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太太,我說。
她又清了下嗓子,又笑了兩聲。瞧你坐在哪兒了,她說。
坐在我的老位子上,我說。
問題就在這兒,她說。你什麼時候看見過白人跟黑人並排坐在一輛汽車裡?除非是一個在教另一個開車或擦洗車子的時候。
我下車,開啟後座車門,鑽了進去。她坐在前面。我們順著大路開起來。風把米莉小姐的頭髮吹了起來,飄出窗外。
我們來到馬歇爾縣的大路上朝奧德莎家開的時候,她說,這兒的鄉下挺漂亮的。
是啊,太太,我說。
我們開進院子,孩子們圍了過來。沒人告訴他們我要回家來,所以他們不知道我是誰。除了兩個大孩子。他們撲過來,使勁摟著我。小的幾個也過來摟我。我想他們大概沒發現我坐在汽車後座。我下了車奧德莎和傑克才出來,他們沒看見我坐在哪兒。
我們都站著又親又抱的。後來,她從車窗裡伸出腦袋說,索菲亞,你只能待一天。我五點鐘來接你。孩子們都在拽我進屋,我只回頭說了聲,好的,太太。我像是聽見她把車子開走了。
可是過了十五分鐘,瑪莉恩說,白人太太還在外邊。
也許她等著把你帶回家去,傑克說。
也許她病了,奧德莎說,你不是老說他們愛生病嗎。
我出去走到汽車跟前,索菲亞說,你猜是怎麼回事?她只會朝前開,傑克和奧德莎院子裡樹太多了,她開不了車。
我湊在車視窗告訴她踩哪幾擋。可她有點慌亂,因為孩子們和傑克、奧德莎都站在門廊裡看著她。
我走到另一邊,把腦袋伸進窗戶裡去給她講。她現在亂踩擋。她鼻子尖都紅了,她生氣又無可奈何。
我鑽進車子坐到後座,把身子探過前座,還在告訴她怎樣踩排擋。可一點用也沒有。後來汽車乾脆不響了。發動機熄火了。
彆著急,我說,奧德莎的丈夫傑克可以開車送你回家。他的運貨汽車就在那兒。
哦,她說,我可不跟陌生的黑男人坐一輛運貨汽車。
那我叫奧德莎也坐進來。這樣的話,我可以跟孩子們待一會兒,我心想。可她說,不行,我也不認識她。
結果我跟傑克兩個人開著運貨汽車把她送回家。傑克又開車帶我到城裡找個機修工。五點鐘的時候,我開著米莉小姐的汽車回她家。
我跟孩子在一起只待了十五分鐘。
可她好幾個月都一直在說我太忘恩負義。
白人折磨起人來可真有辦法,索菲亞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