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撫心靈

訊號 蒂姆·高特羅 第2頁,共2頁

「我知道。這就是我為什麼又給了你所有的細節。」

「好吧,我會來拜訪。他現在醒著嗎?」

「他現在在家裡,我們為他準備了一張可以上下調節的床、一臺氧氣機,請了個護士夜裡照顧他。我讓他聽電話。」

萊德神父斜靠在牆上,凝視著施洗者約翰的肖像,想知道他做了什麼應該受到懲罰的事。當他聽到克萊德氧氣罩的嘶嘶聲從電話裡傳來時,他告訴他,他應該知道在上帝的眼中他已被寬恕了,如果他想償還,可以拿一些東西給窮人,或者考慮怎樣留一些東西給他內弟。他掛上電話,聞到牧師住宅地板上蠟的氣味,這令他想到廚房碗櫃裡芳香而甜美的白蘭地,他趕緊走上樓去,找到那位年輕牧師,相互商討新的彌撒日程表。

星期六下午,當萊德神父正在懺悔室打盹的時候,一個婦女進來,在她提到一兩件輕微的罪行之後,她隔著屏風對他說:「神父,我是多麗絲·阿西諾,克萊德的妻子。」

神父打著呵欠。「克萊德怎麼樣了?」

「你可記得那車的事情?嗯,新的事情又來了,」她低聲說,「克萊德一直對我說,他和那個喚作斯卡洛克的孩子用繩子把車子拖走,當他們把它拖到海堤後面的市中心時,把它從碼頭推入海灣了。」

「真的嗎?」

「是一個新的罪過。」

他拿下他的眼鏡揉著眼睛。「什麼意思?」

「克萊德剛剛告訴我,他把車子藏起來了。在過去十年裡,每月付三十五美元把它藏在一個封閉的小室裡,在猶—豪爾搬家公司。」她的聲音稍稍大了一點,「我不知道他是怎樣瞞著我的。這讓我想要知道一些其他事情。」

神父的眉毛向上揚起。「現在他能夠把它還回來,或者在你丈夫棄世的時候你能讓它物歸原主。」他一說到這裡他就知道這是不可能實現的。太理想化了,如果沒有其他途徑,單單懺悔室這麼些年的經歷也教會了他,很多時候,人們並不是出於理性來經營他們的生活,而是通過一些精神上的微小低劣動作,用某種自尊心、某些慾望,來對抗簡單的理性之美。

阿西諾太太申明必須保守這個秘密。「只有一個辦法把車子還給納爾遜,像克萊德想的那樣。」

神父嘆了口氣。「什麼辦法?」

阿西諾太太在那個暗盒般的懺悔分隔區裡不勝其煩了。「嗨,我只告訴你一個人,我知道究竟怎麼回事,克萊德說車子還能開。他每三個星期啟動它一次,這樣就讓車子的電池一直保持熱度。」

神父垂下頭。「然後呢?」

「你可以起個早,把這輛車開回納爾遜家,就停在那天夜裡克萊德偷走它的地方。」

「不,不,」神父說,「千萬不能!」

「神父!」

「如果我駕駛這玩意的時候被抓,怎麼辦?那時這個秘密會被公開。」

「神父,這是懺悔的一個內容,你可不能說出來啊。」

神父突然感覺到這是一個陰謀。「很抱歉,我不能幫你,阿西諾太太。現在,我要給你二十個天父的懲罰。」

「就因為對我兒媳婦撒了個小謊?」

「你想為自己的不誠實討價還價?」

「好吧,」她用桀驁不馴的聲調說,「在我做苦行時我會為你祈禱。」

星期六這天,做完五點鐘的彌撒之後,萊德神父感到他的靈魂在他的體內東撞西撞地砰砰作響,就像一隻在鞋盒裡的高爾夫球,堅硬而緊實。他渴望吞嚥烈性酒時那種火辣辣的快感,渴望白蘭地在他鼻孔中產生的後續刺激。他回到空蕩蕩的教堂,這是一座穹頂高聳、超過一百年曆史的哥特式建築,他在靠背長椅上坐下,讓自己浸潤在傢俱油、焚香、熱蠟燭的氣味中。他看著從上方窗子瀉下來的夢幻色彩,一會兒之後,這些陰影和氣味開始填滿他虛空的內心。他閉上眼睛,想象著女管家的晚餐,把要喝一杯的念頭推到腦外,用好的念想來取代不該有的。在五點鐘到六點鐘之間,他走進牧師住宅,用食物來救贖他的思想。

