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鐵籠裡烈火煉鳳凰

劍神傳 司馬翎 第2頁,共2頁

白衣鬼怪在空中輕靈的飄來飄去,越飄越近。石軒中抬起長劍,指住那白衣鬼怪。跟著便舉起左手把眼睛掩住。口中又微微呻吟一聲。這種情形分明表示出石軒中已被這種幽冥景象駭得魂散膽裂,故而連長劍也舉不大起來,同時又堪堪要暈倒光景。

白衣鬼怪飄飄飛近來,姿態異常僵硬,而且懸在空中。突然間化為一大蓬慘綠鬼火,一直飛到石軒中前面不及一丈。石軒中這時突然移開左手,眼中陡然射出懾人心魄的奇光,仰天朗聲大笑。

笑聲如此響亮,使得屋瓦為之籟籟震動。石軒中仍然不肯收聲,不但不收住笑聲,而且更加響亮勁烈。屋瓦開始被笑聲震裂不少,細砂瓦屑紛紛掉下來。

石軒中口裡笑聲不歇,腳下微動,施展出玄門正宗的大騰挪法。身形看來穩穩不動,其實卻隨著那白衣鬼怪飄飛,一直保持在一丈以內的距離。那白衣鬼怪不止是直退,還向左向右飄移。無奈石軒中身法奧妙神奇,如影隨形,難以擺脫。

事實上他們移動的時間很短。石軒中笑到第五聲,嘩啦啦大響一聲,角落處有一片屋瓦已被他的笑聲震落地上。跟著那白衣鬼怪也落在地上。石軒中笑聲陡收,大喝道:「提線已斷,傀儡還不現形麼?」喝聲中長劍一抖,幻出百十點劍光。

那白衣鬼怪雙腳一沾地,立刻矯捷地躍開文許,身手極為迅疾。光從身法上看,此人已入武林高手之列。石軒中跟蹤飛去,仍保持著同樣距離。耳中微聽崩地一聲輕響,眼光到處,已見一大蓬銀雨,迎面電射而到。

這一大篷銀雨,一望而知乃是體積細小的厲害暗器。加上那一下輕微的彈簧聲,可知這宗暗器系用特製鋼筒內裝彈簧發射出來。大凡要借重彈簧發射的暗器,多半蘊有奇毒,故而不能用手觸到。

石軒中赫然震怒,使出師門伏魔劍法大九式中的奇招「虹貫天地」。身劍合一,化為一道劍光,疾射而去。只見劍光如電,一徑穿過銀雨,射到白衣人胸前。忽見那白衣人左手一招,又是崩地一聲微響。

這時石軒中如若以劍護身,仗著劍上發出的無形的劍氣,固然可以無事。但敵人有此空隙,便能乘機退走。本來以石軒中的輕功絕世,不虞敵人遁逃。但最怕這佛堂中另有機關,讓他借埋伏之力而遁,那就大不值得。百忙中不暇多想,左手一拍。只聽震耳欲聾地暴響一聲,那白衣人已飛開三丈以外,噼啪橫摔在地上。

石軒中大大一愣,忖道:「這廝怎的如此不濟?雖說玄門罡氣功夫無堅不摧,威力至大,但我尚未練得成功。似他這等輕功身法,功力不應如此之弱,居然應手而倒,啊,莫非其中有詐?」當下運氣護身,疾撲過去。眼光到處,只見那人一頭長髮均已散開,分技兩旁,露出面目。卻是個面目瘦削,鷹鼻如鉤,年約四旬上下的男子,此時滿面銀光,在黑暗中閃爍。

石軒中心底明白,敢情這人剛剛第二次要發射銀砂之時,吃他發出罡氣,不但把整個人劈飛,還把那大篷銀砂逼回去,完全嵌在面上。

「糟糕。」石軒中跌足想道:「這人如能生擒,必可知道玲妹妹下落,這廝不知什麼來路,空有一身上乘輕功,但別的武功卻不濟事,竟無法抵禦我的一擊。其實剛才他從我第一次擊散骷髏以迄現在我以無上氣功夾在笑聲中,把吊住他身形的黑線震斷,便應知道我的厲害。為何尚待著歹毒暗器,屢思加害於我?」

