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學校度過的所有時光裡，我最常回憶起的是小學那段時光。我並不是在說，一直到大學畢業，我其餘的教育經歷都是浪費時間。為了避免誤會，我想特別強調一點，在我少年時期發現了拉丁語、希臘語、哲學、數學、化學、物理和地理，尤其是天文地理學，對我來說是一件幸福的事。可中學和接下來的大學教育，只是起到了引導作用，讓我進入之前完全不瞭解的知識領域，讓我發現了不同的學科。課表上寫著：八點上拉丁語，九點上希臘語，十點上哲學，然後你會上幾年這些特定的課程，三五年，或者只有一年。可我好像從來不知道，學習拉丁語或希臘語有什麼意義。比如說，為了以後能讀歐里庇得斯或塞內加的原著。我認為，這些課程純粹是課堂練習的機會，拉丁語和希臘語是死去的語言，學習這些語言，只是為了獲得一個好分數、一張文憑和一份可能的工作。不過我可以心平氣和地說，畢業以後，我才開始真正地學習。在上學時，我的確在學習，卻並沒有習得什麼。我很順從地進行機械訓練，只是為了在班上名列前茅。總的來說，在優秀學生的名單中，我一直都挺拔尖的，儘管當時我為了脫穎而出記住的那些概念，到現在都已經變得模糊了。我不僅腦袋裡沒留下什麼東西，而且我的感覺是：我學了很多東西，但我沒學會什麼。我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但連一點學習的樂趣都沒感受到。而小學那段時間卻給我留下了很清晰的記憶，在課桌前學習的時光，給我帶來了驚異感，我學到了具體的技能：讀書、寫字和算數，還知道了很多其他資訊。現在我無法詳細講述，當時那種自豪和驚奇感是怎麼產生的，相關的記憶也模糊了。我需要虛構一些故事，來說明當時的感受，因為我腦子裡想不起來任何具體發生過的事情。但那種驚異——你會讀書寫字，可以把看到的文字元號轉變成人物、事情、風景、情感和聲音，反之亦然，你可以把把所有事實、幻想和計劃變成字母和數字元號——我想說，這種驚異感一直留在了我心裡，一直那麼鮮活。在之後的學習時光裡，我只記得很辛苦，一直擔心自己學習不好，會面臨羞辱、失敗，我曾經在學業上成功了很多次，但從來沒有那種令人愉悅的驚異感。當我不再是學生之後，我才忽然重新開始學習，並對自己感到驚異。現在這種感覺不再有了，但我希望在晚年空蕩蕩的日子裡，這種驚異感會再次出現。

2018年6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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