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粗礦地笑道:「我是水上的,但老燕你倒想侵吞我的一份,水陸規矩都一樣。」
燕亮道:「朋友貴姓大名?目下這一份可不容易分派哩。」
「我姓鄭,人家管叫我鄭魔,你的意思不是想賴我的一份吧?」
粉燕子燕亮明知這人形跡可疑,但心中又盼望這個自稱鄭魔的人,真的是個黑道中人,這樣就容易打發走。他道:「鄭兄你給個面子,兄弟自有一份心意。」
「老燕真夠漂亮,就這麼辦。這裡沒有別人,可以擺明來說。你肯出多少,我老鄭拍拍屁股就走,絕不能耽誤你的好事。」
「兄弟只有區區五百兩銀票在身上,鄭兄別嫌少。」燕亮說著,伸右手入囊中取出一張銀票。鄭魔滿意地哈哈而笑,卻退開幾步,身子已捱到上官蘭,道:「你扔過來吧,我怕你的左手鬧鬼。」
粉燕子燕亮見人家看破,乾笑一聲,不敢妄動,真個把銀票折成幾疊,扔了過去。
鄭魔接住之後,眨眨眼睛,道:「我這就出去,但我得先瞧瞧票子上的數目。老燕你左手的東西先藏起來吧。」
燕亮被他聲聲老燕叫得怪親熱的,便收起喂毒銀燕。鄭魔低頭開啟銀票一看果是五百兩整的數目。但回頭向上官蘭笑道:「這是你身價的一半。」說到這裡,驀然回首,那燕亮左手剛好已伸入囊中。他道:「老燕你想幹什麼?啊,莫非你覺得她不止五百兩,要多送我一點兒?」
粉燕子燕亮窘困地避開他的眼光,只因他明白人家已窺出他想暗算的用意,不免有點兒尷尬。就在他眼光一閃之際,鄭魔手肘一撞,撞在上官蘭身上。燕亮忽然暗自罵道:「真是糊塗蛋,何以一直讓這廝擺弄?」及鄭魔大踏步走出廟門。燕亮登時又猶疑起來,心想還是讓他走了算了,趕緊享受這個美人才是正理。
鄭魔走到廟門,忽然回身道:「老燕,我變了主意啦,銀子還你,我要分那妞兒一半。」燕亮大怒,咒罵一聲,揚手發出兩道白光,劃出兩道弧形光華,分作左右鉗夾射去。
鄭魔左手一揚,也射出一道白光。叮的一聲,打落了左邊的喂毒銀燕。同時右掌蓄勢,準備以剛猛掌力劈落右邊那枚銀燕。燕亮估量他已騰不開手,立刻又發出兩枚,從正面電射而去。
上官蘭不知幾時已側轉頭觀看動靜,這時一見淫賊的手法十分歹毒,不禁咬一聲。心中一急,竟然坐了起身。忽地想到自己怎會動彈,穴道幾時已經解開?
鄭魔左手微動,那道白光伸縮一下,驀地中分為二,分頭擊向後來襲至的兩枚銀燕。同時右掌劈處,一股勁力發出,把另一枚擊落塵埃。燕亮大吃一驚,定眼望時,才知道人家那道白光竟是一柄長僅半尺的小劍,劍尾有條小線連到敵人左手。故此能夠在脫手之後,另行飛翔。這時分為兩把小劍,居然分頭擊落銀燕。這種上乘內功,已夠令人驚訝,何況一心兩用,更是難上加難。
這一驚之下,可就想起此人是誰。燕亮沉聲問道:「朋友可是魔劍鄭敖?」
那人粗獷地呸一口唾沫,道:「我就是鄭敖,誰跟你這種下九流臭賊是朋友?」語意刻薄輕蔑已極。
這龐劍鄭敖在南方七省,真是聲名顯赫。為近七八年來黑道中頂尖人物。年紀甚輕,玄陰教屢欲羅致,都沒有結果。他擅長兩手三劍的奇技,右手使的是吹毛斷髮的神物利器白虹劍。左手卻是兩支短劍,通常合而為一。丈半方圓之內,往回旋復,迅疾自如。必要時此劍化為兩柄,各自為政。假如他三劍同使,那真是滿天劍影,繽紛奪目。別人看也看不清楚,是以稱為魔劍。
