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布萊克正打掃診所衛生的時候,察覺有人從後門進來了。他抬頭看了一眼矇矇亮的天空和剛剛熄滅的路燈,手握緊了掃把,輕輕走過去。
「漢森小姐,你回來了?」
來人正是消失了幾日的艾達·漢森。衣服還是離開那日的衣服,看上去也還算整潔,只是全身籠罩著厚重的疲憊。
漢森小姐看見布萊克,勉強擠出一個微笑:「是啊。你起得真早!」然後向樓梯走去。
布萊克本該繼續他的工作,但是想起這些天漢森醫生的狀態,還是忍不住道:「漢森醫生這段時間一直在找你。你不在家,他很擔心。」
漢森小姐已經上了兩三級臺階,聽到這句話停了下來,回過頭,眼睛似笑非笑望著布萊克:「噢,那你擔心嗎?」
布萊克並不接話茬,只道:「你幾日未歸,跟漢森醫生打個招呼,讓他安心一下更好。你現在是他唯一的親人,應該相互照應。」
「相互照應?」漢森小姐身體靠在牆壁上,撩了下長長的頭髮,笑得嫵媚無比,「不是有你在診所裡嗎?我遲早是要離開的。」
布萊克沉默了兩秒,說:「過幾日,我會向漢森醫生提出辭職。」
「辭職?」漢森小姐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為什麼?」
兩日前,他按例去咖登市給老病號送藥,看見中餐館招聘值夜兼幫工。雖然住宿只是一間二三平方米的小隔間,可只有他一個人使用。夜間定時巡視幾圈,早上九點交班之後就可以去睡覺。晚上用餐高峰期再跑跑腿,打打下手。十點之後整個餐館又只剩他一人。
中餐館老闆告訴他,每年異級測試前後,餐館晚上都有些不太平。往年都是老闆自己守夜。如今年紀大了,便不想再日夜折騰。老闆對他也很滿意:一則是熟面孔。二則面試那日,布萊克一分鐘就放倒了兩名男店員。
布萊克見漢森醫生這幾日牽掛妹妹下落,精神不佳,所以打算推遲兩日再講。沒想到今日機緣巧合,反而先告訴了漢森小姐。
「其實診所沒有我也能正常運轉。」布萊克道,「我留在這裡完全是漢森醫生的好心收留,並沒有什麼真正的用處。對了,還沒還清的醫藥費,我會寫一張欠條給他。」
或許是說話聲有些吵鬧,漢森醫生這時穿著一身睡衣下樓來了。
「布萊克,你是認真的?」
「是的。」
漢森醫生神色並不怎麼贊同。他走到布萊克面前,灰藍色的眼睛凝視著他,語氣鄭重而認真:「布萊克,我留你在這裡並不是因為憐憫你—好吧,或許開始是有那麼一點。可現在我已經把你視作家裡一員。你並不是像你說的那樣沒用。別的不提,至少你住在這裡幾個月,診所晚上就太平了不少。」
「我沒來之前,診所也是平平安安的。」
「布萊克,你是不是不喜歡診所的工作?」漢森醫生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聲音有些歉疚,「對不起,我一直沒有考慮你的喜好。你若是不喜歡在診所上班,就去找一份你自己喜歡的工作。你並不需要從家裡搬出去。我和艾達都很喜歡你,留下來吧。」
布萊克微微低頭,避開漢森醫生的眼睛,沒有應答。氣氛一下變得凝重起來。漢森小姐瞟了一眼她的哥哥,嘴角勾起一個充滿嘲諷的笑。
漢森醫生見狀,神情逐漸變得沮喪起來。他蠕動了一下嘴唇,似乎還想再努力挽留一番,可最後只是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看樣子你已經決定好了。好吧,我也不能強留你。但只要你有需要,無論什麼時候,都可以回來找我。」