石軒中也想到此地荒僻異常,他和朱玲本是無心至此。可知這白衣人不會有心等候他們。由此足證明這廝背後一定有人主使。這時只好作嚴密接寺之計。尚未舉步,驀地矍然暗想道:「早先那具骷髏飛將出來,開始時因以為真是邪異之物,故此不曾注意其中疑點。那便是那骷髏絕不能自己掀棺而出,更不能自行撲我。必有別的人暗躺棺中。」這個推論剛剛閃過心頭,突然頭上嘩啦一聲,大片屋瓦挾著沉重銳烈的風聲,筆直向他砸下。

石軒中在那千鈞一髮中,先抬目疾瞥一眼。天光透射下來時,已見到一條人影,疾然掠過,便自無蹤。他及時一掌拍出,那罡氣極為霸道,暴響一聲,那片來勢沉急的屋瓦已被他劈開一邊。

石軒中不從屋頂破洞出去,卻由門口飛出。神目一掠四周,便已發覺左邊數丈外一根石柱之後,藏有一人。他機警地耳目並用,檢視附近還有沒有別的敵人。確定沒有之後,這才運足功力,一下子飛躍過去。尚未到達石柱,後面的人倏然現身。石軒中大為驚愕,立即沉氣下墜,剛好停在那人前面六尺之處。

只見那人身材瘦削,衣裝怪異。頭髮雪白,額下留著一部山羊鬍子,也作白色。此人一手執著青竹杖,一手放在背後,生似藏著什麼東西,不欲讓別人瞧見。石軒中卻知道這個怪異老人不是藏著東西,而是一手殘廢,故而作出負手於背之狀。

這位老人正是當今武林中的顯赫人物,提起來無人不知。便是和鬼母冷婀齊名的星宿海二老中的天殘老怪。

昔年石軒中大鬧禁宮,之後挨奔向南方海濱,找尋公孫先生為她救治紅花指的毒傷時,半路上曾經碰上這星宿海天殘地缺老怪。其時石軒中心急趕路,仗著絕世輕功,同時對方又沒有聯手齊上,故而突出重圍。不久以前,在碧鳴山上二次鬥鬼母,也曾見到這天殘地缺兩老怪。故此可以說是老相識了。

石軒中朗聲長笑道:「原來是星宿海二老弄的玄虛。實不相瞞,石某早先也被嚇得心驚膽顫。故而出手便以全力。」

天殘老怪陰聲冷笑,道:「石軒中你不必解釋,咱們絕對完不了。在佛堂中被你以罡氣功夫擊斃的,乃是老夫門下弟子。因性情怪僻,喜歡佈置冥府鬼域的玩意兒。自從離開老夫之後,便在這寒山古寺居住了三十餘年,呔,你若是想說以為他乃是下五門裝神弄鬼之徒,老夫先問你一句……」

石軒中毫不動容,平心靜氣地問道:「石某確實無心失手,你要問什麼儘管發問。」

「老夫要問問你,你在江湖上非是無名之輩,見識亦不寡陋。但三十年來,可曾聽到這附近一帶有鬼怪出現,擾亂良民的事情麼?」

石軒中老實地搖搖頭,因為他的確沒有聽過。

「既然沒有這等事,你還能誤以為他裝神弄鬼害人,才出手擊斃他麼?」

石軒中緘默不語,心想此老咄咄責問,究竟打算怎樣?事實上如不是他的徒弟先扮鬼嚇人,人家怎會出手傷他。不過想想這老怪心傷愛徒之死,言語間未免欠理,便也不去駁他。

天線老怪陰森森道:「欠債還錢,殺人償命。老夫那才死的劣徒,自有一命為他抵償,不過你也不能置身事外。」

石軒中聽出話中有物,心頭大震。但面上卻毫不流露出來,淡然道:「你要我償命也使得,石某如若落敗遭擒,自無話說……」此言方歇,忽聽左側不遠處,飄來一個陰森的嗓音道:「石軒中你也跑不了,但縱然逃得我兄弟掌心,自然另外有人償命。」

