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紫顏色 艾麗斯·沃克 第1頁,共2頁

親愛的上帝:

莎格·艾弗裡病倒了,鎮上沒有人肯把蜜蜂皇后接到他們家裡去休養。她媽媽說,她早就這麼對她說過了。她爸爸說,蕩婦。教堂裡有個女人說,她快死了—也許是肺病,也許是可怕的婦女病。什麼病?我想問,可說不出口。教堂裡的女人有時待我很好,有時又不好。她們看著我煞費苦心地管孩子,拼命地把他們拽到教堂裡去,進了教堂以後又想盡辦法讓他們保持安靜。她們中間有些人在我兩次挺著大肚子來教堂的時候也常在那裡。有時候,她們以為我不會注意,便瞪大眼睛瞧我。一副納悶的神情。

我儘量抬頭挺胸地做人。我幫牧師幹很多活。我掃地擦窗戶,做酒,洗鋪在聖壇上的布。冬天抱柴給爐子添火。他叫我西麗大姐。西麗大姐,他說,你對上帝一直很虔誠。後來他又去跟別的太太和她們的丈夫談話了。我東奔西走幹這幹那的時候,某某先生坐在後排門口東張西望。女人們一有機會就衝他微笑。他從來不看我一眼,根本不理會我。

莎格·艾弗裡落魄的時候連牧師也數落起她來了。他拿她作為講道的內容。他沒有提她的名字,但他用不著提。人人都知道他在講誰。他談到有個妓女穿短裙,抽香菸,喝白酒。為了金錢唱歌,還要偷別的女人的漢子。他用了蕩婦、輕佻的女子、娼婦、妓女等一大串名詞。

他說到妓女時,我回頭掃了某某先生一眼。妓女。我認為應該有人起來替莎格說句話。可是他什麼話都沒說。他一會兒把左腳架在右腳上,一會兒又把右腳架在左腳上。他望著窗戶外面。對他微笑的那些女人都隨著牧師說阿門反對莎格。

但是我們到家以後,他沒顧得上脫衣服就朝著哈波和索菲亞的屋子大聲叫喚。哈波跑著過來。

套上馬車,他說。

我們上哪兒去?哈波說。

套上馬車,他又說。

哈波套上了馬車。他們站在穀倉外邊說了幾句話。某某先生趕著馬車走了。

他在家裡從來不幹活也有好處,他不在的時候,我們從來不想他。

五天以後,當我朝大路望去時,發現馬車回來了。車上現在有個車篷了,用舊毯子之類的東西做的。我的心開始亂跳了起來。我慌慌張張忙著換衣服。

可是來不及了。我剛把腦袋和胳膊褪出舊衣服就看見馬車進了院子。我頭髮打結,頭巾上都是塵土,腳上是雙平常穿的舊鞋,渾身一股汗酸臭,穿件新衣服也遮不了多少醜。

我心慌意亂,不知該做什麼好。我站在廚房中央。腦子亂成一團。我有一種真想不到她會來的感覺。

西麗,我聽見某某先生在喊,哈波。

我把腦袋和胳膊重新伸進舊衣服裡。我儘量擦掉我臉上的汗和土。我走到門口。先生,什麼事?我問。我被掃帚絆了一下,我看見馬車的時候正在用這把掃帚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