「謝謝。」布萊克點點頭,輕聲道,「不管……如何,您救了我一命,我非常感激。」
漢森醫生以為布萊克總要收拾一下行李,過幾日再走。不料第二天早上,他就在餐桌上見到了對方留下的告辭信。再去房間一看,裡面果然空蕩蕩的,不見人影。
說空蕩蕩的也不完全。那些漢森醫生曾經借給布萊克的衣物、被褥,還有電腦、手機等,全部整整齊齊、乾乾淨淨地擺放在床上和桌上。
「看來你的虛情假意還是留不住人啊。」漢森小姐靠在門框上,看著在房間裡發愣的哥哥。
「在你眼裡我做的任何事情都是虛情假意,對嗎?」漢森醫生回過頭,冷冷地問。
漢森小姐微怔了一下,淡淡道:「你心裡想什麼,只有你自己知道。」
「你的意思是我做錯了?」漢森醫生灰藍色的眼睛注視著她,語氣罕見地冷淡,「我不該修改他的記憶,還是我本就不該救他?」不等妹妹回答,他語氣強硬地說,「你見過他身上的傷嗎?鎮裡的人只記得狂歡節那日他從天而降,掉在一堆玫瑰花和五顏六色的包裝盒中。誰還記得他的血從臺上一直流到臺下,全身就像是掉進了裝滿碎玻璃的游泳池,還順便打了幾個滾。」
漢森小姐第一次得知真相,呆了兩秒:「怎麼會弄成這樣?」
「那種傷勢,只可能是異級造成的!以原人的醫療水平,就算是在西一區都沒得救。當時我不出手,他就得死!你明不明白?可如果我救下了他,又什麼都不做,他痊癒之後會招惹來什麼樣的人,誰能知道?難道你覺得你我的身份經得起調查嗎?」見妹妹臉上訕訕的,漢森醫生才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況且……對他來說,脫離過去危險的生活也未必是一件壞事。」
漢森小姐消化完這段事實後,平靜道:「是否要回到危險的過去,應該由他自己決定。至於你,你覺得你繼續待在這裡偽裝一個小診所的醫生,有什麼意義嗎?」
漢森醫生的表情在這一瞬顯得有些痛苦。
但他還是剋制住了自己,自我解嘲地說:「他離開一段時間也好。這段時間你身邊麻煩不少,還是不要把無辜的人牽扯進來得好。等過段時間,我再找他談談。」
「只怕那時候他已經在外面混得風生水起,更不願意回小小的西蒙鎮了。」漢森小姐嗤笑一聲。
漢森醫生深吸了一口氣,盯著她,語氣略有些危險:「他回不回來,你很在意?還是說,你真的喜歡上他了?」
漢森小姐勾起嘴角,眯起眼睛挑釁道:「怎麼,我喜歡他的話,你有意見?」
「布萊克曾經有過那麼危險的遭遇,原來身份肯定也不普通。如果他回到原來的生活,是敵是友都還不知道。你也有自己要做到的事。這樣不安穩的因素自然能少一個是一個。」漢森醫生一板一眼地分析,「你要慎重考慮。」
「你阻止我和布萊克發展一段浪漫的戀情,就是因為這些原因—沒有別的了?」
漢森醫生喉頭滾動了一下,沒有回答。
「你放心好了。我就算再喜歡布萊克,也不會和他談戀愛。你說的沒錯,我的身份根本見不得光,哪能期待什麼羅曼蒂克的愛情?再說了—」漢森小姐斜睨著漢森醫生,「我人生的第一場戀愛的收場那麼慘淡。我覺得我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再談戀愛了。」
布萊克搬到咖登市,並不僅僅是將他有限的幾件行李轉移過去就完了。他需要先帶著名籍卡到咖登市申請居住許可。申請表上需要詳細填寫自己的個人資訊,之前的居住資訊,社會關係,經濟來源,還要至少兩個人出具過往居住證明。
他名義上的僱主漢森先生是必不可少的。另外一份,他找的是那位曾經以情敵身份找上門來的亨利。亨利知道他要搬走時,居然還有點傷感,特地請他到快餐店吃了一頓,以表達離別之情。