第二天晚上,訪問過一個病中的教區居民之後,他在樓上自己的房裡看報紙,這時女管家來敲房門。女管家說,瑪米·巴里萊奧太太在樓下,想要和他談話。

當神父走進書房,他首先注意到的就是裹著那個女人手臂的白色石膏。

「瑪米,」他說,在沙發上她的旁邊落座,「對你的手臂,我必須再次表示我的歉意。」

這個女人臉上一亮,好像被人道歉是一種特權。「噢,別為此擔心,神父。事故是難免的。」她是一個皮膚白皙、頭髮鐵灰的婦女,一個因快樂而使自己變得可愛的女人,還是這個崇尚烹飪的城鎮技藝最高超的廚師,她義務為每一個慈善機構的公益活動效力,在火爐和烤箱之間奔忙不歇,她的時間屬於任何需要它們的人,從她那個被喂胖的、臉上露著得意笑容的丈夫到寄身於教區收容所的吸毒者。他們談話的時候,神父的目光反反覆覆地在她臂上醜陋的石膏上打轉,它幾乎就要裹到她的肩膀。在這五分鐘裡,他一直想知道,為什麼今天她事先沒打招呼就貿然來訪。然後,她道出了原委。

「神父,我不知道你是否清楚,克萊德·阿西諾的妻子和我是多麼好的朋友。我們是十二年的老同學了。」

「是啊,可嘆的是她丈夫病得這樣重。」

巴里萊奧太太煩躁不安地坐到沙發的角上,把她的石膏夾模擱在沙發扶手上。那裡暖暖的,上面有一盞燈。「這就是我來這裡的原因。多麗絲告訴我,她求你為她和克萊德做一些事,而你對她說不行。我說不出什麼具體的細節,因為我知道這是有關懺悔的事情。」

「她對你吐露了多少?」神父希望她千萬別問他害怕的事,因為他知道自己無法拒絕她。

「我甚至什麼細節都不知道,神父。但是我想告訴你,如果多麗絲希望做,那這事就必須得做。她是一個好人,我請求你幫助她。」

「但你不知道她要我做什麼。」

巴里萊奧太太把一隻好手放在石膏上。「我知道它不會是什麼壞事。」

「不,不,它是……」他正想說出他的駕駛執照被吊銷了,但還是忍住,決定不告訴她。

瑪米低下頭,把臉轉向他。「神父?」

「嗯,好吧。」

他在星期三訪問了阿西諾太太,拿到了車鑰匙,那天深夜,他久久坐在黑暗的牧師住宅露臺上,浸染在金銀花的幽香中,直到年輕的牧師走過來,堅持要他進屋,免得遭受蚊子和潮氣的侵襲。到了樓上,他換上休閒便服,躺在床上,像是在等待死刑射擊隊的到來。在午夜時分,他的雙腿開始劇痛,下一件他知道的事是它們支撐著他下了樓,來到放有阿司匹林的廚房,當他的手搖搖擺擺伸向右邊的櫥門,它卻執行了潛意識中的習慣性動作,去開左邊的櫥門,一夸脫的白蘭地在裡面等著,就像是藥的幻影在召喚著他。當感性的肉身拖著它去向左邊時,理智的心靈拉著他的手去向右邊。他聽到頭頂天空中的某個地方,一架飛機在嗡嗡作響,他突然想到一個老的說教,說人就像是架雙引擎飛機,一個引擎是理性的邏輯精神,另一個引擎是感性的血肉之軀,如果它們沒有和諧運轉,飛機就會偏離航線造成災難。神父認為他能夠以某種方法加快他的精神轉速,但是當他想到要駕駛偷來的汽車,他卻寧願選擇加速肉體。他想,就喝一杯,一杯會使他鎮靜下來,給他勇氣去做這件善事。一杯下肚後,他試著去想象納爾遜·洛德里格看見他的舊車回來會多麼高興。當他再喝一杯後,他想到阿西諾先生能夠帶著乾淨的良心嚥下最後一口氣,進入另一個世界。幾分鐘之後,當萊德神父斜著身子,跌跌撞撞在黑暗的屋子尋找他的車鑰匙時,右邊的引擎啪地響了響就熄火了。

