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女兒 金惠珍 第1頁,共2頁

「哎,你放了多少錢?」教授夫人悄聲問道。

雖然是竊竊私語,但她的音量大到連周圍的人都轉過頭來看。我在大樓的入口駐足,輕輕拍撫夫人的手背。

「我只放了五萬元,總是得表示一點意思嘛。能有什麼辦法呢?」

教授夫人從手包中取出信封,一邊嘟囔一邊多放入兩萬元。

「不必每個人都放五萬元吧,三萬元就夠了吧?」

教授夫人一舉手一投足都散發著廉價的玫瑰香氣,那個酒紅色的手包內一定放滿了廉價化妝品吧。就是如果過了保質期或變質,就大發慈悲般每個人發一個,一點也不感到心疼的東西。雖然我也曾拿到一兩回,卻沒真正用過,因為我一心只想著改天再用,最後卻過了保質期。不知從何時開始,健忘症緊跟著我,經常每每覺得就快想起來了,腦袋隨即又一片空白。

「人死了就一了百了,像這樣給錢有什麼意義?不就是讓子女撈到好處嗎?趁人還在世,請他吃頓大餐豈不更好?這種文化就應該要斬除嘛。」

即便在走過旋轉門進入大樓後,教授夫人依然說個不停。我躲開了燦亮的燈光,以及更加燦亮的花圈所散發的刺眼光芒,站著抬頭望向偌大的熒幕。

來到靈堂的我,口中首次說出這樣的話來:

「太狠毒了,太狠了。」

若是把從過世的成先生那兒獲得的好處加起來,都遠遠超過十萬元了。但這十萬元又有什麼用呢?成先生始終是個樂善好施的人,不,他的經濟狀況並沒有好到能夠樂善好施。即便如此,他總是率先拿出錢來,讓人莫名地不好意思,而他得到的回報就是善緣廣結,大家都喜歡在他身旁打轉。可是這個身為教授夫人的人卻吝嗇得像只鐵公雞,樣子真是難看。所謂「教授夫人」也不過就是嘴上說說的,從沒見過她的丈夫,她更沒提過那人是哪個學校、哪個系的教授。也是,對於像我們這種上了年紀的人來說,這事不怎麼重要,即便年輕時界限分明,彷彿一輩子也不會打照面的人,現在也能輕易見到了。

這都是因為大家成了毫不起眼的老年人,而能夠接納老人的地方屈指可數。

可我並沒有將這話說出口。

前往靈堂,向看起來是成先生兒子的喪主打聲招呼之後,我坐在接待室裡,啜飲裝在保溫瓶內的香菇水。教授夫人將米飯倒入紅通通的香辣牛肉湯內,一匙匙舀起往嘴裡送,已經失去光澤和水分的菜包肉,也一次抓起兩三個吃。此外還興致高昂地開啟手機,給我看兒子和孫子的照片。

「哎,有手帕嗎?有沒有袋子之類的?」

接著她的身體朝我的方向傾斜,然後將包覆免洗紙盤的塑膠袋取下,把我那份佐酒的零食裝入。我默不作聲地將遠處的紙盤移到她旁邊。

「我家孫子特別愛吃這個,雖然媳婦吵著不讓他吃,但怎能這樣呢?當然要偷偷給他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