石軒中聽了這番話,心中已完全明白。側頭一瞥,發話的人果是地缺老怪。當下仰天長笑道:「石某正在奇怪星宿海二老照例是焦不離孟,今日為何只見其一?難道真個看不起石軒中,僅憑一支青竹杖便夠了麼?誰知尚未動問,地缺老人已出現了。」

他缺老怪聞言便向天殘老怪道:「大哥,在軒中要激我們單打獨鬥呢?」

石軒中本無此心,登時勃然而怒,正待發作。只聽大殘老怪陰聲道:「他是做夢。咱們兄弟練了多少年的雙竹合壁這套功夫,從來沒有機會使用,今晚焉能輕易放過良機。」地缺老怪立即介面道:「石軒中一我們兄弟可是瞧得起你,才肯施展這套功夫呢!昔日我們打過一場,其時你羽毛未豐,威名未起,是以不能向你施展這套無上功夫。」

石軒中道:「反正這寒山古寺沒有別的人,你們高興多找幾個人助拳,江湖上也不會曉得。石某並不在乎你們一擁齊上。崆峒沉埋多年的劍術,從今晚起,便要震驚天下,懾伏群魔。」他的話極之尖刻有力,但他的態度偏偏是那麼瀟灑軒昂,一看而知他的話不管是否有意嘲辱對方,但卻是肺腑之言。

星宿海兩老怪此時面上也有點兒掛不住。天殘冷笑道:「石軒中,你到幽冥鬼府去稱雄吧,今晚不妨老實告訴你,等會兒若然咱們兄弟的雙竹合壁,仍舊讓你逃走,不出一載,咱們師弟自有另外更厲害的功夫來對付你,以及其他敢和星宿海作對的人。」

石軒中厲聲道:「閒話體提,在動手之前,你們先告訴我,朱玲可是失陷此寺中?」

天殘老怪一摸領下山羊鬍子,領首道:「不錯,但你不須因此分神。只要你贏得我們,自然叫你把她平安帶走。」

「以你們星宿海二老的聲名,可不能虛言哄騙石某。」

地缺老怪怒道:「這是什麼話,梁鍾,把朱玲抓出來。」

石軒中立刻遊目四顧,忽聽輕雷隱隱,地面也微微震盪,心中方自訝疑,院外有人應道:「弟子梁鍾,已遵諭把朱玲帶到。」

石軒中看時,輕雷之聲越發響亮。眨眼間一具高約六尺,寬僅三尺的黑色鐵箱從院門外被推進來。這具鐵箱下面裝著四個小鐵輪,因極為沉重,故此滾動時發出隱隱輕雷之聲。

鐵箱囚車的來路,正在地缺老怪身後。石軒中明知縱過去,必被地缺中途攔住,便冷笑道:「朱玲果真在鐵箱中麼?」

地缺老怪陰聲而笑,慢慢道:「老實說,憑朱玲那一點點微末道行,倒不須這般小題大作。但有你在旁虎視眈眈,便非這樣不可。現在你可以過去瞧瞧。但先此宣告,如果你趁機動手毀箱,那箱子四周俱是厚達兩寸的鋼板。假使你一下毀不了,我們兄弟絕不會對你倆人客氣。你若不想見到她死在你眼前,就全在乎你了,」

石軒中不答理他的話,見老怪讓開一邊,便縱過去。從箱子的氣孔湊眼一看,只見朱玲站在箱中,一手扶著鋼板的牆壁。石軒中登時覺得心跳得很厲害,問道:「玲妹妹,你沒事麼?」

