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間與永恆

在絕望之巔 E·M·齊奧朗 第1頁,共1頁

永恆只能被理解為主觀經驗。它不能被客觀地設想,因為人的時間有限性,使他無法把無限當作一個不受限制的時間程式的概念去把握。因此,對永恆的體驗取決於主觀感受的強度,而通向永恆的途徑是對暫時性的超越。人們必須與時間作艱苦的鬥爭,才能—一旦克服了瞬間連續不斷的妄念—

徹底地生活在進入永恆的一瞬間。瞬間如何變成通往永恆的大門?瞬間的不充分性和相對性產生了成為永恆的感覺:那些對暫時性抱有敏銳意識的人,每一刻都在想著下一刻。

只有在沒有連續性的情況下—如果一個人完全和絕對地生活在瞬間之中—才能到達永恆。對永恆的每一次體驗都預示著一次飛躍和轉變,而能夠實現對永恆的幸福沉思所必需的那種緊張感的人,少之又少。重要的不是沉思的長度,而是沉思的強度。恢復正常無損於這種充實體驗的豐富性。另一方面,這種沉思發生的頻率也很重要:只有通過頻繁的重複,才能體驗到永恆的陶醉感,體驗到它那明亮的、超出塵世的樂趣。通過把瞬間從它的連續中分離出來,你在主觀上為它賦予了一個絕對的價值。從永恆的角度來看,時間,還有它那一長串單獨的瞬間,就算不是虛幻的,也是無足輕重的。

在永恆之中,沒有希望或遺憾。活在每一個瞬間本身就是為了擺脫品味和分類的相對性,擺脫時間將我們禁錮其中的內在性。如果沒有在時間中同步的生命,就不可能有內在的生命:沒有了暫時性,生命就會失去它的戲劇特徵。生命越是緊張,它的時間就越是顯而易見。此外,生命包含著大量的方向、目標和意圖,這些目標和意圖只有在時間中才能實現。在談論生命時,你說的是瞬間;在談論永恆時,你說的是瞬間。對永恆的體驗是生命的空虛,是對時間的征服,是對生命那些瞬間的勝利。那些對永恆有著與生俱來的沉思意識的人—像我們一樣不受暫時性的汙染,比如某些東方文化中的人—對我們征服時間的戲劇性鬥爭一無所知。但對我們來說,對永恆的沉思是征服的幻覺和奇特的樂趣的來源。人不能像愛女人、命運或絕望那樣去愛永恆,因為在對永恆的愛中,存在著星光的寧靜流露出來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