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對他噘了噘嘴。「我的牙齒痛得像是進了地獄,因為你醫錯了一個牙。」
盧醫生在工作服上把他的小鏡子擦亮。「嘿,我跟你說,那是不可能的,小甜心。但是我檢查了你的x光片,我漏掉了隔壁牙肉上的一個小腫塊,所以我們可能必須再醫治那一隻。」他張開長長的手指,「讓我們來看。」
「另外你給我的那些你自己配製的膠囊,簡直讓我發瘋。」
盧醫生直起身體,兩隻手緊靠著胸部,就像一隻直立的老鼠。「這些止痛藥給了你一些甜蜜的夢,難道不是嗎?」
「它們讓我陷入困境,」她拉了拉她的短髮,「你打算收我兩次費嗎?」
他對著空氣打了兩個短促的噴嚏,就像她孩提時代的寵物鼠,斯奎卡姆先生,它常常這樣。「當然,一個新療程意味著一張新賬單。」
休起初表示她不會為此買單,然後想到可以要求把賬單寄來,然後不再理睬這筆收費。好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盧醫生開始把一根硬針扎進她的上顎,還有兩根紮在後面更遠的地方。當他把針拔出來的時候,她咒罵他。他決定給她一些麻醉氣,幾分鐘之後,再給她一顆藥,然後他繼續工作。
她感到自己懷著憤怒慢慢從雲霧中走出來。雖然她的嘴唇像鉛塊一樣沉重,她順利地喊出他是牙髓學的烏薩馬·本·拉登。像大多數經驗豐富的醫生一樣,他對辱罵無動於衷,但似乎被評論刺痛了。他把一隻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向下施壓。「你不應該對我說這些,年輕的女士。」
休嚐到了嘴裡血的味道,她擔心這時候利多卡因會失效。她的意識開始減退,想要知道當她完全失去知覺時,盧醫生會對她做些什麼。她扭動身體,然後想象她的胸罩被解開,所以她的手伸進牛仔褲的口袋,掏出她的小手槍。「把你的手從我身上拿開,你這老色鬼。」槍在他們之間揮舞著,射出了子彈,盧醫生的燈也熄滅了。
當她完全恢復意識的時候,她覺得她在抬頭凝視一條鐵路的路軌,她的頭就落在這些路軌中間。她眨著眼睛,醉漢監禁室高高的鐵柵又進入她的視線。她朝天躺在一個鋪位上,頭對著走廊。她聽到周圍有一些動靜,但腦子暈乎乎的,沒法看清楚,她還擔心會遇上什麼不幸的獄友。她想起她在加拿大的母親,拉蒙納·皮斯托拉,離開了在得克薩斯州艾麗斯的老家,現在可能在加拿大的卡爾加里培訓老年婦女套牛犢。她母親希望休能成為繞桶騎馬賽的冠軍,雖然休擅長馬術,也喜歡馬,但她覺得在加拿大之外的世界才有生活,才有歡樂,所以希望離家越遠越好。她從來沒有和她母親好好相處過,一秒鐘也沒有,她夜不能寐地躺在床上思念父親的一個原因,就是相信他不可能是一個更糟糕的父親。即使他不在場,但是對她心靈上的影響,也強過拉蒙納·皮斯托拉,這個愚蠢的、耳朵毛茸茸的女人。休喜歡消防車廠的這份工作,她求上帝保佑,別讓公司解僱她。她剛被提升到安裝線束的崗位,這種技能是她在格蘭德克拉波德網路技術大學學到的,僅花了五千美元,就取得一份一學期研修期的準副學士證書。
終於,當她抬起頭的時候,看到一個站在圍欄中間的年輕女子慢慢轉過身來,身穿一件乳白色的連衣裙,像是披著一塊鉤針編織的巨大桌巾,外面還有一件青銅色維京婦女的護胸。這個女人的綠頭髮筆直垂下來,顯得很重很重,彷彿是新近用油漆噴上去的,左眼上還文了一顆黑星。
休忍不住問:「你為什麼進來?」
那位婦女低下頭看了看她,拉出一把金屬捲尺的捲舌,然後讓它啪地縮回到殼子裡面。「為了鋪新地板,我在測量,我做完了。」她推著牢房的門,門發出吱吱的尖叫聲開啟了,然後她用一把閃閃發光的鑰匙把它鎖上。休看著她的身影在走廊裡慢慢消失,還在盯著那裡看,直到那個謝了頂的大個子警察匆匆地朝醉漢監禁室走來。
悉尼·博賓諾看了她一眼,冷峻的目光中帶著探詢,她直起身子坐著。
「你好,我們又見面了。」她對他說,試圖不讓人覺得她有東倒西歪的感覺,她舉起一隻手想梳理一下她的頭髮,可是連頭都沒碰到。
