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蕾娜看見一片用白線刷過的場地,遼遠空曠。
這片草坪的分割槽很奇怪。兩個穿西裝的男人走過草地,走向彼此。草地泛黃,隨風搖擺。兩個男人走得都很慢,不大情願地保持步調一致。從二人的步態看,似乎一個並不想見到另一個。
當他們的鞋尖頭碰頭、幾乎就要碰到一起,他們擁抱了,一個人趴在另一個的肩膀上空洞地看著前方。
他們擁抱著,毫不激動。擁抱就像人們不知不覺的一個小小的日常行為。
伊蕾娜認出了那張朝向她的臉。
那是獨裁者的臉,是他把她趕出另一個國家。
獨裁者抬了一下眼,看著伊蕾娜。
伊蕾娜退步離開,但沒有轉身,因為她想看著獨裁者的眼睛。
伊蕾娜退得越遠,獨裁者離那個陌生人就越近。
這時候寫著伊蕾娜名字的牌子朝她走來。舉著牌子的男人說:
你是伊蕾娜。之前的描述不對。太好了,我們接上頭了。我是施特凡。弗蘭茨來不了。
他吻了一下伊蕾娜。
當他接過箱子,她看了他一眼。
伊蕾娜看著施特凡的眼睛,他把頭扭開。
伊蕾娜從另一個國家就見識過這種逃亡中的眼神。那是害怕。
當人們在抵達大廳裡大聲說話的時候,他們的喉嚨裡還藏著另一個人。伊蕾娜對這喉嚨裡的另一個人很熟悉。
由於陌生人總是把熟悉的人藏在喉嚨裡,他們就不是純粹的陌生人了。他們比陌生人還要陌生。
伊蕾娜想重複施特凡的最後一句話。可那句話已經消失了。嘴唇的蠕動攪亂了聽力。
模仿比發明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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