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是一個原則的問題。我現在知道，糟糕的感情無法避免，如果人們想要誠實面對自己，面對他人，就要坦然說出那些糟糕的情感。怎麼才能做到這一點呢？首先，我們不要掩飾自己的情感，不要假裝很勇敢，把實事求是放在第一位。比方說我們有個好朋友，她性格很好，人見人愛，但我們費盡心思，也很難贏得別人一絲好感，這難道不會讓我們心理不平衡嗎？好吧，我們要避免做出這樣的反應，就是到處說，這個朋友那麼討人喜歡，那是因為她特虛偽。尤其是，說別人閒話時，我們要避免為自己辯護，在每個場合都強調：我這人特別愛說真話，所以我不得不說，她真的很虛偽，如果我不說出來，那我會像她一樣虛偽。我們要教育自己說：世上還是有性格好的人，一見人家好脾氣，就說是虛偽，這只是因為我們看到朋友很受歡迎，內心嫉妒的表現。這當然要求我們做出極大的努力，除此之外，它對我們沒什麼好處：嫉妒心會持續下去，我們還是要忍受嫉妒別人的痛苦。但可以肯定的是，我們如果扮演口無遮掩，堅決和虛偽作鬥爭，能辨別是非好壞的人，那我們感覺會好一些。那我們要怎麼做呢？我們要做出更大努力，找到一種合適的語氣，跟我們的朋友說，她的成功令人痛苦，讓人嫉妒，讓我們感到羞愧的是，為了讓自己心裡舒服一點，我們不承認她的優點，我們做不到她那樣，就到處跟人說她很虛偽。如果我們能做到這一點，那就是向前邁出了兩步：首先我們會發現，捍衛真相的第一步，就是說出關於自己的真相；其次我們收穫的有些東西，遠比天生脾氣好更值得欣賞，那就是自省和自我控制的能力。但如果我們的朋友真的很虛偽，又該怎麼辦呢？那算了吧。虛偽的人的把戲玩不了多久，遲早會被揭穿，她會為自己的虛偽付出代價，我們會等著看笑話。看到成功人士一敗塗地，驚慌失措，非常絕望，他們幸福的時光已經結束了，我們很享受。這雖然不是好事兒，但我們又一次要面對自己糟糕的情感。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辦呢？會宣揚自己有先見之明嗎？我們會興高采烈地四處說，我們是最先察覺到這個朋友——現在不再是朋友了——是個虛偽的人嗎？不，我們要再次努力說出真相。我們會承認，我們是幸災樂禍，也會承認我們現在心裡舒服多了。從希波的聖奧古斯丁開始，用極端直率的態度跟自己對話，而不是跟別人對話，這有時甚至可以讓人得到救贖。

2018年8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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