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本來有一個由來已久的功能，現如今這種功能已經淡化，可能是因為它和政治以及倫理的密切關係。我想說的是這種觀點：一篇文章的眾多工中，必須有教育作用。在最近五十年裡，我們都謹小慎微，儘量說服自己，文章帶來的樂趣和它的風格密不可分。毋庸置疑的是：文本是由詞語組成的，詞語越是精心挑選、優美組合，就越能吸引讀者。但文字令人愉悅的同時，也會呈現某種世界觀，滲入到我們的身體，潛移默化，改變我們看問題的方法，塑造我們的感情甚至是姿態。總之，根據長久以來的傳統，文學風格除了給讀者帶來樂趣之外，還具有讓人移情易性的教育作用。我們喜歡一個文本，也是因為它不經意間啟發了我們，也就是說，作者把豐富真實、活生生的經歷直接傳遞給讀者。這時候，文本不再只是精挑細選的詞彙的堆積、生動形象的比喻和讓人耳目一新的類比。重要的是，作者通過什麼方式，進入到文學傳統之中，寫作者不僅要有組織文字的能力，更需要有自己的想法和概念，有一種急迫講述個人體驗的願望。個人語言天賦就像一張緊密的網，它從日常經歷中進行捕撈，通過想象力進行加工，同時要與人類處境的基本問題聯絡起來。因此，風格真的就是一切，意思就是，它越強大有力，就越具有啟迪人生的作用。但要注意，我指的並不是那些通過文學來講述重大問題的小說：世界饑荒問題、新法西斯主義的威脅、恐怖主義、宗教衝突、種族主義、體驗性慾的不同方式、數字化帶來的影響，等等。我當然完全不反對寫這些主題的人，我反而很樂意閱讀這些作品。他們選擇了主流媒體談論的熱點話題，通過一個故事，以巧妙的方式把問題展示出來。現在這類小說越來越多了，裡面有很多科學或社會學的資料，談論威脅地球的各種災難，都很有說服力。這類作品傳播思想，宣揚某種觀點，在政治鬥爭中表明立場。但當我談論小說的教育作用時，我說的並不是這類作品，我指的並不是一種具有教育意義或說教性質的文學。我只是努力表明，一本有價值的作品也是傳播知識的一手材料，因此文學會傳遞那些讓人意想不到尤其是難以通過其他形式進行傳遞的知識。我說的是快樂的學習，在清晰又富有情感的文字衝擊下，我們受到潛移默化，有時候甚至會發生根本變化。

2019年1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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