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地板上坐下來，開始檢視行李箱裡的東西。我開啟箱子，但發現裡面沒一樣東西看起來像屬於我母親。所有衣物都是嶄新的：一雙粉色的拖鞋，一件胭脂色的蕾絲睡衣，兩件嶄新的連衣裙，一件是赭紅色的，對她來說可能太緊了，款式太年輕了，另一件是藍色的，樣式普通一點，短一點，五條高檔內褲，還有一個裝著香水、止汗露、面霜、化妝品、洗面奶的洗漱袋，但她一生中從未化過妝。

我又看了看那個手提包。我從裡面拿出了幾條白色的蕾絲內褲，立刻被內褲右側三個清晰可見的「v」字和精美的設計吸引了，這和阿瑪利婭溺水時穿的胸罩是同一個品牌。我仔細檢查了一下那些內褲，它們左側有小裂縫，像有人穿過一樣，這個號碼明顯太小了，所以內褲裂開了。我感到胃裡一陣痙攣，我屏住呼吸又去翻手提包。我想找到家裡的鑰匙，結果沒找到，但我找到了母親的老花眼鏡、九個電話幣，還有她的錢包。錢包裡有二十二萬里拉（這對她來說是一筆鉅款，她靠我們三姐妹每月給她的一點錢生活），一張電費收據，一張裝在塑膠保護殼裡的身份證，一張我和兩個妹妹的老照片，上面還有我父親。那張照片破損很嚴重，是很久以前拍攝的。照片已經發黃了，出現了很多裂痕，就像在某些祭壇上，那些信徒用尖銳物品劃傷長著翅膀的魔鬼留下的痕跡。

我把照片放在地上，站了起來，抑制住一種越來越強烈的噁心感。我在屋子裡尋找電話簿，找到後看寫著「卡塞爾塔」那一欄。我不想給他打電話：我想要他的地址。當我發現，姓「卡塞爾塔」的人有滿滿三頁紙時，我意識到我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在我的童年，除了卡塞爾塔，沒人叫過他其他名字。我把電話簿扔到一個角落裡，去了洗手間。我實在無法忍受一陣陣想吐的衝動，有幾秒鐘，我害怕身體會背叛我，我帶著一種自毀的衝動吐了。這種衝動是我小時候一直很害怕的，在我長大後，我一直試圖控制自己。吐完我平靜下來，我漱了漱口，仔細洗了洗臉。在水槽上傾斜的鏡子裡，我看到自己的臉很蒼白，一副崩潰的樣子，我突然決定化個妝。

這是一個不尋常的反應，我不經常化妝，也不願意化妝。我很年輕時化過妝，但已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沒化過妝了，我不覺得化妝能讓我好看些。但在眼下，我認為我需要化妝。我從母親的行李箱中取出那個洗漱袋，回到洗手間，開啟它，拿出一個裝滿潤膚霜的盒子，上面有阿瑪利婭小心翼翼的指痕。我用手指抹去了她的痕跡，往臉上塗抹了很多面霜。我不斷地將面霜塗在臉上，拍打著臉頰，然後開始塗抹粉底，用厚厚的一層粉底，仔細蓋住了我的臉。

「你是個鬼魂。」我對鏡子裡的女人說。那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的臉，她先是閉上一隻眼睛，然後閉上另一隻，黑色的眼線筆從每隻眼睛上畫過。她很瘦，稜角分明，顴骨很高，但沒有皺紋，這真是神奇。她頭髮剪得很短，儘量不讓人看到她的頭髮是黑色的，讓她覺得輕鬆的是，現在頭髮終於漸漸變成灰白色，黑頭髮永遠消失了。最後，她塗了睫毛膏。

「我一點也不像你。」我一邊塗著腮紅，一邊小聲說。為了不拆穿自己，我不看鏡子，但我注意到了鏡中的淨身池。我轉過身去，看著那個老物件，它上面的水龍頭上帶著日積月累的水鏽，我想看看它少了什麼。我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時，覺得很好笑：卡塞爾塔連我扔在地上帶血的內褲也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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