這魔劍鄭敖自視甚高,不但不肯入玄陰教,甚至對玄陰教頗為仇視。以往常常對玄陰教中的人,也照樣黑吃黑,毫不留情。原來他乃是黑道出身,不過他這種黑道高手和平常的不大一樣,敢情物件反而是黑道中人。只要讓他碰上了,總得分個大份,動輒還全部吞沒。是以這等黑道高手,連俠義道中的人也對他有好感。
他既對玄陰教不客氣,於是玄陰教便派出三堂一位香主九指神魔褚莫邪以及如今的十三省總舵主日月輪東兩人分頭訪尋他,緝捕歸山。起初是日月輪東碰上鄭敖,兩人大戰半日,不分高下。後來因玄陰教有人趕到,魔劍鄭敖便遁去。
第二回九指神魔褚莫邪遇上了他,終以白骨掌力佔了上風。但九指神魔褚莫邪明知他的正式授藝老師乃是黑道中前輩高人,宇內有數的大劍家之一,人稱萬里飛虹尉遲跋。暗念一則只贏他少許,事實難以殺死他。二則犯不上跟這個老魔頭做冤家。便找機會罷手,和他約法三章。宣告日後遇上玄陰教的人做案,他不得伸手多事。
魔劍鄭敖應承了,各走各路。這原是兩年前的事,他後來一想,人家只派一個外三堂香主,便贏得他兩手三劍絕技。假如多來一個,擒他豈不易如反掌。更別說還有更高明的內三堂香主了。於是隱在嶽麓山中,整整兩年,自信大有進步,這才下山。
昔日他曾與衡山派的青年劍客飛猿羅章比過劍,當初因力乏之故,復經久戰,險險落敗。多蒙朱玲暗中示意,方以計謀勝了,這次一下山,便聽到飛猿羅章在湘南一帶的訊息。於是他便動了尋他試手之念。
現在魔劍鄭敖被淫賊燕亮叫出字號,便不再和他耍笑,登時臉寒如冰。
燕竟自知不是此人敵手,左手掏出五隻銀燕,口中道:「鄭敖你也是黑道中人,今日我燕亮碰上你,只好自認倒霉。把得物都給了你,但你可得按照黑道規矩行事。」
魔劍鄭敖見他軟了,左手一掣,那兩道白光縮回來,倏然隱沒在左手衣袖中。然後粗豪地大笑道:「我是黑吃黑的行家,規矩是分走三分之二。但一旦全要,連性命也得要來。」
燕亮毒念上心,猛然左手一轍,飛出了五道銀光,都完全向後側飛去。敢情這五枚喂毒銀燕全部飛向上官蘭。這一著歹毒異常,鄭敖如要殺了他,便救不了上官蘭。若要救人,便沒有機會攔地逃走。
魔劍鄭敖大喝一聲,掙的一響,飛起三道光華,直衝向五枚喂毒銀燕。眨眼間已把五枚銀燕完全擊落。這還是全靠他兩柄飛劍能夠遠及丈半之遠,這才來得及兜住四枚。另外一道銀色光華,卻是他的白虹劍撒手扔出去,把另外一枚擊落。
粉燕子燕亮趁他出手之時,趕快搶路而逃。哪知鄭敖並沒有移動身形。同時他又練成兩心魔功,可以分心應付一切,剛剛讓他衝過兩尺遠,便已轉身用右掌拍出去。掌風直撲敵人後腦,燕亮駭然斜閃,這就耽擱了一點兒功夫。鄭敖又大喝一聲,喝聲震耳欲聾。兩道白光有如神龍般兜飛回來,疾追淫賊。
神祠外忽有人大喝一聲,一條黑影搶入來,卻是惡樵夫金穆。他一揮旱菸管,便架開一支飛劍。燕亮膽氣陡壯,身軀一側,另一支短劍便取不到他的性命,只扎入他右肩頭。不過因扎得甚深,這淫賊禁不住大大哼了一聲。
鄭敖的兩支飛劍開來,一支繼續襲擊淫賊燕亮,另一支縱橫飛舞,擋得金穆不能越雷池一步。金穆怒道:「鄭敖你已和我玄陰教約法三章,何以又幹涉本教之事?」
鄭敖一聽可就火了,想不到玄陰教居然會庇護淫賊。這種作為萬萬得不到江湖任何人的同情。登時新仇舊恨,一齊湧上心頭。眼看淫賊燕亮要逃,心想此時右手如有寶劍,定可把他攔住。心念方動,猛覺劍風呼呼飛來,斜脫一眼,只見銀光射至。同時聽到嬌滴滴一聲叫喚說:「接劍!」登時一伸右手,把劍尖讓過,接住劍柄。
