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人們為了成為自己而工作得太多。工作就像一個詛咒,人們已經把它變成了快樂。為工作本身而工作,享受沒有結果的努力,想象著你可以通過辛勤勞動來實現自我—所有這些都是令人作嘔和不可理解的。持久而不間斷的工作讓人變得遲鈍、瑣碎、失去個性。工作將人的興趣中心從主觀領域轉移到客觀領域—事物上來。結果就是,人不再對自己的命運感興趣,而是專注於事實和事物。本應是進行永久改造的活動,變成了一種外化的手段,放棄內在自我的手段。在現代世界,工作意味著一種純粹的外在活動;人不再通過它來成就自己,而是成就事物。我們每個人都必須有一份職業,必須進入某種可能並不適合我們的生活方式,工作使精神變遲鈍的傾向正是由此而來。人以為工作有益於他的生存,但他的熱忱揭示了他對惡的偏愛。在工作中,人忘記了自己;但他的遺忘並不是單純和天真的,而是與愚蠢相近。通過工作,人從主體變成了客體;換言之,他已經變成了背叛自己出身的、有缺陷的動物。人沒有為自己而活—不是自私自利,而是獲得精神上的成長—而是成為外部現實可悲而無能的奴隸。這些都到哪兒去了:狂喜、幻覺、昇華?極致的瘋狂或真正的邪惡樂趣在哪兒?人們從工作中找到的那種消極的樂趣,與日常生活的貧乏、平庸、瑣碎有關。為什麼不放棄這種徒勞的工作,重新開始,不再重複同樣白費工夫的錯誤?是不是對永恆的主觀意識還不夠充分?工作的狂熱行動和惶恐不安,毀掉了我們內心對永恆的感覺。工作是對永恆的否定。我們在世俗領域獲得的物質越多,我們外部的工作就越是緊張,永恆就越是難以接近,越發遙遠。因此,活躍而精力充沛的人,視野是有限的,思想和行為是平庸的。我並不是拿工作與消極的沉思或模糊的夢境做對比,而是與無法實現的轉變做對比;儘管如此,我更喜歡明智而善於觀察的懶惰,勝過讓人不堪忍受的、可怕的活動。為了喚醒現代世界,人們必須讚美懶惰。懶惰的人對形而上的現實,有著比活躍的人更敏銳的感知力。
我被遙遠的距離所吸引,它是我投射到世間的浩瀚虛空。一種空虛的感覺在我心中滋長;它就像一種輕盈、無形的液體滲入了我的身體。在它的發展過程中,就像膨脹到無限大一樣,我察覺到有史以來人類靈魂中最矛盾的感覺的神秘存在。我同時既幸福又不幸,既興奮又沮喪,在最矛盾的和諧中被歡愉和絕望所征服。我是如此歡欣,卻又如此悲傷,我的眼淚同時映照出天空和大地。哪怕只是為了我的悲傷這樁樂事,我希望這世間沒有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