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腳踹了老師的朋友,」勞裡說,「老師的朋友讓查爾斯用手碰腳尖,就像我剛才做的那樣,查爾斯踹了他。」
「你覺得他們準備怎麼罰查爾斯?」勞裡的父親問他。
勞裡誇張地聳聳肩。「我猜,會讓他拍屁股走人。」他說。
星期三和星期四一切照舊,查爾斯在講故事的時間大吼大叫,打了一個男生的肚子,把對方弄哭。星期五,查爾斯又留校了,其他孩子又被連累了。
到了幼兒園的第三週,查爾斯已經成了我們家的慣用語。如果女兒整個下午哭不停,我們就叫她「查爾斯」;勞裡往玩具車裡裝滿泥土,然後把泥土倒在廚房裡,他也成了「查爾斯」;甚至有我丈夫,當他用力一拽纏在電話繩裡的胳膊時,把話機、菸灰缸、花瓶統統帶到了地上,事後他自己說:「這像查爾斯才會乾的事。」
不過,在第三週和第四周,查爾斯似乎有了一些改變。第三週的週四,勞裡在午飯時嚴肅地報告說:「查爾斯今天表現良好,老師給了他一個蘋果。」
「真的?」我說。丈夫也小心地問:「你是說查爾斯?」
「是查爾斯,」勞裡說,「他給全班派蠟筆,之後收集課本,老師說查爾斯是她的小幫手。」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不敢相信。
「他是老師的小幫手,就是這樣。」勞裡說著,聳聳肩。
「真的嗎?那個查爾斯?」那天晚上我問丈夫,「這種事真會發生?」
「我們等著瞧,」丈夫語帶譏嘲,「如果你手上有個查爾斯,這很可能意味著他在打別的算盤。」
丈夫似乎錯了。這之後的一整個星期,查爾斯都是老師的小幫手。每一天他都在幫忙發東西和收東西,沒有人需要陪他留校。
「下週又有家長會,」一天晚上我對丈夫說,「我準備去會會查爾斯的母親。」
「問問她查爾斯是怎麼轉性的,」丈夫說,「我想知道。」
「我也想知道。」我說。
那周的星期五,一切又故態復萌。「你知道查爾斯今天干什麼了嗎?」勞裡一坐到餐桌旁就說,語氣裡流露出一絲敬畏,「他教一個小姑娘說一個詞,小姑娘照說了,老師就用肥皂水衝她的嘴巴,查爾斯哈哈大笑。」
「什麼詞?」他的父親不明智地問。勞裡回答說:「這我必須輕聲跟你說,是個很糟的詞。」他跳下椅子,走到父親身邊。父親低下頭,勞裡樂呵呵地和他咬耳朵。父親一聽,雙眼瞪直了。
「查爾斯真的叫小姑娘說那個?」他佩服地問。
「她說了兩次,」勞裡說,「查爾斯讓她說了兩次。」
「查爾斯呢?得到什麼懲罰?」丈夫問。
「什麼懲罰都沒有,」勞裡說,「他在髮蠟筆。」
星期一早晨,查爾斯甩掉了這個小姑娘,他自己把這個惡毒的詞說了三四遍,每次說完都被老師逼著用肥皂水漱口。他還扔了粉筆頭。
那天晚上,我出門去開家長會時,丈夫送我到大門口。「家長會結束後,請她到家裡喝杯茶,」他說,「我想見見她。」
「如果她去家長會的話。」我真心希望她會到場。
「她會去的,」丈夫說,「要是查爾斯的母親不在,我不知道這家長會開了還有什麼意思。」
開會的時候,我如坐針氈,目光掃視著每一張充滿母愛的臉龐,渴望知道哪張面容裡藏著查爾斯這個秘密。沒有人看起來特別憔悴,也沒有人在開會時起身,為兒子的行為向別人道歉,甚至也沒有人提起查爾斯。
家長會結束後,我找到了勞裡的幼兒園老師。她端著的托盤上有一杯茶和一塊巧克力蛋糕,我的盤子上則是一杯茶和一塊棉花糖蛋糕。我們小心翼翼地走近彼此,微笑致意。
「我一直很想來見你,」我說,「我是勞裡的媽媽。」
「我們都對勞裡充滿好奇。」她說。
「喔,他很喜歡幼兒園,」我說,「他整天都在說幼兒園裡的事情。」
「之前我們之間有些適應問題,大概是第一週的時候,」她嚴肅地說,「但現在他是個很好的小幫手。當然,偶爾還是會犯些錯。」
「勞裡通常適應能力很強,」我說,「我猜這次靠的是查爾斯的幫忙。」
「查爾斯?」
「對,」我笑著說,「幼兒園裡有查爾斯這樣的孩子,肯定讓你忙得焦頭爛額。」
「查爾斯?」她說,「我們整個幼兒園裡都沒有孩子叫查爾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