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紫顏色 艾麗斯·沃克 第1頁,共2頁

親愛的耐蒂:

某某先生近來老給莎格打電話。他說,他剛告訴她我的妹妹一家人都失蹤了,她和傑曼馬上趕到國務院去打聽出了什麼事。他說莎格說的,她一想到我在這兒因為什麼都不清楚而痛苦萬分,她就難受得要命。可是他們在國務院沒打聽出什麼名堂,在國防部也沒問出什麼結果。這是一場大戰爭。千頭萬緒,什麼情況都有。我猜一條船失蹤了,這簡直不算一回事兒。況且,對那些人來說,黑人不足為道。

反正,他們不知道。他們從前不知道,將來也不會知道。那又怎麼樣?我知道你在回家的路上,也許你要到我九十歲了才到家,不過我相信總有一天我又會和你見面的。

我僱了索菲亞在店裡當營業員。我留用了阿方索以前僱的那個白人,讓他經管店裡的業務,但讓索菲亞去店裡接待黑人顧客,因為以前商店裡從來沒人侍候他們,商店裡還從來沒有人好好接待過黑人。索菲亞還挺會賣東西的,她擺出架勢好像她對你買不買東西並不在乎,又不是剝她鼻子上的皮。可等你真的決定要買了,她就會跟你說上幾句好聽話。她把那個白人嚇得夠嗆。對別的黑人他都親近,叫她們大姨、大姑的。他第一次叫索菲亞大姨的時候,她問他,他媽媽的姐姐嫁給哪個黑人了。

我問哈波,要是索菲亞工作的話,他是不是會計較。

我有什麼好計較的,他說,她好像幹得挺高興。家裡的事,我都能對付。反正,他說,要是亨莉埃塔需要吃什麼特別的飯食的話,要是她生病的話,索菲亞已經給我找了個人來幫點忙。

對,索菲亞說,埃莉諾·簡小姐會常來看看亨莉埃塔的,她答應隔一天給她煮一點她肯吃的東西。你知道白人的廚房裡有種機器。她用甘薯做出來的東西你都不敢相信是甘薯。上個星期她做了甘薯冰激凌。

這是怎麼回事?我問。我以為你們兩人不再來往了。

哦,索菲亞說,她總算回過味兒來了,想起來去問她媽媽,我怎麼會上她們家幹活的。

不過,我不相信她會老來幫忙的,哈波說。你知道,他們這種人是怎麼回事。

她家裡的人知道嗎,我問。

知道,索菲亞說,你知道他們會說些什麼話。他們胡說八道,說什麼誰聽說過白人給黑鬼幹活。她對他們說,誰聽說過像索菲亞這樣的人給廢物幹活。

她帶著雷諾茲·斯坦利一起來嗎?我問。

亨莉埃塔說她不討厭他。

哼,哈波說,我相信要是她丈夫家的人反對她幫你的忙,她就得走。

讓她走好了,索菲亞說,她幫我幹活不是為了拯救我。要是她還不明白她自己遲早會死,會接受上帝審判的話,她簡直都別活了。

對,你總有我在支援你的,哈波說,你做的每個判斷我都同意。他走上前去,吻吻她鼻樑上縫過的地方。

索菲亞甩了一下腦袋。人人都會從生活裡學到點東西,她說。他們兩人都笑了。

談起學習。有一天某某先生和我在門廊裡做針線活的時候,他對我說,好久以前,我老是坐在門廊這個地方望著欄杆外面,那時候,我開始學到東西了。

我難受得要命,心裡不痛快。我不明白,我們活在世上一多半的時間過得很痛苦,我們幹嗎還要活。我一輩子只想要莎格·艾弗裡,他說,她一度在生活裡也只要我。可我們不能白頭到老,他說,我娶了安妮·朱莉亞。後來又娶了你,生了一群混賬孩子。她嫁給格雷迪,誰知道還有什麼人。不過,看來她混得比我好。愛莎格的人很多,愛我的只有莎格一個人。

難怪有人愛莎格,我說,她懂得怎麼報答愛她的人。

你離開我以後,我想好好教育我的孩子,可是已經太晚了。博布來跟我住了兩個星期,把我的錢全偷走了,醉倒在門廊裡。我的女兒一心只想男人和教會,她們連話都不會講。她們一張嘴就是求我答應她們一件事。我的心都快給折磨碎了。

你要是能覺得心裡不好受,我說,那就說明你的心並沒像你想的那樣碎。

反正,他說,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吧。你問自己一個問題,結果引出一大串問題。我開始琢磨,我們為什麼要愛情,我們為什麼會受苦,我們為什麼是黑人,我們為什麼分男人和女人,孩子到底是從哪兒來的。沒過多久我就明白了,我其實什麼都不知道。我還發現,要是你光問為什麼自己是黑人,是男人,是女人,是棵樹,而不先問問為什麼你活在人世的話,這種問題就一點意思都沒有。

那你是怎麼想的?我問。

我想我們活在世上就是來想問題的,來琢磨、來發問的。在琢磨和思考大事情的時候,你學到小事情,差不多都是碰巧發現的。可是,對於那些大事情,你不管怎麼琢磨,總是隻知道那麼多。我越琢磨,他說,我越愛大家。

我敢說,別人也就愛起你來了,我說。

對極了,他有點吃驚地說。哈波好像喜歡我了,索菲亞和孩子們也愛上我了。我想連老壞蛋亨莉埃塔也多少有點喜歡我,不過這是因為她知道,在我看來,她就像月亮上的人一樣琢磨不透。

某某先生正忙著設計配我褲子穿的襯衣式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