朱玲驚喜交集地道:「啊,真是石哥哥你……」她的聲音微微帶著啜泣之聲。

這使得石軒中異常心疼起來,恨不得一拳便把這具牢固的箱子掏破。此刻他可就懷念起那柄削鐵如泥的青冥劍起來。雖則他的武功天下無敵,但在有些情形之下,的確非借重寶劍不可。

「我沒事!」朱玲硬聲道:「只請你不要怪我大膽輕率……」她是指她發現了寒山古寺之後,沒有叫他而一徑入谷探寺,致有此失。

石軒中慨然道:「玲妹妹你彆著急,看我施展師門絕技,把他們擊敗。」

他的話說得雄壯,其實一點兒把握也沒有。然而朱玲卻十分相信,抹乾眼淚,歡然道:「那太好了,石哥哥,我就在這個洞眼中瞧你大展雄威。」

石軒中反身躍到地缺老怪之前,朗聲道:「現在石某要見識星宿海雙竹合壁的絕藝,今日之局已無須多言,兩位尚不動手,更待何時?」

天殘、地缺齊齊陰聲而笑,有若鬼嘯,刺耳之極。天殘一晃身,已到了地缺身邊。石軒中長劍一擊,指著他們,內力運處,劍身陡然明亮。

地缺右手搭在天殘的左肩上,僅以左手持杖。天殘因右臂殘廢,遂以右手持杖。兩老怪同聲道:「石軒中,我們的年紀加起來,抵得你七八個,因此這第一招必須讓你先發。」

石軒中禁不住笑道:「要人家先發招,也有此等苦衷,好吧,石某要出劍了。」

朱玲尖叫一聲:「石哥哥小心啊!」

石軒中朗聲道:「玲妹放心。」聲音未歇,倏然一劍平刺過去。這一劍攻得古怪,劍尖不指兩人身軀,卻找對方連繫在一起的地缺老怪的手臂。

地缺喝一聲:「好辣。」掌上一用力,身形倒豎起來。用那隻左手作為支柱,倒立在天殘肩膊上。天殘老怪也同時動作,斜閃一步,青竹杖捲起一股狂飈,盤膝掃去。地缺老怪的青竹枝更不怠慢,呼一聲由上面砸下去。宛如迅雷下擊,勢猛力沉。

石軒中劍化「鯨鰓踴波」之式,上攔下截,幾乎在同一時間內,封住兩支青竹杖。

天殘老怪身法古怪,左繞右旋,手中青竹杖專取下盤。地缺老怪一直倒豎在他肩上,杖杖都由上而下,猛襲石軒中頭顱。僅僅六七個照面過去,石軒中已大感艱難。

原來這星宿海兩老怪一來功力深厚絕倫,每一杖都重如山嶽。二來他們心意相通。不似別的人,如若兩人聯手夾攻,總得靠平日訓練的陣法,動起手來,縱有變化,必須符合平時規矩,否則便自亂陣腳。天殘地缺這兩個老怪卻無此病,隨時可以因勢變化。尚有不同之處,便是地缺倒在天殘肩上,因此兩人攻守進退,都等如一人。換句話說,便是守的時間以一人之力,足可保護兩人,進攻時因兩人隨意出手,合起來威力之大,又不止是兩個人功力相加。

朱玲倒抽一口冷氣,眼淚直灑下來。她不是伯石軒中無法取勝而救不出自己,而是怨艾自己何以這麼大意,陷入敵手。以致要石軒中趕來,舍死志生地血戰一場。最慘的是已看出形勢對石軒中大為不利,若然自己不曾被困,則石軒中自可從容退卻。如今為了自己的緣故,他那種性格的人,絕不肯舍下自己退走。這樣豈不是等如自己害死他?

