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底還要聽你說多久」這句話已經湧上了喉頭,「光是目睹你們兩個住在我家,就已經讓我覺得夠可怕了」也差點就脫口而出。漆黑的夜裡,你們兩個並肩躺著時在做什麼?丈夫和我給予對方的歡愉,你們也能模仿得來嗎?就像你父母生下你,就像我們夫妻倆生下女兒一樣,你們也能擁有剛好各像彼此一半的子女嗎?終究我得親口說出這種赤裸裸的話來,將她逼到牆角,讓她無地自容,她才肯閉上嘴,才會對我所說的話點頭稱是,祈求我的原諒,承認一定是有什麼搞錯了。
「喂,我女兒可不是那種人。我很清楚,我非常瞭解我女兒。」
「父母都是這樣想的吧?可是我們超過三十歲了,也不是孩子了。」
最終我大手一揮,弄倒了杯子。白色的牛奶弄溼了餐桌,滴滴答答流向地面。
她連忙站起來。那個瞬間,我完全失控了。
「我話還沒說完,坐下,坐下聽我說!」
她坐下之後,我繼續說:
「那你倒是說說看,不管到哪裡都不會讓我丟臉的女兒,為何要在職場上遭受那種待遇?現在還要每天在路上被人指指點點?如果你這麼聰明,就說說看我女兒為什麼要遭受那種待遇。問我哪裡感到不舒服?你怎麼敢說出這種話?怎能問這麼愚蠢的問題?你們是認為我有多可笑?是覺得我年紀大了,所以一無所知,可以不把我放在眼裡嗎?」我不由分說地說了一大串,那孩子卻放任我大吼大叫,到廚房拿了抹布過來。接著,她一邊冷靜地擦拭傾倒的牛奶,一邊問我:
「您認為是我讓小綠變得不幸嗎?認為是我毀了她嗎?」
「這是當然,是你讓我的女兒變得不幸。就因為你,不管我女兒還是我,都變得悲慘不幸。」雖然我狠狠咬緊了牙關,眼角卻不由自主地抽搐。
她將倒下的杯子立好,說:「如果小綠不認為自己不幸呢?每個人不是都有各自想要的人生嗎?」
「想要的人生?你爸媽知道你是這樣過日子的嗎?到底哪種父母會接受這種狀況?你以為人生只關乎自己一個人嗎?那種人生根本不存在。」
「我父母剛開始也很痛苦,特別是我父親。」
我揮了揮手,表示我不需要再聽下去,與她劃清界限。
「如果可以,我想說說我的故事。」
我果斷地搖了搖頭,接著用近乎哀求的口氣拜託她,讓我的女兒過上平凡正常的生活,要她離開,要她放手,讓我獨一無二的女兒能夠不受到這世界的關注,自然而平凡地活下去。
「希望您能想一下,小綠站上街頭的原因。」
過了很久,她用斬釘截鐵的口吻這樣說道,並且說負擔女兒房租和生活費的人是她,已經超過兩年了。
「您認為我做這件事時是毫無想法與信心的嗎?認為我能為毫不相干的人做這些?賺錢對我來說也是件苦差事,偶爾我也會痛苦得想死。即便這樣,您依然認為我沒有資格嗎?」
我很想說,不管那金額有多少,我都會還給你;不管耗費多長的時間,我一定會還給你。但我終究沒說出口。
她問:「如果我是您的子女,您會對我說什麼呢?」
她又問:「我們已經交往七年了。您知道七年有多長嗎?為什麼您依舊認為我和小綠什麼關係也沒有呢?您不覺得有些過分了嗎?」
我清理了放有剩餘麵包的碟子和兩個杯子,徑自走回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