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上帝:
索菲亞今天對我說,我簡直就不明白。
不明白什麼?我問。
我們為什麼不早把他們全宰了。
她打了人出了監獄洗衣房有三年了。她氣色好了,人也胖了,跟從前一樣了,只不過她一天到晚就想殺人。
要殺的人太多了,我說。我們從一開始就勢單力薄。不過,我猜這麼些年來,這兒那兒的,我們打死過一兩個,我說。
我們坐在米莉小姐院子盡頭的一隻舊木箱上。木箱底上都是長長的生了鏽的鐵釘。我們稍微一動,鐵釘在木頭裡就吱嘎吱嘎地直響。
索菲亞的任務就是看孩子們玩球。小男孩把球扔給小女孩,小女孩閉著眼睛接球。球滾到索菲亞的腳底下。
把球扔過來,小男孩說,兩手按著屁股,把球扔過來。
索菲亞半對自己半對我嘟囔說,我是來看他們玩球的,不是來扔球的。她沒去碰那個球。
你沒聽見我跟你說話嗎?他大聲喊道。他大約有六歲,褐黃色的頭髮,藍眼睛冷冰冰的。他氣呼呼地走到我們坐著的地方,抬起腳要去踢索菲亞的腿。索菲亞把腳換了個地方,他尖聲哭喊起來。
出什麼事了?我問。
他的腳給鏽鐵釘紮了一下,索菲亞說。
果然,血從他的鞋子裡滲出來了。
他的妹妹走過來看他哭。他的血越流越多。他喊他的媽媽。
米莉小姐跑著過來。她怕索菲亞。她跟她講話的時候,好像總等著出事,而且總離得她遠遠的。她走到離我們幾碼遠的地方,就招手叫比利過去。
我的腳,他對她說。
索菲亞乾的嗎?她問。
小姑娘開口了。比利自己扎的,她說,他想踢索菲亞的腿。小姑娘喜歡索菲亞,老幫她說話。索菲亞從來不理她,她對小姑娘跟對小男孩一樣,不理不睬的。
米莉小姐瞪了她一眼,用手摟住比利的肩膀,他們一跛一跛地走回屋去。小姑娘對我們揮揮手,說了聲再見便跟著他們走了。
她看上去倒是蠻可愛的,挺討人喜歡的,我說。
誰啊?她皺起眉頭。
那個小姑娘,我說。她們給她起了個什麼名字,埃莉諾·簡?
對,索菲亞說,她一臉大惑不解的神情,我真不明白她為什麼會生出來?
哦,我說,我們從來不想黑娃娃們為什麼會生出來。
她咯咯笑了。西麗小姐,她說,你真夠有意思的。
這是三年來我第一次聽見她咯咯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