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天賦的討論已經延續了上千年，但就我所知，目前還是沒得出什麼結論。現在跟古代一樣，有人說詩人是天生的，不是後天成為的。有人說雖然天賦很重要，但還不夠：如果要成就一番事業，那還是需要後天培養。我屬於持第二種觀點的人，西塞羅、昆體良當時也是這麼說的。光有天賦還不夠，要是沒有文化，我們就會把屬於所有人的精神財富當成是我們的個人發現。因此發現自己有藝術天賦的人，就不應該浪費它，而是要好好培養，不只是滿足於內心的聲音。內心當然重要，但為了不揮霍自己的創作力，最好是花工夫掌握一些歷史上人們積累的經驗。不要隨波逐流，而是要嚴格選擇一些大師，建立自己的藝術譜系，並從中汲取能量和靈感。這是不是就意味著任何有點天賦、拿著某個學校或美院的畢業文憑的人，就算做好了準備，可以成就一番偉大事業？我覺得並非如此。這就意味著，任何有表達的慾望和需求的人，就可以把自己的體驗通過合適的形式表達出來。如果可能的話，最好不要成為一個討厭的人，比如拉住賀拉斯的袍子，央求他讀自己的作品。問題在於，學習也無法保證有天賦的人創作出偉大作品。有一種更神秘的東西會在不知不覺中介入進來，它會以一種讓人驚異的方式，作用於天生的興趣和後天的培養，這就是運氣。可惜的是，創作出新藝術形式的人，只有天賦是不夠的，擁有培養和完善天賦的機會也不夠，創作的人必須要有運氣。是的，就是要靠運氣了。別人取得了很大成果，而我們卻沒有。當我們無法找到更體面的說法時，我們就告訴自己這是運氣。我們來看看，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有人可以很自律，一輩子運用智慧和才華，塑造一個屬於自己的世界，但從來都沒嘗試過質的飛躍，而運氣就是那一躍。那是一個無與倫比的時刻，我們的那些很個人、很侷限的作品會發生蛻變，就像遊歷陰間的幻覺變成了《神曲》，在海上冒險的經歷變成了《白鯨》。不幸的是，沒人可以向我們保證——我們、外界評價都不行，即使是成功也不行——那突然向上的一躍真正發生過，或者未來才會發生。我們作品的未來，比我們的未來更加前途未卜。我們必須接受這樣的現實：埋頭工作，不問前途。

2018年12月1日

作者「埃萊娜·費蘭特」的其他小說

《暗處的女兒》《離開的，留下的》《失蹤的孩子》《成年人的謊言生活》《我的天才女友》《煩人的愛》《被遺棄的日子》《新名字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