「我們查了盧醫生,他是清白的,」警察說,「他的藥是傳統原料,多半是安慰劑。」
休對他皺起眉頭。「他給我注射,就像是個框架木匠。他把我固定在椅子上,我覺得他把手伸進了我的胸罩。」
這位老年警察低頭看著走廊。「這裡的女看守告訴我,你並沒有戴胸罩,所以,忘掉這件事吧。」
休交叉著她的雙臂。「就是剛才在這裡的那個人?」
「不是,那是帕德盧斯基太太,她在這條街上做地板生意。你為什麼試圖槍擊你的牙醫?」
她記起了射擊的聲音,響徹在小診所裡的巨大聲音。「我沒有,當我從牛仔褲裡掏出這鬼東西,它就發射了。」
他點點頭。「是的。這我倒不奇怪,那把小玩具槍本就是一件垃圾。它不安全。」
「我有暗中攜帶它的許可證。」
「我們查到了。你必須買一個新的手術燈賠他,這你應該明白的。他認為這是一場意外,所以沒有提出指控。我說服他別那樣做。」
她的頭埋在手中。「這要花費多少錢啊?」
「他說要用四十五美元賠那盞燈,此外還有一個小麻煩,就是對你在城市裡放槍的指控。」
休呻吟著,像是一頭熊。「至少我的牙齒感覺好些了。」
「皮斯托拉夫人,盧醫生雖不是世界上最好的牙醫,但卻是一個出色的鋼琴家。」
她慢慢抬起頭。這陳述又讓她頭暈目眩起來。「什麼?」
悉尼上下襬動著他那顆月亮般的大腦袋。「國際知名的。我聽說,他彈奏蕭邦作品技藝高超,他不起訴你還有另一個原因,他必須飛往萊比錫,要在那裡開一個星期音樂會。」
休慢慢眨動眼睛,把一隻手靠在這個警察面前的鐵柵上。「我還以為他只是個毫無本事的老變態。」
警察讓自己的目光和她的對視,他的灰色大眼睛試圖要看清楚她。「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我希望你能和我說實話,好嗎?」
「實話。」她做了個鬼臉,雙手交叉在胸口。
「你在見他之前,除了吃藥之外還喝過酒吧?」
休屬於那一代人,他們把說謊當作是生活之河中必不可少的導航器。「當然沒有,」她說,盯著他的眼睛看,「你認為我是多麼愚蠢?」
「我對你毫不瞭解,」他看著自己腳上閃亮的皮靴,「年紀越大,越是不瞭解年輕人。你知道,我有一個像你這個年齡的女兒,模樣也有幾分像你,有一天,她一起床就離開了小鎮。後來的事情我們全都預料到了,她大約一年打一次電話來,但是不告訴我們她住在哪裡。除了為幾件極平常的小事,我們從不爭吵。我妻子和我,我們真不知道該怎樣面對這件事。」
休抬起頭。「她是多麼冷酷。」
他抬起眼,點了點頭。「我打電話給哈利特許經銷店的那傢伙,讓他再來保釋你,」他輕聲說,「為了你我豁出去了,因為我希望別人也會這樣幫我女兒,無論她在哪裡。但是那個哈利人,他在經銷商的腳踏車集會上忙得團團轉。他妻子說她會簽名讓你出來,並開車送你回家。」
「他妻子?」她的嘴微微張開。
「瞧,我在幫你,你可能會身陷大麻煩,只是答應我,別再喝那調味汁了。」
她的一隻手伸出柵欄,放在他的肩上。「他們叫你悉德?」
「悉尼。」
「好,悉尼先生,我會戒掉那東西。」
那個哈利人的妻子,格洛麗亞,是位令人愉快、美麗奪目、腿部修長、有一雙近乎是淡紫色眼睛的金髮麗人。她開著一輛多功能旅行車來接休,她的兩個學步兒童,梅和瓊,被固定在後面的座位上。
休回頭看著兩個女孩,彷彿她們是關在一隻籠子裡的域外動物或小妖精。她是家裡唯一的孩子,對兒童沒有太多的瞭解。「嗨,小女孩。」她對她們說,微微地揮了揮手,好像才想起來似的。
梅,她看起來大概只有四歲,說道:「出獄你高興嗎?」
休看了格洛麗亞一眼,她在忙著應付繁忙的車流。「是的。」她說。
瓊看上去七歲左右,她開始唱:
她現在在監獄
現在在監獄,
我要再告訴你一次,
離那瓶威士忌遠一點
也不要再喝杜松子酒,
她現在在監獄。
然後她又開始用真假嗓音交換著唱,但她母親在後視鏡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茜茜,這太刻薄。你得原諒她,休,她就是愛唱鄉村歌曲。我不知道她是從哪裡學來這些歌詞的。」
