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上帝:
耐蒂來跟我們住了。她從家裡逃了出來。她說她實在不想離開我們的後媽,不過她得出走,也許可以給其餘幾個小傢伙幫點忙。男孩子們問題不大,她說。他們會躲開他。等他們長大了,他們會跟他對打的。
也許會殺了他,我說。
你跟某某先生過得怎麼樣?她問道。可她長著眼睛呢。他還挺喜歡她的。晚上他穿上做客穿的好衣服走到門廊裡來。她坐著不是幫我剝豆就是幫孩子們練拼法。也幫我學拼法,學她認為我須要知道的事情。不管出了什麼事,耐蒂堅持教我懂得天下發生的一切。她還真是個好教師。我一想到她可能會嫁給一個像某某先生那樣的男人,或者到某個白人太太的廚房裡做幫工,我心裡就難受得不行。她一天到晚地讀、記、練書法,還讓我們想問題。大多數的日子裡,我累極了,懶得想。不過她還真有耐心。
某某先生的孩子都挺聰明,可又真討人嫌。他們說,西麗,我要這個。西麗,我要那個。我們的媽媽讓我們有這個的。他什麼話都不說。他們想吸引他的注意力。可他光抽菸,躲在煙霧裡。
別讓他們擺佈你,耐蒂說。你得讓他們知道誰佔著上風。
他們,我說。
她還是堅持她的看法。你得鬥爭。你得鬥爭。
可我不知道該怎麼鬥爭。我只知道怎麼活著不死。
你穿的裙子真漂亮,他對耐蒂說。
她說,謝謝。
這雙鞋子看上去挺合適。
她說,謝謝。
你的皮膚。你的頭髮。你的牙齒。每天他都想出些新的東西來恭維她。
開始時她還笑笑。後來她皺起眉頭。再後來她毫無表示。她老是跟我待在一起。她對我說,你的皮膚,你的頭髮,你的牙齒。他一誇獎她,她就來誇獎我。過了一段日子以後,我都覺得自己長得挺俊秀的。
他很快就不來這一套了。一天晚上,他在床上說,呃,我們幫了耐蒂不少忙。現在她得走了。
讓她上哪兒去?我問。
這我不管,他說。
第二天早上我講給耐蒂聽。她沒生氣,相反,她要走了,還挺高興。她說只是捨不得離開我。她這麼說的時候,我們倆緊緊地抱在一起。
我真不想讓你留在這兒跟這幫討人嫌的孩子過,她說,更別提某某先生了。這簡直就像看著你下葬,她說。
比下葬還要糟,我心裡想。要是我被埋了,我就不用幹活了。不過我嘴裡還是說,沒關係的,沒關係的。只要我還能寫「上帝」這兩個字,總還有個人陪著我。
我只有一樣東西可以給她,某某牧師先生的姓名。我叫她去找他的老婆。也許她會幫忙的。她是我見過的唯一身邊有錢的女人。
我說,寫信。
她說,什麼?
我說,給我寫信。
她說,只要我不死,我一定給你寫信。
她從此沒有寫過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