凌晨一點鐘的時候,他坐進了教堂的轎車,駕著它抵達城鎮邊上的一排倉庫建築。他叫醒管理員,一個住在大門邊拖車屋裡的邋遢老頭。進入圍欄後,萊德神父沿著倉庫區編有號碼的捲簾門往前走,直到找到了他要去的那扇門。他很難把鑰匙插進鎖裡,但最終還是設法開啟了門,開亮了燈。那輛奧茲摩比顯露著生鏽的外殼,灰塵撲撲,就像博物館裡一個有一百萬年歷史的恐龍蛋。當他開啟駕駛員一側的車門時,吱吱嘎嘎地發出刺耳的叫聲,裡面的氣味讓人想到教區墓地封閉式的陵墓。他插入鑰匙,馬達呻吟著,然後結結巴巴地顯現出生氣,喃喃地發出如怨如訴的聲音。神父搖著頭,心中想,要在神不知鬼不覺中把這輛車開到納爾遜居住的安靜社群,那是決不可能的。他在讓引擎空轉和升溫之後,使之減速,發出一種較低的噪聲,他讓車倒退,開始它十年中第一次旅行。

計劃是把車停在納爾遜屋前靠街的一塊草地上,那是它被偷的地點。然後神父步行前往隔壁街區的阿西諾太太家,她會把他的車還給他。他離開倉庫出租地,抄小路,在白鐵皮頂的盒式房屋和一些廢棄的車輛旁邊經過,從外表上看,那些廢棄的車輛比此刻這輛穿行在它們中間的髒車更好一些。他進入破敗的鐵路地下通道,來到城鎮的高階地區,那裡月色如洗,萬物沉睡。他覺得如果他的腳不踩踏油門,讓車子僅以每小時十英里的慢速前行,就不會產生太大的噪音,但是當他在經過停車標誌之後給車子送入一點點汽油的時候,那排氣的聲音像一隻獅子在為交配而熱身。神父感到欣慰,至少那幾杯白蘭地提供了血液的某種浮力,使精神處於麻木狀態,幫助他忍受他正在做的一切。雖然,他也緊張不安,而且很難掌握好過於靈敏的油門,儘管他竭盡全力,但感覺總像這車在試圖掙脫他的控制。終於,他轉彎開上納爾遜那塊小地所處的大街,讓車子輕聲嘟囔著慢慢前行,直到他遠遠看見柏油路旁邊那塊他可以停車的草坪。他熄掉車燈。

鎮上六名警察中,有一人患了膽囊炎,於是巡警維克·格拉佛拉頂了他朋友的班,把車停在麋鹿俱樂部旁邊的一條小巷裡,當一輛顫抖的、骯髒不堪的託羅納多從他面前爬行而過時,他正呆呆地坐著,表情木然。他原本會認為是某個魯莽的人從那邊經由魚廠而來,但是他看了一眼汽車牌照,看到它的設計至少在近五年裡沒有在任何車上出現。維克推上警車的排擋,關掉車燈,滾動車輪,開到空空的路上,跟著那輛託羅納多,但和它保持一條街的距離,經過了傢俱店,又穿越了公路,進入樹蔭小區。他用無線電聯絡幾分鐘前見過的一位教區警員,要他把車橫攔在進出這個街區的唯一通道上。

