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一切都可以寫,沒什麼東西我不情願寫。甚至是當我意識到腦海中浮現的某些事情,其實是趕上我不願意寫的時候,我也會強迫自己把它寫出來。有些人說,寫作的人需要慎重,沒必要把所有東西都寫出來,我有時候完全同意這種觀點。我喜歡運用「知而不言」手法的作品,喜歡那些充滿緘默和暗示的文字。在《約婚夫婦》中,亞歷山德羅·曼佐尼用一個短句,揭示了修女吉特魯德接受無賴埃希迪奧的事實:「那個不幸的女人答了腔。」我和其他人一樣,認為這是文學的光榮成就。作者的緘默恰如其分,他沒說出的東西,讀者都可以想象,那效果也會達到。這和小說中經常出現的一句話很類似: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情,你們可以想象。當寫作的人暗示的東西是大家的共同體驗,那就會達到很好的效果。我花了很長時間,想掌握這種技巧,而且也經常付諸實踐。但我不得不說,當我在各種境遇和情感中進行挖掘,挖掘出那些出於習慣,為了息事寧人,我們傾向於不說的東西,我才會寫得比較滿意。其實,對別人從來沒寫過的東西,我並不感興趣。我更感興趣的是一些平常的東西,或者更確切地說,為了讓自己安寧,我們硬要自己相信那些事很平常。我更傾向於在內心深處進行挖掘,製造混亂,把所有一切都寫出來。我知道,這樣的話,我最後會寫一些惹人煩的故事,過去我會為此不安。我熱愛我決定出版的那些小說,我迷戀我精心塑造的人物。每當有人說:你應該停下來,可你一直在挖掘,剖析得越來越深,拜託了,就此打住吧,我都會傷心不已。更不用說,還有人這樣告誡我:小說主人公應該可愛一點,不應該擁有那些可怕的情感,也不應該做那些令人討厭的事。有一次,甚至發生了這樣一件事:我的一本書已經翻譯出來了,正準備印刷,他們後來沒印,原因是這本書可能會對那些當母親的人產生不良影響。這也有可能,我們寫出來的故事,沒人知道會產生怎樣的影響。如果一個作家真寫了不該寫的東西,那麼讀者有權譴責寫這部作品的人,以後不再讀他的作品。但我仍然堅持這種觀點:當我們開始自由創作時,我們沒必要考慮讀者看了是不是開心,我們只需要通過虛構的故事,讓人們不帶濾鏡地看清人的處境。
2018年5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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