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耐蒂:
唉,你知道哪兒有男人,哪兒就有麻煩。我們去孟菲斯的路上,汽車裡好像到處都是格雷迪。不管我們怎樣調換位置,他總要坐在吱吱叫旁邊。
我和莎格睡覺、他開車的時候,他就給吱吱叫講田納西州北孟菲斯的情況。他談到那兒的夜總會,談衣服式樣和四十九種牌子的啤酒,說得天花亂墜,我簡直沒法睡覺。他大談特談各種喝的飲料,害得我直想小便。我們只好找條路開到樹叢裡去小便。
某某先生裝得好像對我的走滿不在乎。
你會回來的,他說,北方沒有你這樣沒用的人可待的地方。莎格有才能,他說,她可以唱歌。她有膽量,他說,她對誰都敢講話。莎格長得漂亮,他說,她有辦法站出來吸引大家的注意。可你有什麼?你又醜又瘦。要身材沒身材。你膽子太小,見人都不敢開口。你在孟菲斯只能給莎格當使喚丫頭。給她倒尿盆,也許還可以給她做飯。不過你做飯的本事也不大。我第一個老婆死了以後,這幢房子一直沒收拾得乾淨過,你並不會管家。沒有人會糊塗到跟你結婚的。你能幹什麼?給人當僱工種地?他哈哈大笑。也許有人會用你,讓你在鐵路上幹活。
還有信來嗎?我問。
他說,什麼?
別裝聾作啞了。你明明聽見了。耐蒂還有信來嗎?
如果有的話,他說,我才不給你呢。你們倆是一路貨色。男人待你們好一點,你們就不識抬舉了。
我咒你,我說。
什麼意思?他問。
我說,你要是待我不好,你碰過的每樣東西都馬上粉身碎骨。
他哈哈大笑。你別以為你很了不起,他說,你誰都咒不死的。瞧你那模樣。你是個黑人,你很窮,你長得難看,你是個女人。他媽的,他說,你一錢不值。
你待我不好的話,我說,你的一切夢想都會失敗。話一到我嘴裡,我就直截了當地說給他聽。我的話好像是從樹林裡來的,源源不斷。
誰聽見過有這樣的事,某某先生說,也許我揍你揍得還不夠。
你打我一下就要加倍受報應,我說。後來我又說,你還是別說話的好。我對你說的話都不是我想出來的,好像我一張嘴,空氣衝進我嘴裡就變成話了。
放屁,他說,我該把你關起來,只在幹活的時候把你放出來。
你打算關我的監獄便是你死後爛掉的地方,我說。
莎格走過來。她一看我的臉色便喊了一聲,西麗!她轉臉對某某先生說,別說了,艾伯特。別多說了。對你沒有好處,你會更難堪的。
看我不收拾她,某某先生說著向我衝了過來。
門廊裡揚起一片灰塵,像魔鬼似的在我倆中間飛舞,我滿嘴都是土。那土的意思是說,你怎樣對待我,我就怎樣對待你。
我覺得莎格在使勁搖晃我。西麗,她說。我這才清醒過來。
我窮,我是個黑人,我也許長得難看,還不會做飯,有一個聲音在對想聽的萬物說,不過我就在這裡。
阿門!莎格說。阿門,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