即使是在黑暗中,維克也看得出那輛車的輪胎是癟的,而且車子髒得很反常,蒙了一層灰白的塵埃——簡直就是一輛鬼車!當它搖搖擺擺進入柏樹街,他向它逼近,在那個駕車人關掉車燈的時候,他想,瞧,要搞鬼了,他啟動他的車頭燈、閃光裝置和發出吼叫聲的汽笛。託羅納多突然在一個急驟的推進中向前猛衝,當它使得這個巡警停在兩股輪胎煙霧的漩渦中時,大量紅色灰塵和火花從車底向後飛出。面對這幕情景,不論誰在駕車都會驚恐萬分,維克開始追逐,緊緊跟著它,但沒有過於逼近它烏黑的尾燈。樹蔭小區只有一條繞成一個橢圓形的長街,就像是賽馬場的跑道。在第一個彎道上,那輛咆哮的車子擺動著後尾向右轉彎,維克使出渾身解數緊跟,當那輛車甩開了他、然後在遠處又向右轉的時候,他緊盯著前面,他們向著小區的出口而去。當他繞著彎道馳車的時候,他看見一輛白色巡邏車堵住了這輛飛車的去路。逃跑中的汽車隨後慢下來,再次進入了柏樹街。當維克看見這輛喃喃鳴叫的車子慢下來、最後停在納爾遜·洛德里格的牧場式磚屋前面的時候,他睜大帶著疑問的眼睛。巡警維克停下來,開啟車門,舉起手槍對著前面那輛車。

「開車人,出來。」他厲聲喊著。

慢慢地,一個灰白頭髮、模樣溫和的男子從託羅納多中滑了出來,身穿一件深色襯衫,紐扣從上到下全都緊扣著,顫抖的雙手高高舉起。

「能請你別大聲喊叫嗎?」老者環視了一下這座沉睡中的屋子。

維克注視著他,走近他,盯著他的眼睛看,然後把武器放進手槍皮套。「你為什麼這樣超速逃跑,神父?」

神父喘著粗氣。「你那些閃光燈把我嚇到了,唉,大概是我踩油門用力過猛,這東西就像火箭一樣飛了起來。」

維克看了看這輛車,然後轉向神父。「牌照已經過期,也沒貼車檢標籤。」他走向他的巡邏車,伸手進去拿罰款簿。

「你能關掉這些閃光燈嗎?」

「必須讓它們亮著,這是法規,你該知道,」維克沒好氣地說,「你想讓我看你的保險證明、駕駛執照、解僱通知書嗎?」他嘲弄地伸出一隻手來。

「你知道我這些都沒有。」

「神父,你在這破車裡面做什麼?」

神父把雙手放在他的前面,懇求著。「我什麼也不能說,它關係到一個懺悔。」

「噢,這是一件好事還是什麼?」

神父的臉因充滿希望而變得明朗起來,覺得巡警彷彿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是的,是的。」

維克湊過臉來,用鼻子使勁嗅了嗅。「你覺得這是件好事,喝得如同一隻煮熟的貓頭鷹,然後夜裡在鎮上超速亂闖?」他大聲叫嚷。

「哦,請輕點。」萊德神父懇求。

維克摸著他的槍帶。「轉過身去,這樣我能把你銬上。」

「發發慈悲吧。」

「值得憐憫的,自會得到寬恕。」

「上帝會憐憫我的。」神父說,他轉過身,在背後伸出他的雙手。

「那麼,他是個比我還好的人。分開你的雙腿。」

「這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

「它會給我帶來一些好處。」就在這時,一盞門廊燈亮了,裸著上身的納爾遜·洛德里格輕輕從臺階上下來,走向步道,腳上沒有穿鞋,他那彎月形的肚子撐開了他睡褲腰上的鬆緊帶。

