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說:
「不是,我母親很久前就過世了,這位是我在療養院照護的患者。」接著,我簡單用眼神打招呼之後,關上大門,走進家裡。
「是誰啊?媽,她是誰?」
有別於急忙探問的女兒,那孩子什麼都沒問,只是讓珍躺在沙發上,之後坐在旁邊出神地俯視著她。二樓的小朋友正在一邊踱步,一邊愉快地唱著歌。他們要去幼兒園了吧?我抬頭看著時鐘嘀咕。
「是媽在療養院照顧的患者,因為有點狀況,所以媽暫時帶她回來。」
「什麼狀況?療養院的患者可以隨便帶回家嗎?嗯?」
女兒跟在我的屁股後頭,不死心地尋根究底,她的額頭上還留有睡覺時壓出的紅印。我說只有幾天而已,接著瞥向珍所在的客廳,看到敞開的窗外是一片無限明亮清透的風景。才過了一晚,漫長的夏日就彷彿已然離去,瞬間就到了秋天。
一陣涼爽的清風拂來,吹進我與女兒、我帶回來的珍與女兒帶回來的那孩子同住的屋子。我一整天做的事,就只有待在珍的身旁,再次等待夜晚來臨。靜謐的夜晚降臨,一天恍如做夢般流逝。
申請完失業補助的隔天上午,我將家中所有窗戶全部開啟,小心翼翼攙扶珍,讓她站立。原先照顧珍的那孩子往後退了兩步。
「漂亮,真漂亮,跟媽媽一樣漂亮。」珍溫柔和煦的目光停留在那孩子身上。
見那孩子猶豫著想開口,我加以勸阻,同時詢問道:
「您餓不餓?要不要吃點什麼?」
「有什麼可以吃?」
令人吃驚的是,珍的雙眼確實是在看著我。在這一刻,她不再是個失去記憶後在死亡前徘徊,年邁多病的患者,而是個跨越漫漫人生的勇者。
「您想吃什麼?」我邊察看珍寬鬆的褲子邊問道。
雖然已經替她換了許多次尿布,仍無法避免味道散發出來。家中已經慢慢充滿了尿騷味與其他令人作嘔的味道。這事我早預料到了,早就有心理準備。然而,珍住在家中的這段時間,又會有多少我沒預料到、沒心理準備的事情呢?
「要不要我煮點什麼?」那孩子趕緊起身說道。
珍伸出了手,而那孩子握住了那隻手,臉上浮現淡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