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耐蒂:
-我朝哈波和索菲亞的房子走過去,就跟從前一樣。只不過房子是新蓋的,在酒吧間前邊,比從前的那一幢要大得多。還有,我的感覺不一樣了。我的外表也不一樣。我穿了一條深藍色的褲子,一件白綢襯衣,顯得很正派。我走過某某先生的房子,他坐在門廊裡,他根本沒認出來我是誰。
我正抬手要敲門,忽然聽見一聲巨響,好像椅子翻倒了。接著我聽見了爭吵聲。
哈波說,誰聽說過有女人抬靈柩的,我不過就想說這麼一句話。
好了,索菲亞說,你已經說了,現在你可以閉嘴了。
我知道她是你的母親,哈波說,可是……
你到底幫不幫忙?索菲亞說。
這成什麼體統?哈波說,三個又高又大的女人抬靈柩,她們應該待在家煎雞塊。
我們還有三個兄弟抬另一邊,索菲亞說,我想他們看起來像田裡幹活的莊稼人。
可是大夥兒都習慣讓男人幹這種事,他說。女人體質弱一些,他說。大家都認為女人弱一點,反正大夥都說女人比較弱。女人不應該認真。你可以哭,但什麼也不要去管。
什麼也別管!索菲亞說。這個女人去世了。我可以又哭,又不傷心過頭,同時又抬棺材。不管你肯不肯幫我們搬椅子,做飯菜,招待事後來家的親戚朋友,反正我就是這個打算。
屋裡突然十分安靜。過了一陣子,哈波輕聲輕氣地對索菲亞說,你怎麼會是這種樣子的,呃?你幹嗎總是非要按你的主意辦事?你在監獄的時候,我有一次問過你媽媽。
她怎麼說?索菲亞問。
她說你覺得你的主意不比別人差。而且,這是你的主意。
索菲亞哈哈大笑。
我知道我來得不是時候,可我還是敲了門。
啊,是西麗小姐,索菲亞開啟紗門大聲喊了起來。你氣色真好。她氣色真好,對嗎,哈波?哈波瞪大眼睛望著我,好像他從來沒見過我。
索菲亞使勁摟著我,親了一下我的下巴頦。莎格小姐呢?她問。
她巡迴演出去了,我說。她聽說你媽媽去世很難受。
是啊,索菲亞說,我媽媽一生都在戰鬥。如果世上有天福榮光的話,她準在其中。
你怎麼樣,哈波?我問,還老吃東西嗎?
他和索菲亞都笑了。
我看瑪麗·阿格紐斯這次不會回家來,索菲亞說,她一個來月以前剛回來過。你真該看看她和蘇齊蔻的親熱勁兒。
她不會來的,我說,她總算有了固定工作,在城裡兩三家夜總會演唱。大夥兒都很喜歡她。
蘇齊蔻真為她驕傲,她說。她喜歡聽她唱歌。喜歡她的香水。喜歡她的衣服。還喜歡戴她的帽子,穿她的鞋。
她在學校裡功課好嗎?我問。
哦,她學得不壞,索菲亞說,機靈著哪。她不生她媽的氣了,她發現我是亨莉埃塔真正的母親以後,她什麼問題都沒有了。她對亨莉埃塔喜歡極了。
亨莉埃塔怎麼樣呢?我問。
壞透了,索菲亞說。小臉老掛著,像要颳風的天氣一樣。不過,也許她長大會好的。她爸爸活了四十年才學會怎麼討人喜歡。他以前待他媽也不好。
你還老見得著他嗎?我問。
跟瑪麗·阿格紐斯一樣,不大見得著,索菲亞說。
瑪麗·阿格紐斯可大不一樣了,哈波說。
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問。
我不知道,他說。她心神不定,說起話來像喝醉了酒一樣。她轉個身都好像要找格雷迪。
他們倆都抽好些大麻,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