纜車廂是新的,和我小時候乘坐的纜車完全不同。唯一保留的是平行四邊形的形狀,似乎是遭到了猛烈的衝擊,整個正方形結構向後投射出去了。但當纜車下降到前面的斜井中時,我可以聽到吱吱作響、震動和顛簸的聲音。無論如何,懸掛在鋼繩上的車廂,沿著斜坡向下滑去,速度很快。之前那種慢悠悠、吱吱扭扭的車廂下降速度和現在相比,簡直不可同日而語。在我看來,之前的纜車就像在山體表面上進行小心翼翼的探測,現在變成了粗暴的注射。我有些厭煩地感覺到,我與阿瑪利婭一起坐纜車的愉快記憶正在逐漸消失。那時她已經不再做手套了,而是帶著我,去給沃梅羅區的有錢人送去縫好的衣服。她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看起來不亞於她為之服務的那些太太。而我又瘦又髒,或者說,我感覺自己當時就是那樣的。我坐在她身邊的木椅上,腿上放著她正在做的或剛做完的衣服。那些衣服用包裝紙包著,兩端用別針固定,為了避免起皺,它們整齊地擺放在我的腿上。包著衣服的袋子放在我懷裡,就像個保險箱,裡面鎖著我母親的味道和熱氣。我接觸到包裝紙的每一寸皮膚,都能感受到它,當時這種接觸,伴隨著纜車的抖動,讓我有一種慵懶的感覺。
而現在,我感覺自己像一個年老的「愛麗絲」,在追隨白兔的過程中,正在飛速下墜。我做出了反應,我努力離開了視窗的地方,來到了車廂中間。我是在車廂比較高的地方,在隔開的第二個車廂裡。我試著往車廂中部走,那些乘客用很厭煩的目光看著我,充滿敵意地躲開我,彷彿我身上有什麼令人厭惡的東西。我艱難地向前走了幾步,最後放棄了,我用目光尋找卡塞爾塔,我在車廂盡頭發現了他。在最後一節車廂一個寬闊的地方,他站在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身後,那姑娘看起來很羞怯,我看到他的側面輪廓,也看到那個女孩的輪廓。他看起來就像一位年事已高的紳士,在安靜地閱讀被雨淋溼的報紙。報紙折了兩道,他用左手拿著它,右手緊緊抓住有些發黑的金屬扶手。但我很快意識到,跟隨車廂的擺動,他的身體越來越接近那個年輕女子的身體。他的背部是拱起的,腿張開著,腹部靠在她的臀部上,沒有任何理由說明,這種接觸是無意的。儘管很擁擠,但他身後有足夠的空間,可以讓他保持應有的距離。那個女孩帶著怒容轉過身來,身體往前移動了一點,以逃避他的猥褻,而那老頭並沒有死心。他等了幾秒鐘,繼續用身子向前湊,再次用他藍色長褲挨著那女孩的牛仔褲。那女孩用手肘頂了一下他的肋骨,但不是很用力。他繼續不動聲色地假裝看報紙,用腹部緊緊頂在她身上。
我轉過身去,尋找我舅舅。我看到他在另一節車廂裡,正張著嘴,專注地看著眼前的情景。在他旁邊的人群中,伯雷德羅正在敲打著玻璃,也許他是想吸引卡塞爾塔,或者我的注意。他不再有在內衣店裡趾高氣揚的神態,看起來就像個受到羞辱、窘迫不安的男孩,被迫站在窗戶後,觀看一個讓他痛苦的場面。我的目光從他身上轉向卡塞爾塔,感到很困惑。我感覺他們嘴唇的顏色很像,都因為緊張而變得有些僵硬,但我很難讓這種印象固定下來。纜車搖搖晃晃地停了下來,我看到那個女孩向出口移動,幾乎是在向門外跑去。卡塞爾塔就像粘在她身上一樣,在車廂里人們驚訝的目光中,還有幾聲神經質的笑聲中,他弓著腰,張著腿,跟在她後面。年輕女子跳出了車廂,那老頭猶豫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來,抬起頭來。我以為,他這樣做是因為伯雷德羅瘋狂地敲擊著玻璃,然而他就像一直知道我所在的位置一樣,在人群中一下子就搜尋到了我。這時人群已經掀起了一陣鄙夷的聲音,他對著我歡快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想讓我知道,他上演的啞劇是給我看的。他突然溜出了車廂,就像決定不再按劇本演戲的演員一樣。
我注意到,伯雷德羅也試圖下車。我也想走到門跟前,但我離出口很遠,被上來的人流推了回來。纜車再次啟動,我抬頭一看,發現沃氏姐妹店的男人也沒能下去,但菲利波舅舅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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