦!
背後的水箱碎了一地,裡面的魚蟹海參一湧而出,在地上噼裡啪啦跳得老高。我被從頭到尾澆透了,大聲咳嗽起來,同時趁他不備迅速在手心裡藏起一片碎玻璃碴。
何世濤懊惱地啐了一口,把我拖拽到廚房另一側,心疼地撿拾著地上的昂貴海貨。
我不動聲色地割著手腕上的繩子,被劃破的手指生疼,鮮血讓我幾欲抓不住玻璃,但我根本顧不上,我死死盯著爐灶旁的黑色鐵盒,只要把它拿到手,逃出去,一切就都結束了。
爐灶的火焰舔舐鍋底,牛排發出滋滋的聲音,一股灰白的濃煙沿著鍋沿升騰起來,何世濤聞到糊味轉過身來的瞬間,我解開腳上的繩子一躍而起,把鐵盒抱在懷裡,手裡攥著玻璃碎片,拿尖對著他。
「你別過來!我現在不怕死,也不怕拉你一起死!」
誰知何世濤一點都不緊張,不緊不慢地關上火,把燒糊的牛排倒進垃圾桶,換了一個鐵鍋,擰開火,繼續等鍋預熱。
我突然覺得不對勁,趕緊開啟盒子。
果然,我還是低估了這個老狐狸。
盒子裡面只剩下貼著何器標籤的錄音儲存卡,最下面空了一排。
何世濤輕輕晃著鍋裡緩慢融化的黃油,「你聽過七色花的故事吧?我特別喜歡那個故事,但是有兩點我一直過不去。第一,明明可以做更有意義的事兒,為什麼那個小孩許了那麼多亂七八糟的願望?第二,為什麼不用其中一片許願,要無數朵能許願的七色花呢?是吧?這個故事一點都不符合人性,所以你看……」何世濤從兜裡掏出一個透明塑膠盒,輕輕晃了晃,十幾張黑色小方片發出清脆的聲響。
「第一片,我換了那對青銅白鶴,不貴,就是想試試凌浩的誠意,還有他有多害怕這張卡。第二片,我就要了家店,也不貴,就是辦手續有點麻煩,不過對他們那種有錢人來說也不是難事。剩下的我還沒想好,但我可以慢慢想……」
「第一片,我換了那對青銅白鶴,不貴,就是想試試凌浩的誠意,還有他有多害怕這張卡。第二片,我就要了家店,也不貴,就是辦手續有點麻煩,不過對他們那種有錢人來說也不是難事。剩下的我還沒想好,但我可以慢慢想……」
何世濤把第二片牛排放進鍋裡,熱騰騰的油煙遮著他冰冷的眼神,「誰知道你突然冒出來了。有天我一睜眼,所有人都過來跟我說什麼何器回來了,嚇我一跳,要是真回來,那就麻煩了……」
何世濤把塑膠盒放進口袋,「借屍還魂?挺有創意……如果不是知道你在演,我真的就信了。」
「你是怎麼知道的……」我的手一直在流血,疼痛讓我咬緊牙關。
「就是你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何世濤瞥我一眼,眼底盡是嘲諷,「上高中之後,何器就不叫我‘爸爸’了。」
這一點我從來沒有想過。
溼透的衣服一點一點帶走我的體溫,徹骨的寒意從腳心一直蔓延到頭皮,連帶著我的嗓音都是顫抖的,「難道你就不想知道是誰殺了何器嗎?」
「就是周言陽啊!就是他媽的周言陽!」何世濤帶著怒氣打斷我,「人證物證口供時間動機全都有!還有他媽媽的態度,要不是心虛,她跪什麼?你怎麼就是不信呢?啊?就憑你說,他不是這樣的人?我告訴你,人是最靠不住的……」
何世濤深呼吸了一下,語氣柔和下來,「不過你演得確實很像,好幾次我都覺得真的是何器在跟我說話。也多虧了你,現在所有人都覺得,我女兒回來了。」
「你什麼意思?」
「我女兒何器,借屍還魂,受了刺激,所以這兒出了點問題……」何世濤敲敲太陽穴,「不能見人,不敢出門,只能待在家裡被我照顧……就跟它們一樣。」何世濤撿起一個在地上苟延殘喘的龍蝦,咔嚓一聲扭斷了它的鉗子。
我嚥了口唾沫,緩緩靠著一旁的臺子,審踱著我現在的處境。
這是個半包圍的死角,何世濤擋著唯一的去路,再加上我失血的緣故,現在沒有什麼力氣,就算拿著刀也不是他的對手。
何世濤轉身擰開大火,煎著牛排的邊,「你放心,待在我這兒,肯定比回你自己家好……我看你爹媽,也不是特別想要你。」
何世濤轉身擰開大火,煎著牛排的邊,「你放心,待在我這兒,肯定比回你自己家好……我看你爹媽,也不是特別想要你。」
趁他說話的間隙,我的右手緩緩靠近臺子上敞開的麵粉盒。
「是嗎?」我語氣一冷,把麵粉盒緊緊抓在手裡,「你不是廚子嗎?怎麼這麼沒有常識?」
「什麼?」何世濤沒反應過來。
我迅速拉起溼衣服的下襬護住頭,右手掐起麵粉盒朝火焰使勁一揚,粉霧和火舌接觸的瞬間,一團如獅口般的大火朝何世濤的臉轟然襲去。
海韻花園消防通道上停著一輛消防車和一輛救護車,幾個穿睡衣的鄰居站在院子裡,仰頭看著何世濤家的窗戶,伴隨著些許燒焦的氣味,一些黑雲一樣的煙緩緩彌散到霧黃色的夜空裡。兩個醫生把一個擔架抬上120車廂,車上的女醫生熟練地固定住,快速做著止血包紮。
「什麼情況?」
「粉塵爆炸,還好規模不大,人沒死,就是……」男醫生看了眼滿臉焦黑的何世濤,「離火太近,眼睛應該保不住了。」
女醫生點點頭,剛準備拉上車門。
「等等!好像還有一個人。」男醫生看著兩個消防員從黑漆漆的樓道里快步走出來,消防員收著水管,衝他們擺擺手。
「沒人了!就他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