「喂,發生了什麼事?」

對面街上和隔壁的其他門廊燈也陸續亮了,人們出來站在他們的私家車道上看著。

「是萊德神父,」維克喊道,「他吃了一兩張罰單。」

納爾遜惺忪的睡眼還沒有完全睜開,他站在那輛車的旁邊,腦袋對著那個鬼魂一樣的髒東西左右擺動著。「這鬼東西是什麼?是我那輛被人偷走的舊車!」

維克狠狠地看了神父一眼。「這會兒才認領未免久了點,神父?」

「我不是胡扯,我確實是來還車給納爾遜的。」

「你知道誰偷了我的車?」納爾遜拖著笨重的身子,在落滿灰塵的引擎蓋旁邊走來走去,「你最好現在就告訴我,這東西被偷之後我一年沒睡過安穩覺。我一直有一種感覺,是我認識的人偷了它。」

「我什麼都不能說。」

「它關係到一個懺悔。」維克解釋。

納爾遜用手在車頂白堊般的漆面上摸著。「哼,以盜竊汽車罪指控他,我敢說他會告訴我們。」

兩個戴著假髮夾的女士、一個穿著長睡袍和拖鞋的高個子中年男子,從街對面走過來。「發生了什麼事,維克?」那名男子問,「你好,神父。」

神父點點頭,藏起他身後的手銬。「晚上好,梅厄。事情不是看上去那樣。」

「但願不是。」一個婦女說。

其他鄰居開始過來,走進警車閃光裝置噼噼啪啪投擲出來的光圈中。然後教區副警長也擠了進來,他自己的車燈也在那裡亮著。當神父試圖向每個人解釋他正在做一件他們不可能知道所有細節的善事時,維克在旁邊看著。這位巡警感到很抱歉,確實這樣,當他填好罰單,當他在車頂輪廓線下面把老人的頭推進車內,以及後來,當他在那雙柔弱的手上取指紋,推著老人神聖的身體進入囚室,拿走他的皮帶、鞋帶和《玫瑰經》,這些時候,維克的感覺真的很壞很壞。

萊德神父必須去一趟巴吞魯日,去忍受主教的苛責和訓誡。他的教區被撤消兩個月,他被納入他自身社群嗜酒者互誡協會的一個專案之中,在那裡,他要在生鏽的摺椅上坐很久,和那些身為汽車修理廠機修工的原教旨主義者、脫衣舞娘及情緒低落沮喪的婦女一起,聽沒完沒了的感言、警誡、懺悔。他乘計程車前去參加這些聚會,而晚上再沒有人邀請他參加婦女聖壇會的晚餐,或邀請他去其他地方。阿西諾太太從沒打電話來表示慰問,至於可人的巴里萊奧太太,她駕著她的新二手車經過牧師住宅,當他向她揮手時,她甚至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被允許再次穿上法衣的第一天是個星期天,他進教堂做十一點鐘的彌撒。教堂裡坐滿會眾,太陽射出的金色光縷透過祭壇上方的窗子落下。《榮耀頌》由來訪的兒童唱詩班詠唱,他們的歌聲敏捷輕快,稍後,神父站在佈道壇上讀福音書,從耶穌把水變成酒的故事中,汲取些許安慰。然後,全體信徒在一陣搬動長椅和跪墊被踢來踢去的噪聲中坐下。萊德神父開始講述基督的第一個奇蹟,這是一個他熟透的講過幾十遍的佈道。而坐在前排的老年教區居民似乎把他當作是陌生人,兒童更是興趣索然,當他講的時候,連他自己也覺得雜亂無章而為之悲哀,他懷疑他是否為自己做的受了足夠的懲罰。當他說教的時候,他掃視著會眾們的臉,尋找對他任何形式的寬恕。佈道進行十五分鐘的時候,在第五排靠牆的地方,他看見令他怦然心動的一幕,這比寬恕更好,比他應該得到的更珍貴,這景象,使他呆滯的聲音突然有了表現力,讓人們紛紛抬起頭,仔細聆聽那清新生動的佈道。坐在那裡的是克萊德·阿西諾,只見一根塑膠管從他的鼻子上掛了下來,被膠帶固定在滿是皺褶的脖子上。他睡著了,臉色蒼白,離死亡僅兩步之遙,他的頭靠在牆上,但至少,他最終還是進來了。

託羅納多是美國通用汽車公司旗下的汽車品牌奧茲摩比的一款車型。

哥倫布騎士會,美國天主教的一個慈善組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