白虹劍一朝到手,鄭敖立刻如虎添翼。大喝一聲,劍招綿綿攻出,有如長江大河。五招方過,淫賊燕亮手中的利刀已被他一劍軌為兩段。
鄭敖故意賣個破綻,燕亮大喜,把手中半截刀劈面擲去,回身便走。在這轉身之時,已摸出喂毒銀燕。冷不防兩道白光飛射追至,一左一右,如蟹鉗般夾到。燕亮避開了左邊避不開右邊,慘叫一聲,又在右肩孔穿了一個血洞。但見他踉踉蹌蹌,直跌出神祠去了。
魔劍鄭敖暗忖燕亮受創甚重,縱然此時逃走,等會仍能追上。便撇下這人,三劍齊攻金穆。那神祠盡被劍光罩滿,但見銀虹白光,電飛星馳。攻勢之凌厲,令人屏息。
上官蘭佩服之極。更因他把自己從虎口中救出來,另有一份感激之念。這時禁不住大聲為他喝采助威。五十招之後,鄭敖手中白虹劍內力越來越重,逼得惡樵夫金穆為之氣喘,艱困異常。又是二十招過去,魔劍鄭敖大喝一聲,兩柄短劍一吐即縮,右手白虹劍直擲進去。
上官蘭分明看見那柄白虹劍刺穿敵人心房,然後其快無比地收回來。她此生第一次親眼看見這種場面,芳心一陣顫慄,閉上眼睛。只聽金穆慘哼一聲,蹬蹬蹬走出神詞外。上官蘭大駭,睜開眼睛,正驚疑那金穆受了這一劍,何以不立刻斃命?
鄭敖傲氣凌霄地捧住白虹劍,伸指一彈,便發出龍吟虎嘯之聲。
祠外撲通一聲,上官蘭跳下供桌,想出去瞧瞧。魔劍鄭敖橫睨她一眼,伸劍攔住她,冷冷道:「樣子長得倒不錯嘛,你要跑麼?」上官蘭聽他口氣不善,暗自一怔,想道:「他如是恨我,剛才便不應救我……」當下正要開口說出她出廟之故。
「你剛才對燕亮說,你和誰一起到方家莊去的?」
上官蘭聽他問這句話時,話聲又放軟了,便趕快道:「是和石軒中。」
「哈,哈,是石軒中麼?我久仰他的俠名,只恨無緣相見……」鄭敖語聲驀地一挫,隨即厲聲道:「聽你叫他叫得這麼親熱,大概你們總不是外人?」上官蘭暗吃一驚,瞠目無語。
鄭敖踏前一步,道:「你乖乖轉身讓我捆起來,等石軒中來救你。」
上官蘭退開一步,微怒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鄭敖冷笑一下,道:「也罷,看你長得這麼標緻,你給我叩個頭,便不捆住你。」
上官蘭縱是泥人,也有個性,怒罵道:「賊總是賊,再也說不出人話來。」
魔劍鄭敖也勃然大怒道:「你以為天下沒有高人了麼?要不走個三招兩式,大概你才肯乖乖聽我命令。」他的話一說完,馬上收起白虹劍,左右掌一齊發出。左手是使的金剛散手中的排山運掌,威猛無濤。右手「飛龍引鳳」,暗藏金鯉穿波的奇招。
上官蘭不知他掌上功夫也如此厲害,特別是一心兩用,兩掌各有妙著,等如兩個人攻將過來似的。但心中又實在氣不過他那種狂傲無理的態度。銀牙一咬,使出武當派不傳之秘護身三大招。根本就不管他從何處攻來,兩隻纖纖玉掌一分,身形微塌,隨敵而旋。
她的手掌起處,鄭敖便大為凜駭,忖道:「石軒中真不愧為一代大俠,只看他的媳婦也如此高明,可想而知他本人該多麼厲害。」敢情他錯把上官蘭想作石軒中的妻子。當下鄭敖繼續使出兩心魔功特創的招數,三招之後,上官蘭便立刻手忙腳亂。原來她只有三招可以不管敵人的攻勢來路,過了三招,便不濟事。鄭敖已看出來,冷笑道:「你還是聽從大爺的話吧!」