她一味拋灑珠淚,卻沒有一點兒辦法。甚而連聲音也不敢發出,以免石軒中分神。

石軒中碰上勁敵,七個照面下來,雖然已漸形不利,但他反而忘了一切。心神全部貫注在長劍施展出師門震驚天下的優魔劍法,大九式源源使出來,平凡中蘊含著開天闢地般的力量。又如日月執行中天,光明正大。

星宿海青竹杖數百年來已是武林一絕,不過遠在青海,平常少在中原出現而已。此刻由天殘地缺兩老怪聯手使出來,威勢非同小可。有時僅僅是一招極平常的雷針轟木,但由老怪們施展出來,便倍覺奧妙厲害。

石軒中全仗劍法精嚴,世罕其匹,方能彌補他功力上稍遜對方的弱點。可是星宿海兩老怪的雙竹合壁,確實有鬼神莫測之能。越戰越勇,不知不覺已戰了七八十招,令石軒中完全沒有回攻之力。眼見五軒中本來兩丈方圓那麼大的劍圈,逐漸縮小。到了一百五十招之後,只勝下一丈方圓那麼大。

朱玲不是等閒人物,眼力高明。此刻冷汗與淚水同流,心驚膽跳。只等石軒中劍圈縮小到七尺方圓,便將因沒有了緩衝餘地,可能活生生被對方兩支青竹砸碎。

倏見石軒中賣個破隙,容得天殘老怪青竹杖掃到腰腹之間,相距不及半尺,這才驀地伸出左手圈指一彈。篤地一響,天殘老怪微哼一聲,青竹杖挾著千鈞之力,悠悠盪開。石軒中的劍圈復又放大數尺,嚴肅慎重地施展出伏魔劍法,精妙絕倫。看來一百招以內,絕無問題。

星宿海兩者怪的弟子梁鍾在一旁,也看出石軒中的厲害。這個年已五旬的漢子眉頭一皺,計上心來。待兩老怪大演神通,攻了七八十招,又把石軒中的護身劍圈迫至一丈方圓。梁鍾驀然大喝道:「朱玲你這是找死,可怨不得我手辣。」石軒中心靈大震,忽又覺出枝風壓體。

在鐵箱內的朱玲已明白梁鐘的陰謀,連忙大聲叫道:「石哥哥,不要上他的當……」但等到她的警告傳入石軒中耳際時,噹的一響,只見一溜劍光飛上半空,飛得又高又遠。

這溜劍光,正是石軒中手中長劍。因心頭大震,稍一分神,便吃星宿海二老中的天殘老怪一杖砸飛。地缺老怪乘機急攻,倏然一杖斜砸下來,勢猛力沉,須知這星宿海兩者怪中的青竹杖,都不是凡品。石軒中如被他一杖砸著,縱有一身氣功護體,卻也難支,非重傷倒地不可。

好個石軒中,不愧是百年來武林罕見的奇才。在這千鈞一髮,死生呼吸之際,猶自從容瀟灑地朗笑一聲。笑聲繚繞中,驀地彈出一指。這一招乃是達摩三式中彈指乾坤的絕招,神妙無方。地缺老怪剛剛看清時,又吃石軒中一指彈個正著,手腕大震,那支沉重的青竹直盪開去。

石軒中左手使出「彈指乾坤」一招,右手同時發出罡氣。嘩啦啦暴響一聲,一股驚天動地的潛力排山倒海般向兩老怪迎面撞去。天殘老怪動作神速如電,用口橫銜著青竹杖,單掌迎擊出去。登時卷颳起一陣陰風,和那剛猛無傳的罡氣正好是強烈的對比。

極之陽剛的罡氣和那至陰至柔的「太陰掌力」一接觸間,星宿海兩老怪突然極快地橫閃數尺。敢情他們的「太陰掌力」,仍然不能硬接石軒中的玄門正氣,不過他不至於受傷。

本來柔能制剛。以星宿海兩老怪畢生鍛練的「太陰掌力」,屬於各種內力中至柔的一種,一般陽剛掌力所不能當。豈料石軒中的罡氣功夫,乃屬先天真氣,無堅不摧。如不是他未曾練到家,碰上對方偏又是鍛練功深的至柔力量,這才沒有一掌把他們擊斃。

