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紫顏色 艾麗斯·沃克 第1頁,共1頁

親愛的耐蒂:

唯一使我能活下去的事情是看著亨莉埃塔為她的生命而鬥爭。老天爺,她可真會鬥爭。每次她的病一發作,她就哭天喊地,能叫得把死人都吵醒。我們正在照你說的非洲人的辦法做。我們天天給她吃甘薯。我們真叫走運,她不喜歡吃甘薯,而且她很不客氣地讓我們明白這一點。周圍的人都想方設法端來沒有甘薯味的甘薯。我們收到一盤盤的甘薯雞蛋、甘薯小腸、甘薯羊肉,還有湯。鄉親們簡直是除了皮鞋面子以外什麼東西都用來做湯,拼命想辦法去掉甘薯味。可亨莉埃塔還是說她吃出甘薯味了,想把什麼吃食都扔出窗外。我們告訴她,過不了多久她可以連續三個月不吃甘薯。她說這一天好像不會來了。現在,她的關節都腫著,她燒得燙手,她說她的腦袋裡面好像有許多小白人在用錘子敲打。

有時候我去看亨莉埃塔時會遇到某某先生。他挖空心思想出各種辦法做沒有甘薯味的甘薯菜。比如說,他有一次把甘薯拌在花生醬裡。我們和哈波及索菲亞圍著火爐坐著,玩幾手惠斯特,讓蘇齊蔻和亨莉埃塔聽收音機。有時候某某先生開車把我送回家。他還住在原來的小房子裡。他住久了,房子都像他了。門廊上總是有兩把直背椅子,靠牆放著。門廊欄杆上放著花盆。不過房子老是粉刷得雪白乾淨。你猜猜他現在喜歡什麼,在收集什麼東西?他收集貝殼,各種各樣的貝殼。龜鱉殼、蝸牛殼,還有各種各樣海里的貝殼。

事實上,就是這些貝殼讓我又走進了他的屋子。他正在告訴索菲亞他新近弄到一個貝殼,如果你把耳朵貼在貝殼上面,便會聽見很響的海濤聲。我們都到他家去看這個貝殼。貝殼又大又重,上面還有花紋,像只小雞。的確,你好似聽見海浪似的聲音在衝擊你的耳膜。我們大家誰都沒見過海洋,但某某先生從書本里知道海洋是怎麼回事。他還根據書來訂購貝殼,他屋子裡到處都是貝殼。

你看他的貝殼時,他不大說話,可他小心翼翼地捧著它們,好像每一個都是新到的寶貝。

莎格有過一個貝殼,他說,還是很久以前,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一個雪白的大貝殼,像把扇子。她還喜歡貝殼嗎?他問。

不啦,我說,她現在喜歡大象了。

他把貝殼一一放回原處。過了一陣子,他又問,你有什麼東西特別喜歡的嗎?

我愛鳥,我說。

你知道嗎,他說,我過去老覺得你像只鳥,好久以前,你剛來我這兒住的時候。你真是瘦小,天哪,他說,出了一點點小事情,你就嚇得跟小鳥一樣,像是要飛走似的。

你看出這一點了嗎?我說。

我看出了,他說,不過我是個大傻瓜,根本沒往心裡去。

不過,我說,我們還是活下來了。

你知道嗎,你和我還是夫妻呢,他說。

不是,我說,我們從來就不是夫妻。

你知道,他說,你去了孟菲斯以後,氣色真是好多了。

是啊,我說,莎格對我照顧得真好。

你在那兒怎麼掙錢過日子的?他說。

靠做褲子,我說。

他說,我發現家裡差不多人人都穿你做的褲子。你是說你用這個做買賣?

對,我說,不過我是在你家開始做褲子的,當初是為了可以因此不來殺你。

他低下頭去看地板。

莎格幫我一起做了第一條褲子,我說。接著,我像個傻瓜似的哭了起來。

他說,西麗,跟我說實話,你不喜歡我,是不是因為我是個男人?

我擤擤鼻子。對我來說,我說道,男人脫掉褲子都像青蛙。不管你怎麼親他們吻他們,在我看來,他們始終是青蛙。

我明白了,他說。

我回到家裡情緒壞透了,什麼事都幹不了,只好睡覺。我拿起給懷孕婦女新裁的褲子想縫上幾針,但一想到有人懷孕,我就要哭。

你的姐姐西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