拿到咖登市的居住許可證後,他還需要到西蒙鎮辦理遷出手續。遷出手續和居住申請差不多,不但要填寫新的常住地址、遷出目的、經濟來源等等,還至少要一人出具證明,證明遷出人確實需要離開原居住地,前往遷入地。兩個手續缺一不可,否則他的名籍卡就無法從西蒙鎮轉入咖登市。之後凡是涉及到重要事情的辦理,比如買車票、坐飛機,看病、貸款……都可能出現問題。
布萊克在網上查詢遷入遷出手續的時候,看到了許多人的抱怨之聲。可官方的回答:即便管理得這麼嚴格,反貴族分子還是四處興風作浪。如果放開的話,歐盟不知道會被肆虐成什麼樣子。此外它還對比了泛亞對紙人實施的緊縮管理政策,認為一點也不比歐盟更簡單。
好在麻煩歸麻煩,只要資料齊全,辦理起來還是很快的。這兩個手續加起來都沒有超過一個小時。
作為曾經的顧客現在的僱員,布萊克在中餐館適應得還不錯,尤其是一日三餐。值夜班的時候,老闆還准許他使用廚房給自己加餐。哪怕只是一碗雞蛋青菜面又或是蛋炒飯,都讓他覺得很滿足。
在中餐館正式工作後的一個星期,布萊克收到了《傳說》編輯部發來的通知,他的小說《左轉右轉》獲得了最佳創意獎。信中對小說褒讚不已,邀請他參加一週之後的頒獎典禮。
若是沒有那個小插曲,布萊克對這次免費旅遊還是很有興趣的。並非是他到現在還在計較之前《傳說》出於商業原因而做出的取捨。而是他清楚地知道,如果沒有那位王子殿下的發聲,他這篇小說的最終結局會是怎樣。誠然,他對自己的投稿有信心。可幾萬份參賽投稿,優秀者也必不會少。這其中又有多少人因為沒有這樣一位支援者,只能無奈湮沒。想到了這一點後,這個獎項帶來的喜悅明顯沒那麼強烈了。
布萊克回覆了郵件,以有私事為由謝絕了邀請,並提醒對方儘快把獎金打進他的銀行賬號。他不知道《傳說》編輯部收到這樣一封回信會是什麼反應。反正第二天布萊克的賬戶裡就收到了那筆獎金。
不管怎麼樣,多了一大筆錢總是令人高興的。布萊克想了想,能夠和他一起分享這份喜悅的,大概只有那位建議他參賽的圖書館登記員小姐阿曼達了。
「我簡直是不敢相信。布萊克,我不是對你沒有信心。」阿曼達激動地雙手握拳,壓低了驚喜的聲音,「只不過這到底是你的第一次投稿,結果就拿到了明日之星的獎項!太棒了!這可是《傳說》啊!!」
「這還是你建議我的。」布萊克笑道。
「對。這一點上你是得感謝我。」阿曼達舉起刀叉晃晃,露出潔白的牙齒,「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氣了!」
布萊克也心情不錯地拿起刀叉,切割面前的牛排。他不是很喜歡西餐,但是偶爾吃吃也還是不錯。將一塊切好的牛肉送入口中,他的眼角餘光掃到遠處的一家人。其中的女主人竟然伯頓夫人。
此刻伯頓夫人正一臉笑意地將紙巾遞給他對面的兒子。她的丈夫則歪著頭,親暱地和她說著什麼。
布萊克還清晰地記得,上次見面時伯頓夫人的滿臉愁容。可現在這一家人看起來,絲毫沒有被那件事情的陰影籠罩。
或許他們已經接受了現實,又或許戴維斯先生沒有想象的那麼糟糕,他想。這樣也好。不管怎麼樣,生活總是要繼續向前的。作為一個小人物,在艱難生活裡尋找樂趣,可能才是最現實的選擇。
這時阿曼達道了聲「抱歉」,去了洗手間。布萊克則繼續用餐。
忽然門口傳來一陣突兀的喧譁。餐廳經理上前詢問來意,但來人掏出證件後,立刻就被放行了,表情裡又是恭敬又是畏懼。
難道是便衣警察在抓人,布萊克好奇地想。可他沒想到這行人居然徑直向自己走來,將他前後左右的退路封死。
布萊克心生不妙:他沒有做什麼違法的事情吧?