地缺老怪從天殘老怪肩上飛墜下來,青竹杖電急進攻。天殘老怪正要揮杖夾攻,心想對方已無長劍,不出二十招,定可將之斃於杖下無疑。

猛聽梁鍾大吼一聲,跟著叭噠響處,竟是翻身倒地之聲。

朱玲格格嬌聲笑道:「瞧瞧到底是誰先遭了毒手。」

天殘地缺心意相通,此時不約而同去偷空一覷,果然看見那梁鍾栽倒地上,動也不動。石軒中抓著這機會,又劈出一記罡氣,迫開兩人。施展出絕世輕功,晃身已到了鐵箱旁邊。

朱玲笑聲不絕,一面道:「石哥哥,你瞧那廝多窩囊廢,竟禁不起一枝金針。」

星宿海二怪已跟蹤撲到,兩支青竹杖有如雙龍出海,猛攻石軒中。

石軒中徒手招架,藉著那具六尺高三尺寬的鐵箱掩護,一面遊走,一面抵擋。

天殘老怪陰森地道:「二弟,你絆住這廝,為兄先取那賤人的性命……」地缺老怪應一聲好,青竹權施展出一招「風滿靈旗」,把石軒中裹在杖影中。

這兩個老怪是孿生兄弟,心意相通,如若真是此意,何須說出來。原來那天殘老怪用意便是要石軒中分心兼顧,同時又不敢再用遊斗的方式。

石軒中信以為真,為之大驚。唯恐朱玲遭了毒手,因此雖然明知自己一旦不用遊斗方式,對方夾攻之勢形成之後,自己非死不可。但大丈夫生亦何樂,死亦何懼。寧可命喪當場,也不能眼睜睜任得敵人把自己的心上人害死。這麼一想,果然自動湊上天殘老怪的青竹杖。七八招過去,石軒中已十分危殆。全仗師門心法當世無匹,加上身法神速如電,這才勉強支撐。

正在萬分危急之際,朱玲已急得一身冷汗。考慮著要不要立刻一頭撞死,比石軒中先走一步,好到冥府中長相廝守。突然一聲清嘯,越屋而至。那嘯聲清越異常,宛若深山老猿引吭長嘯,裂帛穿雲。

