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結的感覺

在絕望之巔 E·M·齊奧朗 第1頁,共1頁

我只能談談終結的喜與悲。我只愛那些毫無保留、毫無妥協地展現自身的東西;你永遠也不會在別處,只會在令人心碎的悲傷的爆發中,在最後時刻的沉醉和興奮中找到它。一切不都是結局嗎?假如不是我們對最後的悲傷抱有的倒錯的快樂,不是我們對虛無之恆久和存在之短暫抱有的高貴的愛,那對虛無的焦慮是什麼呢?難道對我們來說,真的是存在意味著流放,而虛無意味著回家?

我必須與自己鬥爭,對我的命運大發雷霆,炸燬所有妨礙我轉變的障礙;讓我的慾望只有光明和黑暗吧!讓我的每一個行動要麼勝利,要麼倒下,要麼逃走,要麼失敗!讓生命以閃電般的速度在我體內生長和消亡!不要讓平庸生活的瑣碎和理性,破壞我內在混亂的歡愉和折磨,破壞我最終的絕望與歡樂這一悲劇的愉悅!

從極度有機的緊張時刻倖存下來,不是什麼優點,而是低能的標誌。倖存下來,只是為了回到存在的平庸之中?在虛無的體驗過後,在性快感的爆發之後,倖存同樣毫無意義。我不明白人們為什麼不在高潮時自殺,為什麼他們不認為倖存下來是平凡和庸俗的。如此強烈但短暫的顫抖,應該在幾秒鐘之內,就將我們化為灰燼。但既然它沒有殺死我們,我們就應該自殺……死亡有那麼多種。但沒有人有那份勇氣或創意,去嘗試性愛自殺,這種死亡的絕對性並不亞於其他死亡,但在這種死亡裡,進入虛無的通路是由快樂的巔峰構成的。為什麼不走這條路呢?在忘卻性愛歡愉的過程中,痛苦地清醒過來的那一瞬間,就足以使性愛死亡不再像是單純的幻覺。

當人們不能再忍受平凡生活的單調和平庸時,他們將在每一次絕對體驗中找到自殺的機會。無法在這種非同尋常的昇華狀態下生存,終將摧毀存在。到了那時,不再有人會懷疑,在聆聽過某些交響樂或欣賞過獨特的風景之後,人有可能會渴望死去。

作為被驅逐出生活的動物,人的狀況是悲劇性的,因為他再也無法從生活的簡單價值中找到滿足感。對動物來說,生命就是一切;對人來說,生命是一個問號,一個無法逆轉的問號,因為人從未找到,也不會找到任何答案。生命不但沒有意義,而且永遠不可能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