「阿曼達·克里斯去哪裡了?」站在他面前的領隊男子滿臉躁鬱,衣上滿是褶皺,看上去像是好久都沒有回家打理自己。
布萊克皺起眉:「你們是什麼人?」
「問你就回答!少說廢話—」躁鬱的隊長手一抬,就向他腦袋拍過來。
布萊克伸手抓住對方的手腕。對方使勁掙扎了兩下居然沒有掙出來,惱羞成怒道:「小子,你這是想妨礙公務嗎?」
布萊克沒有鬆手意思:「什麼公務?你們總得先說清楚。」
邋遢隊長臉上肌肉抽動了兩下,似乎很想好好教訓這名亞裔年輕人一頓。但他還是控制住即將爆發的怒火,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拿出證件,甩在桌子上:「歐盟調查局辦案,請你配合。」
布萊克目光掃過證件,心中便一沉:居然是歐盟調查局。阿曼達不過是一個圖書館登記員,怎麼惹上這個機構的。
他放開了對方:「你們有什麼事情找阿曼達?」
「她涉嫌謀刺戴維斯先生,現在要帶她回去審問。」邋遢隊長壓抑著火氣沉聲說,「你現在可以說她的去處了吧。」
布萊克雖不樂意,卻還是不得不回答:「她去洗手間了。」
他話音剛落,七八個人立刻向某個方向快速地奔去,顯然對這家餐廳的方位已經掌握一清了。
邋遢隊長沒有離開,望著布萊克伸出手,嘴角挑起一抹嘲諷。
「你的名籍卡。」
對方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布萊克也無辦法,從衣服口袋裡拿出名籍卡。
邋遢隊長從下屬手中接過讀卡器,抬著下巴看了兩眼資訊,哼了一聲。
「她去洗手間多長時間了。」
「不到五分鐘。」
「你是她什麼人?」
「朋友。」
「男朋友?」
「不是。」
「你住在哪裡,平常是做什麼的?」
「在中餐館值夜。」
邋遢隊長手裡玩著他的名籍卡,嗤笑一聲:「一個值夜的能夠來這裡吃晚餐?」
「錢夠了就可以,難道不是?」布萊克反問。
「少花言巧語。請一個年輕女孩來這種高階餐廳吃飯,如果不是想泡她的話,那必定是關係匪淺。說,你是不是阿曼達的同夥!!」
布萊克皺起眉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調查局取證原來是靠詐的?你該不會調查局請的臨時工吧?」
這一下不只是邋遢隊長氣圓了眼睛,剩下的隊員也呆了呆。他們大抵沒見過有人敢對自己上司這麼說話的。
「調查局如何查案,不勞外人置喙。你若是與案件無關,最好還是保持冷靜,不要為自己惹上無謂的麻煩。」邋遢隊長眼睛迸出銳利的光,赤裸裸地警告道。
布萊克的五指在桌子下面握緊了一下,又強迫自己鬆開。
這確實不是他一個小人物能夠惹得起的麻煩。
在歐盟除了叛國之外,最不能牽扯上的就是和反貴族有關的麻煩。這絕對不是對付三五個小混混,甚至一整個西蒙鎮的小混混這樣單純的事情。
領騎制度從建立的那一天起,就成了普通人最不可觸碰的東西。大貴族控制中等貴族,中等貴族控制小貴族,小貴族控制造紙師……層層遞進,如同一張金字塔型的巨型網,將整個歐盟的權力和資源全部收羅其中。置身在網中的每個人,都被這張巨網牢牢地控制著,同時也深深受益於它。越往高層,越希望這張網能夠固若金湯,以便他們和他們的家族從生到死,都能夠享受網帶來的巨大利益。他們絕對不會允許有人破壞這張網。