上官蘭怒呸一聲。祠外驀地傳來一聲暴喝,有如震耳響雷。魔劍鄭敖一聽來人的喝聲,中氣充沛無比,分明是個內家高手,微微一凜,付道:「莫非是石軒中?」
上官蘭趁他掌勢一鬆,便跳出圈子。只聽祠外有人朗朗道:「小娘子不須驚恐,這萬惡淫賊逃不了……」魔劍鄭敖一聽,可就火了,怒罵道:「是什麼東西,快滾過來。」他心中微有疑惑,因為此人說話的聲音有點兒熟悉。
但見祠門外出現一人,年紀甚輕,全身勁裝疾眼,英姿颯然。更兼相貌端正堂皇,叫人一望而知是個正派之人。魔劍鄭敖仰天一陣大笑,粗野地道:「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鄭爺正要尋你……」
那位青年壯士愣一下,道:「你要找我?」上官蘭芳心一陣慌亂,心想這兩人敢情是舊相識。正是出了狠窟,又入虎穴,反正都不是好路數。
「當年江濱一別,本來也就拉倒。但如今我想試試功力,正要找你試試招,卻不想你卻送上門來。」
上官蘭覺得鄭敖的口吻並不友善,登時芳心稍慰。
「我也正要找你試一試手,走,外面打去。」
鄭敖搖首道:「我可不能讓她跑了。」
「你還能把她怎樣?」那青年壯士怒目相向。言下之意,不啻說鄭敖根本對付不了他,故此更別提這一筆。哪知鄭敖卻誤解了,冷笑道:「原來你是替石軒中賣命。」
原來這位青年壯士乃是江南極有名望的後起高手飛猿羅章。他為了跟蹤淫賊燕亮,直追到湘潭。半夜裡起來巡視,無意中出了東門,忽見一人腳步跟蹌地迎面走來。他閃過一邊,等那人走近,驀地跳出來。因為他已發現那人受了不輕的傷,半邊身子都染滿了鮮血。
那人正是粉燕子燕亮。他大吃一驚,從昏沉中醒來,揚左手便發出喂毒銀燕。誰知左手揚後,空無一物。敢情一路走來,因肩上傷痛過甚,是以握在掌中的銀燕已經遇墜路上。若果他發出銀燕,登時就得被飛猿羅章殺死。但羅章這時還以為他是揚手招呼,便道:「朋友別怕,我來助你。」
他也來不及問人家姓名,便先取出刀傷藥,替燕亮敷上,並且找塊汗巾替他草草裹紮住。弄完鬆了口氣,問道:「朋友你貴姓?何以深夜受傷?」
燕亮腦筋清醒了,便想到自己敵人太多,不能用真姓名,眼珠一轉,道:「在下李平,乃是玄陰教的人。只因據報那邊神祠內住下一個形跡奇異之人,故此夤夜往探。」
飛猿羅章聽他這般說法,倒也深信不疑。對於這個玄陰教,他的確不敢惹,便頷首道:「原來這樣,那廝大概不是什麼好路數吧?」說到這裡,忽地聯想到那人會不會是粉燕子燕亮,忍不住問道:「那廝可是浮賊粉燕子?」
燕亮為之一震,暗暗慶幸自己沒有說出真姓名,人家既直稱他為淫賊,定是對付他的人。飛猿羅章見他愣住不語,卻誤以為他說對了,是以這個受傷之人忌疑起來。忙道:「我姓羅名章,江湖上有個外號是飛猿,李平兄不必猜疑,我正要搜尋那淫賊的下落哩。」
燕亮心中更驚。荊楚名手中,他獨怕這個飛猿羅章,想不到今晚對面相逢。但他馬上鎮定下來,道:「淫賊倒是淫賊,在祠內霸住一個年輕媳婦。但卻不是燕亮,乃是魔劍鄭敖。」燕亮只望飛猿羅章聽了他的誑語,便立刻趕到神祠去,自己這就可以從容瞞藏起來。
哪知飛猿羅章差點兒沒有跳起來,急急問道:「果真是魔劍鄭敖麼?」
燕亮一聽糟了,若果兩人乃是舊相識,準保拉自己一同回去,好把事情弄個水落石出。便硬是不敢言語,怔怔地瞪著他。羅章解釋道:「我與此人昔年有點兒過節,李平兄曾認準是他?」