朱玲精神一振,大叫道:「猿長老快來啊……」

石軒中一聽到嘯聲,登時大展威風。左手直伸如劍,施展出伏魔劍法,凌厲無比。右手乘間又劈出一記罡氣。舉手投足間,居然把兩老怪迫退三步之多。

一道劍光自空中急瀉疾墜下來,一直衝入他們的戰圈中。劍光閃處,挑開地殘攔腰一杖。來人跟著現出身形,竟是個長鬚飄然,雙目如火的猿形老人。

星宿海兩老怪突然一齊退開尋丈,四隻眼睛凝視著來人。

石奸中朗聲道:「猿長老出現得正好,石軒中剛好已計窮力竭,行將喪命此地。」

猿長老笑道:「沒有那麼容易。天下武林中人,正等你三上碧雞山,把鬼母冷婀擊敗呢!」

天殘老怪陰森森地道:「衡山猿長老居然也向石軒中攀起交情,與我星宿兄弟作對。但此舉恐非明智,我兄弟念你乃是成名多年人物,只要你抽身走開,便算是沒有這件事。」

「兩位這麼看得起老朽,實在光榮。」豬長老冷冷應道:「不過老朽的確和石軒中夠得上出手相助的交情,你們星宿海有什麼驚人藝業,老朽正想開開眼界。」

兩老怪對望一眼,微微點頭。天殘老怪便道:「石軒中,總算你命不該絕,同時老夫也承認你劍術真行。但只等一年之後,你和猿長老均將死在我兄弟的一柄奇異寶劍之下。」

石軒中不知他們所說的奇異寶劍是怎麼一回事,無法答腔。猿長老卻長笑一聲,道:「星宿海二老請吧,日後之事,日後再說,誰能夠知道日後人事如何變遷呢。」

天殘地缺兩老怪轉身直奔寺後,晃眼已隱沒在敗壁頹垣間。

石軒中詫道:「他們怎肯忍住殺徒之恨,輕輕把我放過,真是不可思議。」

猿長老卻急促地道:「快點兒。軒中,咱們先把朱玲放出來……」石軒中見這位年近百歲的老人家,忽然如此性急起來,心知必有內情,便迅速地和他一起檢視那具囚禁朱玲的鐵箱。

只見鐵箱有一道小門,僅可容一個大人佝僂地鑽過。門上一排五個巨鎖,堅牢異常。不過這些鎖頭可難不倒猿長老和石軒中。卻由此而可看出星宿海天殘地缺兩老怪,早已處心積慮。不用更大的鎖頭而弄上五個之多,便是要人多費手腳。譬喻早先的情勢,石軒中縱然能夠抽身搶到鐵門邊,但也無法一下子弄開五把鎖頭。時機稍縱即逝,兩老怪趁這一瞬空隙,便可復又將他纏住。

猿長老運力於剝,猛砍下去。嗆地一響,一個鎖頭已掉下來。「軒中,你去找回長劍,要快!」石軒中本要扭掉鎖頭,但聽他說得如此急迫嚴重,不敢怠慢,連問問他也來不及,便疾躍向適才長劍飛墜之處。

驀聽兩聲怪嘯,衝破古寺岑寂,聲方入耳,已自搖曳而至。猿長老其時已砍掉三個鎖頭,尚剩下兩個。那厲嘯之聲已到了他背後。這位老人家神速異常地又是一劍砍下,然後跟著抽劍划向身後。

兩股杖風勁急砸掃而至,正好砸在猿長老的劍上,嗆地大鳴。另一股杖風已掃到猿長老下盤。風聲颯然響處,猿長老已無蹤跡。要知猿長老一向以古代一脈秘傳的猿公劍法以及一身絕頂輕功,名重天下。是以這時在危急之際,尚能逃脫大難。

天殘老怪沒有追撲猿長老,徑自極為迅速地把肋下挾著的一個黑色鐵箱上面的一個小蓋開啟,露出一個拳頭般大的洞口。朱玲看見他的動作,心知不妙,卻不明白他要弄什麼玄虛。但顯見那地缺老怪此舉必定對自己不利。當下一聲不響,摸出一把金針,倏然從氣孔中射出去。地缺老怪修為多年,耳目之靈,自非他徒弟梁鍾可比。但聽他口中怒罵一聲,黑鐵箱一舉,洞口中飛射出一股黃黑色的液體,迎頭把金針卷沒。

那股液體宛如一條奇長的黃蛇,筆直射到氣孔。朱玲連忙退閃開一旁,那股液體已注射入箱。四下登時瀰漫著一股奇異的氣味。朱玲認為必是一種蘊藏奇毒的液體,登時花容失色。原來那具大鐵箱其實沒有什麼空間,是以朱玲無處暫避一下。方目驚慌之時,身上白衣已沾上不少,留下黃黑色的痕跡。

猿長老霍然動容,一面以猿公劍法凌厲地迫攻敵人,一面厲聲大叫道:「石軒中即速回來。」

地缺老怪雙手捧著那口鐵箱。洞口中飛射出來的那股液體,現在已不向氣孔內注射,卻像酒花般沿著鐵箱周圍灑掃。猿長老見多識廣,心知這股黃黑色的液體,乃是地底岩層天然蘊藏的一種油類,見火自然,雖用水也不能撲滅。這是因為油輕於水,故此用水澆救,油浮於水面,仍可繼續燃燒。這刻只要地缺老怪把手中那口鐵箱中的石油完全傾注出來,然後拋個火種,不消片刻工夫,白鳳朱玲即變成焦黑的烤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