為了避免領騎制度被推翻,歐盟對於紙人和非貴族原人的管控非常嚴格。
其中最有效的手段,便是將非貴族原人中的傑出者納入這張網的最底層,利用他們的智慧和能力,管理數量龐大的普通民眾。為此他們能收買的便收買,不能收買的便威嚇脅迫。如果兩者都無效,那就只有毀滅一途。因此對於反貴族分子相關的事情,歐盟絕大多數人都是避之不及。
也因為這樣的威脅,反貴族分子的行動向來十分隱秘,身份也鮮為外人所知。即便是他們的親人和最好的朋友,也未必能夠得知他們的身份。這一方面是為了自身的安全,另一方面也是為了不連累親友。阿曼達是不是狼族成員,布萊克不知道。但是作為朋友,布萊克從心底不希望她陷入麻煩和危險之中。然而他現在能做的,只是坐在這裡,忐忑地等待一個無法控制的結果。這種無力的感覺,真是糟糕透了。
半個小時後,三輛救護車停在了餐廳門口。醫生和護士魚貫而出,過了一會,推出來三個人。
其中兩個是調查員,一路都在呻吟。另一個是阿曼達,動靜全無。
布萊克猛地站了起來:是昏迷著還是—
兩名隊員立刻攔在他的面前,警戒的目光讓他不得不止住了一探究竟的想法。見到布萊克的畏懼,隊長露出輕蔑的笑容,彷彿在嘲諷他之前的虛張聲勢。
這時一名隊員走過來,一手按著脖子上的止血棉,微微搖頭說:「是個扎手的。隊長,我看這脾氣,捉住了也難搞。」
「難搞也要搞。」邋遢隊長哼了一聲,「她若是能挺下魂力鞭撻,我才佩服她是個人物。」
「隊長你這要求可真高。」隊員笑了起來,「不過,安迪和湯姆這兩顆子彈的確不能白挨。」
布萊克不知道魂力波動受傷是什麼感覺。可單憑網上看過的描述,他也能夠想象其中的痛苦是何等難熬。
邋遢隊長見到他瞬間難看起來的臉色,神色得意:「這次總算有所收穫,也不枉我盯了她半年時間!」又用極不友善的語氣對布萊克說,「作為嫌犯的朋友,你也跟我們走一趟調查局!」
「如果你真的盯了阿曼達半年,就應該知道我和戴維斯先生扯不上半點關係。」布萊克毫不留情地反駁,「否則你不是撒謊,就是瀆職。」
隊員們立時滿臉憤慨,向隊長投去目光:一等隊長髮指令,就把這個亞裔小子拿下。不料邋遢隊長只是陰沉沉地看了布萊克一眼,拿出疑似通訊異能鍵的東西,走到一邊向上司彙報工作。中途說到某處時,他的眼睛卻朝布萊克深深看了一眼,裡面的涼意令人後背發寒。
三分鐘後,這位隊長結束通話通訊,走回來對隊員命令道。
「任務結束,收隊!」
隊員們聽到這兩字,表情一肅,條件反射一般身體繃直,隨後列隊向外走去。邋遢隊長竟然沒再理會布萊克,跟在隊員身後一起離開了。
這樣輕易放過自己,與調查局令人聞風喪膽的名聲很是不符。布萊克猜想或許是隊長剛剛被交代了新的任務,才無暇料理自己這個小人物。
看著桌上尚未用完的飯菜,他的心情糟糕透頂。之前他一直待在西蒙鎮。鎮上雖不如城裡繁華,但生活簡單純樸。意識到以後可能會頻繁遇到這種事情,布萊克不禁有些後悔。不過這絲後悔很快就消散了。畢竟弄清楚自己的過去才是更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