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踏進這城市,施特凡說,馬上就想你了。不是我打算好的。可就是會想你,不管我離開多久。我最好把行李箱放在一邊,給你打個電話。然後我就站在大廳裡,忽然什麼也想不起來了。我必須保持沉默。默默站在那兒。
跟你一起就是不一樣,施特凡說。我無法想象跟你在一起會怎樣。我瞭解你。
是好奇心,伊蕾娜說。我也有好奇心。還有別的東西,不是在逼迫我。而是在警告我。
伊蕾娜習慣了施特凡那張蒼白的臉。或者,不是臉太蒼白。只是影子太暗。他臉頰下面的磨痕,並不是影子。
伊蕾娜有種印象,當施特凡沉默的時候,他那磨蝕的顴骨好像在對著耳朵說話。
真奇怪,伊蕾娜說,當你談論女人的時候,我馬上就成了許多個女人。我不認識她們。你講得越多,我就越像她們。那是耗盡的愛情,在我身上重演。我將不再孤單,這警告我提防你。
施特凡透過他的玻璃杯看出去。啤酒沫蓋住了他的眼眉。
施特凡歪著嘴。
我感覺得到你。你靠在桌子上,我感覺得到你,好像我就是桌子,他說。
伊蕾娜頭枕在施特凡肩上,感受著脖頸上的骨骼。她突然把整個頭的重量都放在他的肩膀上,如此突然,好像高速行駛中的急轉彎。
伊蕾娜的嘴貼著他的上衣,說:
現在我靠著你,感覺著你,好比你就是這桌子。
施特凡抬起她的下巴說:
誰信你的話。看看你的脖子吧。
越發……,伊蕾娜說。她話說了一半,看向吧檯。接著似乎另起了一句說:我越發覺得自己就像活在以後。我坐在這些人裡,而他們似乎早已不在。也包括你。
施特凡吻了伊蕾娜的脖子,說:也包括你。
施特凡的杯子空了。泡沫在杯子邊緣留下一圈痕跡。施特凡舉起酒杯,斜著。檸檬切片在搖晃。
他吻著伊蕾娜的指尖,看著上方的牆角。他的眼珠轉來轉去,似乎在追蹤一個旋轉的物體。
想象一下,所有人都已經走了,伊蕾娜說。一個男人獨自坐在一個空蕩蕩的酒吧裡,騙取一個吻。
施特凡瞥了她一眼。他眼裡的紅色踏進了伊蕾娜的眼睛。
在哪兒?施特凡問道。
伊蕾娜指指他的椅子。
有一天夜裡,我想那是三月,伊蕾娜說,你打來電話。你當時在一家小旅館,毫無緣由地說,我是唯一一個你還沒有騙過的女人。
我記著呢,施特凡說,當時我想去找你。可能有一個小時,或者一瞬間。現在我也不知道了。當時我就不太知道。
這天夜裡,伊蕾娜從床上掉了下來。
不是因為做夢。
而是因為另一個國家,在那裡,伊蕾娜的床倚著房間的長牆。在這兒,伊蕾娜的床靠的那面牆比較短。
床的長邊在另一個國家是長度,在這裡成了寬度。
由於伊蕾娜睡覺的時候把寬度當成了長度,所以才掉到地板上。
伊蕾娜嚇了一跳。她開啟了燈。
她光腳站在鏡子前面。鏡子裡,她的臉還沒緩過神來,臉色發黃。
伊蕾娜為什麼笑,為什麼當她早上跟人講述這些的時候,會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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