「認得誰。」燕亮忙道:「那廝兩手三劍,絕不能假。你老要找他,得趕快點。否則他明知蹤跡已露,也許就溜了。我還有個夥伴金穆,外號惡樵夫,不知撤退了沒有。」
飛猿羅章聽信了淫賊燕亮的一番話,立施展輕身功夫,眨眼間已撲到神祠。
祠外一個人仰天臥地,胸前一血洞。鮮血直冒。羅章早在湘楚一帶行走,倒也認得惡樵夫金穆。心中微微一凜,輕輕走到門邊。只聽魔劍鄭敖粗豪的聲音說:「你還是聽從大爺的話吧!」跟著傳來女人呸的一聲。
這位俠義之士登時熱血衝心,怒不可歇。認為魔劍鄭敖果然在迫奸。於是立刻現身進祠,向鄭敖挑戰。鄭敖卻說兩人出祠比劍的話,怕上官蘭跑了。飛猿羅章便頂撞一句,意思說他連性命也不一定能保全,還怕她會逃跑?鄭敖立刻說了一句:「原來你是替石軒中賣命。」
飛猿羅章一聽此言,不由得愣了一下,這才知道這個美麗少婦乃是石軒中的人。他瞪眼道:「這一筆不必多提,我和你昔年過節,就夠大打一場了,對麼?」
魔劍鄭敖明知強敵當前,不敢兒戲,冷不防橫躍過去,疾點上官蘭穴道。上官蘭急急一避。飛猿羅章宏聲一喝,屋瓦籟籟震動。鄭敖怕他從後面襲來,趕緊騰挪易位,卻與上官蘭隔得遠了。那羅章劍已出鞘,青光閃閃,橫劍問道:「鄭敖你要不要臉了?真不敢出去打?」
魔劍鄭敵平生最受不住激,即嘿一聲,首先躍出門去,飛猿羅章隨後出來,不再多言,陡地一劍戳去。霎時間寒光飛舞,劍氣沖霄,已辨認不出哪個是鄭敖,哪個是羅章。
猿公劍法乃是武林一絕,羅章天資特佳,又得滾長老以靈藥助長功夫。加上這數年來苦修之功,已盡得猿公劍法奧妙。因此三十招過處,銅劍電逐雲飛,一味以靈巧快疾搶攻不已。又因內力已臻化境,招數綿密,直有凌雲駕虹之勢。
魔劍鄭敖的兩手三劍,也是武林罕睹的絕藝。更兼一心兩用,內家功力也達爐火純青之境,是以攻時凌厲無前,如雷霆萬鈞。守時精嚴無隙,如冰雪一片。
這兩位青年刻客交上手之後,彼此心中都立刻明白,今日一戰,乃是威名與生命所繫,重要無比。同時又各知對方功力突飛猛進,只怕非鏖戰千招,難分勝負。
上官蘭也自看得呆了,竟忘卻乘機逃回方家莊的念頭。只因她所學甚雜,那鄭、羅兩人使出的絕招,許多她都能叫出名堂。但像這等功力精深之士,捨命相拼,奇招迭出,其間往往險不容發。是以將她的注意力吸引住,倚在門邊,呆呆地觀戰。
天邊忽然紅霞一閃,上官蘭愣一下,抬頭觀望。只見方家莊來路,紅霞隱現。
她本以為是天色已亮,如今一望,卻知道是方家莊起火。暗中大喜,付道:「這把火一定是玲姑姑救出宮大叔之後,放火燒在。哎,不好,他們見到那邊起火,也許先停止惡鬥。我若再落在他們手中,羞也羞死了。」想到這裡,這才重起逃走之念。她也十分精乖,溜出祠門後,忽然躍上祠頂,向相反的方向急奔。假如鄭敖追上來,她預先藏在樹叢中。等他追過頭,這才撲回萬家莊去。
誰知她奔出裡許,後面似乎仍然沒有人追來,心想道:「也許他們還在惡鬥不休,我且走遠一些,然後兜個大圈統回去。」
這邊神祠外的兩人,依舊劍氣沖霄,打得難分難解,那鄭敖練成兩心魔功,因此雖在這等緊張局勢之下,仍然發覺上官蘭逃走。眨眼間方家莊的火光直衝雲霄,鄭敖想道:「這把火一定是石軒中放的,那麼轉眼石軒中便會離開方家莊了?」