「爺爺是那樣唱的。」
瓊,是她母親的微型版,慢慢搖動著她的小腦袋。「茜茜真刻薄。」
到了她的公寓,休期待她能就此下車辭別,但是格洛麗亞停好她的這輛大克萊斯勒後,又去解開那兩個孩子,亮麗的指甲在閃閃發光。
「我現在沒事了。」休對她說,伸出她的手掌。
「哦,我知道,我只是想進去坐一會兒。」她說,趕著兩個女孩進了門。
休在她的小電視機裡找到卡通片的頻道,她為格洛麗亞和自己倒了冰茶。她拿走沙發上的一疊衣服,在這個光彩照人的女人旁邊坐下。「那麼,格洛麗亞。你是幹哪行的,是個全職媽媽?」
「不是。」
休猜想她是個時尚的引領者。也許是一個目錄模特。她看著她昂貴的白色牛仔褲。「這樣說來,你肯定是個服裝設計師,對嗎?」
格洛麗亞喝了一大口茶,抑住了一個嗝。「我在當地的衛生部門工作。我是一個下水道和化糞池檢查員。」
這個陳述猶如晴天霹靂,房間也彷彿轉了半圈。「哦,真的嗎?」
「那你呢?」
「你知道,我只是在消防車廠討份活做,接線。」
格洛麗亞那張完美的臉變得嚴肅起來。「你為什麼喝酒呢?」
「嗨,我們是不是有點兒觸及個人隱私了?我看上去像個酒鬼或什麼嗎?」休開始站起來,然後又坐回去。
格洛麗亞親切地看著她。「你非常緊張。而且急躁,像是隨時可能大吃一驚。」
休看著電視機,裡面,迪士尼的公主索菲亞正在她淡紫色的宮殿裡溜冰。她想起在加拿大和她母親共度的冬天,在雪地裡洗馬。「是的,我需要喝一杯。」
「你需要一個計劃。」
「請說,我不知道我需要什麼。」
「是的,你知道,但是你不會正視。」
格洛麗亞站起來,拿起遙控器關掉電視。
兩個女孩一致表示不滿,發出一陣抱怨,然後走到她母親身邊,抱著她的長腿,打起呵欠。「我們要離開這個女士嗎?」
「再等一會兒。」
「好吧,這地方有鞋子的氣味。」
格洛麗亞用一隻手指輕輕抵著她女兒的嘴唇,轉身對著休。「我丈夫告訴我,你看上去像是一個非常值得給予忠告或祝福的人。這就是我來這裡的原因,如果你想和我談什麼事,打電話到店裡找他。我可以幫你。」
「所以他一眼就看穿了我?」
「是的,有些人有這種能力。我對此不太擅長。」
休走到門口,抓住把手,好像是要保持自身的平衡。「也許我會交上一點兒好運。」
當格洛麗亞走到外面的時候,她對休轉過她那張完美無缺的臉,說道:「我們創造自己的好運,親愛的。」
休·皮斯托拉試著不喝酒度過下午餘下的時間。她屏住呼吸,把剩下的伏特加倒入下水道。然後,她出門散步,踏在冒著熱氣的人行道上,進入一家咖啡店,在那裡吃了一客塗奶油的法國麵包,喝了一杯深焙咖啡。她沿著街往下走,經過一個鬧騰的酒吧,一個身穿斯倫貝謝公司工作服的人,在涼爽的空氣、香菸的煙氣及其他氣味的交織中推門而出,一股杜松子酒的氣味就像是一柄小小的匕首,飄然而出,闖入她的鼻隙。她被一種狂躁的慾望所支配,渴望進去喝上一杯,她渴望她想象中的父親能出現,告訴她要控制自己,她渴望來一陣加拿大的寒風,這種渴望來勢洶湧,幾乎就要將她撞倒,有如一輛加速趕往事故現場的消防車。她在酷熱中踏著重重的步子緩慢前行,感覺到空調的誘人空氣觸角在拉著她往酒吧走。她想,逃往那個小小鬧市區對她是安全的,但是她沒有,然後她走過一家老五金店,一個店員在用油基漆油漆鐵門,正午的高溫把搪瓷容器裡的稀釋劑烤乾了,那氣味驅使她狂暴地回到她的公寓,她坐到一把椅子上試圖讀一本接線的書。然後試著讀一本一位朋友在上班時給她的笑話書,這位朋友對她說她需要振奮起來。但是那些幽默是淡而無味的,特別是一則關於飛機上的一個沒頭腦的白膚金髮美女,她告訴乘客,飛機正在飛越一個一百萬年前流星墜毀時造成的火山口。「該死,那東西差點撞到公路了。」白膚金髮美女說。休開始有點顫抖,想打電話給哈利特許經銷店,但是她還是決定打她母親家裡的電話,那是一個米黃色的舊東西,上面不會顯示出她的號碼。
電話線那頭有人拿起了話筒,說道:「你要誰接電話?」
「媽媽?」休壯著膽子說。
「蘇西,你到底在哪裡,你這個死丫頭?」
她把雙腿靠在胸前。「我還不想告訴你。」
