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格麗特,」丈夫說,「你是不是在為什麼事情發愁?」「沒有,親愛的,」她說,「怎麼會這麼問?」
「你今晚看起來真的不太對勁。你發燒了?」
「沒有,」她說,「可能有點兒小感冒。」
「過來,讓我摸摸你的額頭。」
她聽話地走過去,彎下身子,讓他摸前額。他冰涼的手一碰到她的額頭,她就想,哦,天哪,多好的男人。她甚至差點兒為這種想法而激動得落淚。
「沒發燒,」他說,「你的額頭不燙。最好早點兒休息。」
「再過一會兒,」她說,「我還不累。」
「要不我給你倒點兒酒?」他問,「或者別的飲料,檸檬水?」
「親愛的,真的很謝謝你,」她說,「不過我不想喝東西。」
人們說,假如你把香菸放在水裡泡一夜,這杯水第二天一早就全是尼古丁,喝下去肯定會死人。你可以把香菸浸在咖啡裡,這樣嘗不出味道。
「我給你泡杯咖啡?」她突然問,自己也被嘴裡蹦出的話嚇到了。
他再次抬起頭,皺著眉頭。「吃完飯的時候我都喝兩杯了,」他說,「不過還是謝謝你。」
就算有什麼事情發生,我也能挺過去,瑪格麗特心想。百年之後,誰還在乎這些事情?我反正也死了,誰還在乎這些傢俱?
她開始認真地想,要是那些念頭成真該怎麼辦。就說是強盜乾的。先給醫生打電話,然後報警,接下來打給她的姐夫和姐姐。跟所有人都說一樣版本的故事,而且聲音必須帶著哭腔。倒不需要擔心準備的過程,這種事情越是精心計劃,露出馬腳的機會就越大。假如她只是想著這個大計劃,而不是計較那些小細節,她肯定可以脫身。一旦她開始擔心像指紋這種小事,肯定要完蛋。永遠都是你最記掛的那件事情最後逮住你。
「你有沒有跟人結過仇?」她順嘴問道。
「結仇?」他很認真地想了想,接著微微一笑,「大概有幾百個仇家吧,都是秘密的仇家。」
「我不是有意問你這個的。」她說,再次被自己的話驚到了。
「我怎麼會有仇家?」他問,之後突然嚴肅起來。他放下報紙,問道:「瑪格麗特,你怎麼會覺得我跟人結仇了?」
「是我犯傻,」她說,「就一個傻念頭。」她笑了笑。過了一會兒,他也笑了。
「我猜送牛奶的那傢伙心裡恨我。」他說,「我老是忘記把瓶子放到門口去。」
牛奶工才不會因為這些事情恨別人,他心知肚明,他的回答一點兒忙都幫不上。她的目光又落回了玻璃菸灰缸上,菸灰缸在閱讀燈下閃閃發亮。那天早上,她還洗過這隻菸灰缸,當時什麼想法都沒有。現在她卻想:就用這隻菸灰缸,第一個念頭總是最好的。
她第三次起身,繞到他的身後,靠在他的椅背上。菸灰缸就在她右手邊的臺几上——就趁現在——她俯身親吻丈夫的腦袋。
「我從沒有像現在這麼愛你。」她說。他沒有仰頭,而是伸出手深情地撫了撫她的頭髮。
她小心地把他的雪茄從菸灰缸裡拿出來,放到桌子上。他沒有馬上留意到,等他伸手去夠雪茄的時候,看到它在桌子上,他趕緊拿起來,看了看桌面有沒有被燒壞。「你差點兒燒了房子。」他隨口說。等他重又專心地讀起報紙來,她輕輕地拿起菸灰缸。
「我也不想這樣。」她一邊說一邊掄起菸灰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