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啊,多帶一點吧。」
就算是這時候,我也沒將目光放在食物上頭。
我感到無比恐懼,就像生怕會碰觸或沾染上已經走向生命外圍的人所散發的某種氣息或徵兆。驀然,我和遠處倚牆而坐的某個人對上了眼神。那宛如槁木死灰的眼眸,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彷彿下一刻就會盯上我。我慌忙別開視線,就好像在進行一種閉著眼睛數「一、二、三」時,某樣東西猛然來到我背後,抓住我肩膀,嚇得我臉色大變的遊戲。成先生是在某天安然無恙下班後,因為心臟停止而死亡,死因最終歸結為心臟驟停。死神同我們的距離究竟有多近?為何我會如此確信他就在咫尺?
幾個月前,住在二樓邊間的女人的家人曾來找過我。儘管在那之前也有自稱是朋友或愛人而找上門的人,不過我沒將鑰匙交給他們。朋友或愛人這類淺薄的關係怎能相信呢?
「是聯絡不上的緣故。臨時需要她簽名,但實在別無他法,所以才來叨擾。」
那天找上門的男人說自己是女人的親弟弟,但見我一言不發,所以稍微提起了父親墓地遷移的問題,甚至還取出一張檔案給我看。在我抬頭盯著二樓看時,男人「咔嗒、咔嗒」地踩著樓梯往上走,隨即聽見了門開啟的聲響,接著有好一段時間都無聲無息。
「喂,喂!先生。」我雖然大幅提高音量,但沒有馬上就往二樓去。
過了很久之後,男人一臉凝重地走下樓,說:「我姐姐人在房裡呢。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好像得報警了。」接著他便慌張地走出大門,再也沒有回來。
救護車抵達後,將女人載走了,警察圍上來說要調查,抓著我追問到晚間時分,而那個人早已無影無蹤了。
「找到那個弟弟了嗎?」
第二天,好不容易才通上電話時,負責的警察卻如此回覆道:
「我要跟您說幾次呢?那女人的家人說不會帶她回去,她的家當您必須自行處理。如果是屍體嘛,這個國家總會處理的,但其他就有困難了。不是有押金嗎?先拿那筆錢墊著用吧。我很忙,請別老是打電話來。」
也不給我時間詢問女人是何時死的,又是怎麼死的,警察馬上就掛掉了電話。
過了兩天,我才走進那個房間。在樹木盡情呼吸和煦氣息、冒出綠色嫩芽的大白天,我卻整個人嚇壞了,抓著門把站立不動。房間內打理得整整齊齊,沒有任何我預想的那些東西,只有一般獨自生活的女人會有的日常與習慣,記號和喜好。死亡在沒有任何徵兆或跡象,毫無預警、乘人不備的情況下,猝然降臨。
「真令人惋惜。」
我望著前來葬禮會場的人們自言自語道,心想就算這之中有人明天就離開人世,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有什麼好惋惜的?說不定大家還會嘲諷地說已經活夠本了呢。存活的人不會感到遺憾或沉痛,而是以冷靜的目光給死者的一生評分。如果沒什麼好評價的,很快就會忘得一乾二淨吧,就像一切從未發生過一般。
我走到外頭,視線往成先生那身穿黑西裝、彆著白色臂章、守在靈堂接待弔唁賓客的兒子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