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時候就特別喜歡下雷陣雨，成年之後，面對黑壓壓的天空、閃電、雷聲、雨聲、水坑，還有衣服被淋溼的氣味，我也會感到莫名興奮。自然，我也很喜歡晴朗的天氣，但對我來說，下雨前的各種氣味，對我有著特別的意義。每次，可能要下雷陣雨時，媽媽會反覆叮囑我，她擔心我會感冒，讓我穿很多衣服，裹得我透不過氣來，她還擔心我把腳弄溼。但我很想去踩下雨形成的水溝，我喜歡溼漉漉的頭髮粘在頭皮上、雨水流進眼睛裡的感覺。無論兒時還是少年時代，我就感覺下雨預示著冒險，意味著置身野外、對佈滿烏雲的天空發起挑戰。我像很多其他女性那樣，成了一個特別喜歡春天的女人，喜歡在太陽底下待著，但也喜歡秋天，甚至是寒冷的到來——儘管不經常。簡而言之，我想說的是，我從來沒擔心過天氣的變化：炎熱、悶熱、颳風、下雨、下雪、嚴寒，越是天氣惡劣，我越喜歡待在戶外。四季交替，迴圈往復，就像一隻追著自己尾巴的歡快小狗。幾十年前，我出於好奇讀了一些氣候變化的文章。剛開始，我覺得這是一種落後的災難學說：溫室效應加劇，全球變暖，海洋溫度上升，冰川融化，世界末日即將來臨。我還是用通常的方式來進行閱讀，想了解一種觀點形成的過程，但也是為了激發自己的想象。實際上，我不太理解這種觀點是如何形成的，也想象不出來。人類造成的眾多災難，有沒有可能會導致地球毀滅？人類是自然界中微不足道的生物，在他們短暫的歷史中，真的會不可逆轉地毀滅所有一切嗎？我從小就接受了一種觀點：發展是無限的，儘管只有少數人能享受到發展與進步，但只要改變生產和消費方式，社會還是會按照正義向前發展。我們小時候學到的東西根深蒂固，很難糾正。有一段時間，我心平氣和地接受了這個觀點：氣候變化一直存在，人類與最新的變化關係不大。這真是很愚蠢的觀點，經過研究之後，我很後悔之前的想法。但現在，我就像那些艱難地獲得一個新視角的人，經常糾結於此，我不停地跟我的親戚朋友強調這些問題：「海平面上升，冰川正在融化，溫室氣體增多，大氣變暖，這些都是我們錯誤的生活、生產方式導致的，需要馬上做出改變。」特別是，季節變化帶來的快樂消失了。我厭煩漫長的夏天，我害怕無休無止的酷暑。我害怕烏雲密佈的天空，害怕忽然狂風暴雨、路上水流成河，把人和其他物體埋在淤泥之下。

2018年1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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