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紫顏色 艾麗斯·沃克 第1頁,共2頁

親愛的上帝:

我知道艾伯特把耐蒂的信藏起來了,我馬上就知道他放在哪兒。它們都在他的箱子裡。凡是艾伯特的寶貝都收在他的箱子裡。他把箱子鎖了起來,可是莎格找得到鑰匙。

一天晚上,某某先生和格雷迪出去了,我們把箱子開啟。我們發現好多莎格的內衣和內褲,幾張下流的畫片,在他的菸草下面是耐蒂的信。一捆又一捆的信。有的很厚,有的很薄。有的拆開了,有的沒有拆。

我們該怎麼辦?我問莎格。

她說,好辦。我們把信紙抽出來,把信封照原樣放好。我看他不大會注意箱子的這個角落的,她說。

我生起爐子,放上茶壺。我們用熱氣燻開信封,把信紙抽出來都放在桌上。我們把信封放回箱子裡。

我來給你整理出個頭緒,莎格說。

好吧,我說,可別在這兒幹,咱倆進你和格雷迪的屋子吧。

她站起身,我們走進他們的小房間。莎格坐在床邊的一張椅子裡,把耐蒂的信都攤在她身邊。我靠在床上,把枕頭墊在背後。

這些是最早的幾封信,莎格說,這兒有郵戳。

親愛的西麗,第一封信寫道:

你得鬥爭,離開艾伯特。他不是個好東西。

我離開你家走在路上,他騎馬跟在我後邊。我們走到看不見你家的時候,他趕上來跟我沒話找話說。你知道他那一套,你氣色真好,耐蒂小姐之類的話。我不理他,加快了步伐,可我的包袱太重,太陽曬得真厲害。走了一陣子我只好坐下休息。這時候他下馬想來親我,把我拖進樹林裡。

哼,我跟他打了起來。上帝保佑,我把他打得好疼,他放開了我。不過他有點生氣。他說,我這麼對待他,我別想收到你的信,你也不會收到我的信的。

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總算搭上大車進城來。讓我搭車的人指點我去某某牧師先生家的路。一個小女孩開的門,她的眼睛長得跟你像極了,我當時大吃一驚。

愛你的耐蒂

第二封信說:

親愛的西麗:

我老想現在還不可能收到你的信。我知道你照看某某先生的孩子有多忙。可我真想念你。請儘快給我寫信,一有空就寫。我天天想念你,時時刻刻都想念你。

你在城裡見到的那位太太叫科琳。小姑娘叫奧莉維亞。丈夫叫塞繆爾。小男孩叫亞當。他們很厚道,待我很好。他們住在一個教堂邊上的一座挺好的房子裡,塞繆爾就在那個教堂裡傳教,我們在教堂事務上花很多時間。我用「我們」這個詞,因為他們無論幹什麼事情都讓我參加,我不覺得我是外人,也不孤單。

可是上帝啊,我真想你。我常想到你為我所做的犧牲。我真心愛你。

你的妹妹耐蒂

又一封信說:

最最親愛的西麗:

我快要急瘋了。我想艾伯特跟我說的是真話,他沒把我的信給你。我想到能幫助我們的只有爸爸一個人,可我不想讓他知道我在哪兒。

我問塞繆爾他能不能去拜訪你和某某先生,只是去看看你好不好。可他說他不能亂管閒事引起夫妻不和,何況他並不認識你們。我因為得求他感到很懊惱,他和科琳一直待我很好。可是我的心要碎了,因為我在城裡找不到工作,我得上別處去。可我走以後,我們倆怎麼來往?我們怎麼能知道彼此的日子過得好不好?

科琳、塞繆爾和孩子都是人們所說的傳教士,都屬於美洲非洲傳教士協會。他們以前上西部去給印第安人傳過教,一直對城裡的窮人傳教。他們現在正在準備去非洲傳教,他們覺得這是他們的天職。

我真不想離開他們,我們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他們一直待我像一家人。我是說,真正的一家人。

有可能的話,請給我寫信。我在信裡附了幾張郵票。

愛你的耐蒂

又一封信,厚厚的,日期是兩個月以後。信上說:

親愛的西麗:

我在來非洲的船上差不多每天都給你寫一封信。可等我們靠岸時,我洩氣極了,我把信撕成小碎片,扔進水裡。艾伯特不會讓你收到我的信的,我寫信又有什麼用。我把信撕了,扔在水裡寄給你,我當時就是這樣想的。不過我現在想法變了。

我記得你說過,你的生活使你感到無比羞愧,你沒法跟上帝談,只好寫信,雖然你認為你的信寫得很不好。啊,我現在懂得你的意思了。不管上帝是否會讀這些信,我知道你還會接著寫的,這對我是很大的啟發。總之,我不給你寫信的時候,就跟我不做祈禱一樣難受,好像把自己禁閉起來,心裡憋得難受。我孤單極了,西麗。

我來到非洲是因為本來要跟科琳、塞繆爾一起來照看孩子。籌建學校的一個傳教士突然結婚了,她的男人不肯放她走,也不肯跟她來非洲。他們一切都準備好了,就要動身了,這樣就多出一張票,沒有傳教士可給了。我這時候還沒找到工作。我從來沒想過要到非洲來!雖然塞繆爾、科琳和孩子們成天嘮叨非洲,我從來沒把它當回事,沒想過確實有這麼個地方。

比斯利小姐從前說非洲那兒都是些不穿衣服的野人。連科琳和塞繆爾有時也這麼想。不過他們比比斯利小姐,比我們所有的老師,都知道得要多。他們還談到他們為這些受踐踏的人們所能做的種種好事。他們來自這些人,而這些人需要耶穌和醫療方面的好建議。

有一天我跟科琳進城去,我們看到市長夫人和她的侍女。市長夫人在買東西——不斷地從商店裡出出進進——她的侍女在街頭等著她,替她抱大包小包的東西。我不知道你見過市長夫人沒有。她像個渾身溼透的小貓。她的侍女可一點不像侍候人的女用人,尤其不像侍候溼貓的人。

我跟她的侍女談話。可她剛跟我說上兩句就好像感到難堪。她好像突然使自己消失了。西麗,這真是奇怪極了。我剛向一個活人問好打招呼,這活人就沒有了。只剩下一個外形。

我想了整整一夜。塞繆爾和科琳給我講他們聽來的關於她變成市長家女用人的故事。她打了市長,後來市長和他的妻子把她從監獄裡接出來,讓她在他們家做工。

早上我問了不少關於非洲的問題,開始閱讀塞繆爾和科琳的關於非洲的書籍。

你知道,幾千年以前,非洲就有大城市,比米利奇維爾還要大,甚至比亞特蘭大還要大嗎?你知道,造金字塔、奴役以色列的埃及人原來是有色人種嗎?你知道,埃及在非洲,我們在《聖經》裡讀到的衣索比亞指的是全非洲嗎?

我讀了一本又一本,把眼睛都快讀瞎了。我讀到非洲是怎麼出賣我們的,他們為財不惜犧牲他們的兄弟姐妹;我們怎麼坐了船來美國的;我們怎麼被迫幹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