「噢,回家吧。你會喜歡家的。我的男朋友離開了,把他所有的煙都帶走了。」
「安格斯走了?他離開了你?」
「不是。你有陣子沒回家了。安格斯是兩年前的事。這是克林特。」
休低頭看著她公寓裡破舊的本色地毯。她喜歡把她母親的搭檔,其中最好的一個,想象成她的生父。安格斯在沒有喝醉酒的時候是非常惹人喜歡的。「你能告訴我,我的爸爸是誰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別再提那個話題。」她母親逍遙隨意的女牛仔談話風格突然消失了,這種風格彷彿舊衣服一般,是她從墨西哥到坎盧普斯一路的酒吧借來的。「別再拿這事煩我了,聽見了嗎?」
「我在電腦裡搜尋得克薩斯州的皮斯托拉,我找到了幾個,但是他們都不知道赫伯特。那不是他的名字嗎?」
她母親的聲音像是敲碎的玻璃一樣傳到她的耳中:「見鬼,我說過不要再提他。你唯一需要知道的是,他已經不在了。我希望他是死了。」
「媽媽。」
「你究竟在哪裡?在毫無價值的破地方?如果你回來,我可以為你準備好下個月的繞桶賽馬。如果你得了名次,我當然可以盡情使用這筆錢。」
休用左手的腕部擦了擦眼睛,關掉手機。她走到壁櫥旁邊,那底下放著一瓶一夸脫裝的黑麥威士忌,是她不喜歡喝的。她回到小廚房裡,在一隻喝水杯裡倒入四指高的酒、二指高的可樂,再加上一塊冰。她用舌頭試了試她的牙齒根管,它們沒有痛感。她走過去,坐到背部過分下凹的沙發裡,她試著想象她父親的模樣,他是否很高大,是否像她一樣白皙,這是她一生都想知道的。在某個地方,有個年長的男人,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已經離她而去,她的生活因此變得不再完整。如果她能夠找到他,那就像恢復了一條腿或兩隻眼睛。她會對他看了又看,希望他是她一眼就能認出的人。休搖搖頭,喝了一大口酒。到目前為止,在她的世界裡,沒有人是她想象中的樣子。
大約到了黃昏時分,她成了她母親說的「用膝蓋走路的醉漢」,她想象著,像很多處於那種狀態中的人一樣,她需要外出走走,開車兜兜風。她發動她那輛灰濛濛的小車,想看看她是否能讓她的車咿呀著開到街上,然而這輛兩廂雪佛蘭只發出「咿」的一聲。不一會她就在九十號老公路上飛馳而過,掠過城鎮,擦過路肩,嘲笑著那些因她而驚慌失措響起的汽車喇叭聲。然後她衝入一家超市的停車場,她駕著雪佛蘭在這家店的後面打轉,就像騎著她的老馬傑克,員工們在那裡堆起紙板箱,準備把它們摺疊起來。她開著車撞到了一個大的紙板箱,打了個轉,又兜到超市附近朝公路開去,臨近出口時,擦邊撞上了一輛購物手推車。休又加速駛過小鎮,那箱子仍被困在車底,喧囂著就像在噴發熱氣,到了老火車站附近某個地方,只見燈光閃爍,一陣警笛緊逼著她的後保險槓而來,這是一種真正被激怒的警笛聲,如同一隻六噸重的無敵巨鳥在對她如雷般咆哮。她慢下來,但是沒有把車開到路邊。她心裡想,我現在該說什麼呢?那必須是無可挑剔的說辭,它必須是汽車歷史上一個婦女對一個警察說的最精彩的話。她保持慢速,努力集中思想,她知道她必須脫身,如此她才有可能馳入得克薩斯州東部,去尋找皮斯托拉,去尋找一位父親,她需要他像一個並駕齊驅的騎手,把她從躍起的馬背上迅猛地拉下來,她無法實現這個目標了,除非她能想出解救自己的話語。最後,她漂游到一家精神病診所前面的小停車場上停下,那招牌上寫著「幫助無助者」,她想知道她是怎樣來到這地方的。她聽見她的車窗上有一聲輕拍,她看見了悉尼和他胸上閃閃發亮的大標誌,它賦予他為她的生活做決定的權力。她搖下窗子,他把臉探過去,帶著失望的悲哀,注視著她,想要看明白她。她回眸凝視,希望他還依然貌如其人。
「你喝酒了?」他問。
休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他左耳上的大耳垂,說:「你買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