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們從機場的檢查室零零散散地走進候機大廳。穿制服的男人引起偵探的注意。後者正在搜一個男人的西裝口袋。穿西裝的男人抬起雙臂轉過身,嘴裡叼著登機牌。
當他走進候機大廳的時候,所有人都看著他。他坐下以後,往檢查室裡面看。另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在那裡接受檢查。男人一邊看,一邊調整著坐姿。
航班就緒,旅客登機,擴音器裡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伊蕾娜暗想,站在那邊的一個個男人,哪一個能跟她睡覺呢?懷著這個問題,她又看了一眼那些男人。跟之前的看不一樣,這回在每個人身上都看到討厭之處。
上了點歲數的男人,眼裡漂浮著功成名就的影子。多年以來他們的臉一直立於不敗之地。想到他們就這樣老去,伊蕾娜感到一絲寬慰。
伊蕾娜看到一個上了年紀的人,小拇指上戴著一個厚厚的金戒指。她想象著自己躺在床上,等著這個老頭。她彷彿看見老頭在脫衣服,看見他脫下外套掛在椅背上,褲子放在椅面上,襯衫搭在外套上;看見他把內褲和襪子丟在地毯上的椅子下面,因為他習慣性地漠視那些東西;看見他走到床邊,發現忘了摘眼鏡;看見他借這個機會把金戒指從手上摘下來,放在桌上,眼鏡旁邊。
伊蕾娜聽見自己說:你幹那事兒的時候,必須戴上金戒指。
傳送帶空轉著。行李箱還沒到。伊蕾娜透過玻璃望向窗外的地面。她的頭很沉,似乎雲層太低所致。灰色的雜亂的雲團好像穿透了她的頭。
接著伊蕾娜回過神來,跟那個戴金戒指的眼鏡男的故事只是自己的虛構,因為預感告訴她,弗蘭茨的臉此刻就在門的後面。但他卻寧願保持距離,即便與伊蕾娜僅僅唇齒相隔之時。這種預感一直蔓延到指尖。
弗蘭茨不在那兒。他的臉沒有出現在出口處。
在出口處,她看見了一個男人,胸前舉著一個牌子,上面寫著:伊蕾娜。
伊蕾娜低頭看腳下,想到跟她同名的人太多了,就沒想到那人要接的是自己。
伊蕾娜想給那個被接的伊蕾娜留出時間,想看著她如何走到那個人跟前,想看看她長什麼樣。
伊蕾娜聽著傳送帶的嗡嗡聲。旅客一個個從她身旁經過。
伊蕾娜努力去想,她第一次失去耐心是什麼時候。當時她是不是預感到,以後還會這樣反覆失去耐心。當時她是否想過,當她忍不下去的時候,該怎麼辦。
這時候伊蕾娜想起了書裡的一句話。這句話跟著她顛沛流離好多年:可我已不再年輕。
時過境遷就像一種習慣,一如既往:strong舌尖上有所期盼/strong。但伊蕾娜還不知道具體是什麼,只知道這個期盼對她有所隱瞞。
一陣不甘罩住了伊蕾娜。
是呀,時過境遷就像一種習慣:影像成像太慢,灰色中還是灰色,吹成一堆。一絲痕跡梗在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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