飛猿羅章也覺得火光奇怪,劍勢不免稍緩。魔劍鄭敖趁隙跳出圈子,大聲道:「且慢動手,我有話說。」羅章果真按劍不動,冷冷凝視著他。
「你瞧見那邊火光沒有?那便是玄陰教分舵重地方家莊,頭兒惡樵夫金穆已被我殺死。」
羅章道:「我早知道了,故此今晚誓要殺你這淫賊。」
「放屁,粉燕子燕亮把那女人搖到這裡來,是我飛劍傷他逃走,金穆庇護淫賊而被我殺死。你豈能不分皂白,亂加我罪名?」
羅章暗暗一驚,已經明白自己中了燕亮移禍詭計。但不甘就此認錯,反詰道:「你何須辯護,大丈夫做事,敢做敢當。我到達時,分明聽見你要那位小娘子聽你的話。」
鄭敖又好氣又好笑,道:「我要她聽我的話,向我磕頭賠罪,然後和她一起去找石軒中。我要鬥鬥石軒中的劍法。」
飛猿羅章也自雄心奮發,慢慢道:「我也想鬥鬥他,現在我為了早先的誤會而道歉。但咱們昔年過節,尚未清斷。」
羅章這種正派的行為,知錯認錯,的確叫鄭敖十分欽佩。當下道:「你說得很好,我完全同意。你看那邊火光燭天,可知是什麼緣故?」羅章把他的話連起來一想,便道:「是不是石軒中放的?」
「對了,此所以我要暫時停手,趕到那邊看看。但那小娘子卻又向那一方逃走了,見到石軒中時如何說呢?」
羅章道:「這樣吧,我去追那位小娘子,她見到是我,大概不會另生誤會。」
鄭敖立截住他的話,怒道:「你還是不相信我,是不?」
羅章一聽這個誤會可大可小,道:「你何必疑心,那麼這樣吧,我去那邊找石軒中,你去追那位小娘子。我們總得叫人家見了面,才能要求比劍,你說對不對?」
魔劍鄭敖這才消了氣,喝一聲走,登時去得無影無蹤。飛猿羅章身法也快,眨眼間已抵達方家莊,只見這村莊十分混亂,前任的莊稼人都紛紛起來幫忙救火,鬧成一片。
羅章因身上是夜行衣,不好露相,便遠遠觀看。只見那方家莊有如火海,一片崩坍聲中,樑棟有如火龍飛墜下地。人聲極是喧騰,但羅章仍然聽到火海中有婦孺慘叫聲。不由得心血沸騰,憤恨焚心。付道:「五軒中枉有俠名,卻如此殘酷無道。我羅章除非見他不到,否則一定要替這些無辜婦孺報仇。」想著想著,轉過莊後,躲在樹影中瞭望。
片刻間,忽見一人,搖搖擺擺地走過來,居然站在樹影前面。飛猿羅章見他是個書生打扮,便不加註意。驀聽那人發出冷笑之聲,喃喃道:「燒得好痛快,但她們呢?」
樹影中的羅章駭了一跳,定睛細瞧。只見此人側面俊美無比,太陽穴微微鼓起,分明是個身懷上乘武功的人。他一斷定此人會武功,立刻就怒不可遏。驀地跳出來,喝道:「這把火可是你放的?」
那美書生猛可回首,美眸中射出冰冷光芒,打量他一眼之後,便陰森森地道:「不錯。」
「莊中還有許多婦孺,你也絲毫不管?」
「我為什麼要管,天下之人,盡皆可殺。」
飛猿羅章打個冷戰,只因此人語聲陰森,但語氣卻十分堅定,彷彿天下之人盡皆可殺這個觀念,在他已是牢不可拔的金科玉律。他認為正常的人,斷不會連孟夫子所謂側隱之心都沒有。是以他初步推斷,這人可能是瘋子。那麼碰上一個瘋子,你還能對他說什麼道理呢?
只聽那書生說:「像你,也歸入可殺之類……」話聲中一掌推出。
這時兩人相隔尚有六尺之遠,那書生手臂伸長,也不過縮短三尺距離。但一股掌力,卻當胸勁襲而至。飛猿羅章大大凜驟,青鋼劍斜斜一指,消解了對方這股掌勁。口中大喝道:「你可是石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