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一章 失憶的亞裔病人

造物者之歌 狷狂 第2頁,共2頁

年輕巡警立刻換了一副認真負責的表情,將手中行動式讀卡器上的資訊低聲念出:「臨時名籍卡。布萊克,紙人,男性成體,亞裔相貌。等級不詳,天賦不詳,誕生紙資訊不詳。魂晶特殊類。西蒙鎮名籍登記處核發。」他朝布萊克他挑了挑眉,「這麼多不詳的名籍卡,西十六區除了你怕也沒第二個人了。」

「小子,再提醒你一次。管好你的名籍卡。」胖巡警說,「萬一掉了或者被偷了,在查清前你就會被一直關在調查局。我想你一定不願意有這樣的經歷。」

這不是布萊克第二次被人提醒了。從他拿到這張卡起,漢森醫生對他耳提面命過無數次了。不過對方也是好意,所以他還是默默點了個頭。

胖巡警見他態度還算誠懇,表情緩和了許多。將名籍卡還給布萊克後,他便和年輕的同事走向另一個打算登車的乘客。

布萊克第一個目的地是咖登市的市圖書館。

將上一次的書還了後,他又選了六本書。皮膚黝黑、長相甜美的借書處登記員衝著他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今天休息?」

「嗯。」布萊克將書和借書證遞了過去。

登記員登記完後有些驚訝:「這次不借護理方面的書了?是沒找到嗎?要不要我幫你查下。」

「不用了。」布萊克淡淡道,「書有。我沒拿。」

平常他在診所只能做些清潔整理和跑腿的工作,畢竟沒有護士執照,其他的他也做不了。原本他還計劃著—不過,現在也沒必要了。

登記員的表情有些疑惑,但也沒有繼續問下去。因為人不多,她辦完手續後又對布萊克說:「你這麼喜歡看書,有沒有試著自己創作些作品。你現在的通用語說得可比我剛認識你的時候好多了。」

布萊克剛醒過的時候,連聽懂漢森醫生講話都很困難。漢森醫生試著找來泛亞出版的原版書,他閱讀起來卻沒有任何障礙。可西蒙鎮和亞歐的接壤處隔著大半個歐盟。單憑語言一項判定他的來歷未免有些武斷。更何況他被名籍管理所判定為紙人,所以也不排除他的天賦賦予和實體賦予本就被如此設定。

「寫比說還是要難一些。」布萊克坦誠地說。

「愛讀書的人寫作總不會太難。」登記員聳聳肩膀,黑色的捲髮跳動著,顯得格外俏皮,「這一點上我們可比泛亞要強幾百倍。據說那邊幾十年來連本像樣的小說都沒有。」

布萊克也聽說過一些泛亞的傳聞,贊同地點點頭。據說傳統派和現代派之爭後,那邊的文學創作就日趨枯萎。後來儘管有所恢復,但仍是盛景難復。

登記員將書和借書證還給布萊克,又拿了一本雜誌遞過來:「《傳說》正在舉辦新生作家的明日之星大賽。你可以試試。」

布萊克自然知道《傳說》。這是一本面向年輕人的奇幻類小說雜誌,知名度極高。只是一開始就讓他選擇這種全國級別的雜誌試筆,登記員小姐對他還真是有信心。

雖然不想表露出來,但是不得不承認,布萊克的內心有些蠢蠢欲動。記憶可以遺忘,但是源自天性的東西是無法遺忘的。就像走路和吃飯是人類的本能。對於書籍的熱愛以及想要用文字表達內心的渴望,他才一接觸,就如同雨後春筍,噗噗噗地從心底源源不斷地冒出來。

「謝謝。我會看看的。」布萊克猶豫了一下就接過那本雜誌,決定得空了就好好研究一下。

儘管缺乏常識,布萊克至少知道,文學作品發表是分寫造級別的。

從一級授權到四級授權,分別是禁止寫造,作者寫造,限制性寫造和自由寫造。一級授權顧名思義,是連作者本人都不能將該作品用於寫造。二級授權則只能由作者寫造。四級授權最自由,作品可以任使用者折騰。但除了作者已去世多年的作品,自由寫造是被選擇得最少的級別。

三級授權是被作者選擇最多,同時也是分類最細的。限制條件分很多種,有對授權物件的,有對授權內容的,還有對改編範圍和程度限制的等等。不過這些對布萊克來說,沒有任何意義。如果讓他來選,肯定是一級授權—反正他寫不了,誰也別想寫。

還在昏迷之際,西蒙鎮名籍登記處的人就上門對他進行了辨魂。漢森醫生向他解釋過什麼是紙人什麼是原人,他起初不覺什麼,但漸漸地卻覺得糟糕透了。過去一片空白,未來也一片茫然,連名字都是現取的。原人尚且有父母,子女。無論身在何處,總有一條血緣牽絆著。可紙人呢?倘或有朋友、伴侶,還有人惦念。問題是他有嗎?

如果他是一名造紙師也好。即便忘記一切,也可以寫出一人:無論男女,美醜,聰明或是愚笨,只要願意由始至終待在他的身邊。在這個熱鬧又孤單的世界,他真願意為此罄其所有。

布萊克手下的筆在白紙上胡亂地畫著。線條跳躍,心情淒涼。

太陽一點點上移,閱覽室光線越發明亮,提示著他一天過半。布萊克想起今天還有任務未完成,嘆了一口氣,將借的書收進雙肩包。拿起登記員給的雜誌時,他抿著嘴唇足足看了半分鐘,最後將它和這幾本書放在了一起。

時間正好到了中午,布萊克選擇自己常去的一家名叫御膳坊的中餐館吃飯。

中餐館在一條種滿甜櫻桃樹的老舊街道上。老闆是一名六十歲左右的亞裔,花白的頭髮稀稀拉拉地橫跨地中海,但人精神卻是極好,喜歡穿著一條深藍色的圍裙忙進忙出。布萊克不知道他是紙人還是原人,不過餐館傳到現在據說是第四代了。這裡的中餐是否正宗他無從判斷。反正比起西蒙鎮的大眾口味,布萊克更喜歡這裡—他存過借這裡的菜式回憶過去的念頭,可惜至今沒有起作用。

和以往一樣,布萊克打了兩份米飯,再把菜分一半出來打包。不知是不是看在同為亞裔的份上,走的時候老闆總會多送他一份小菜。

「嘖嘖,泛亞還在為他們京華市的事糾纏不清。」布萊克今天的鄰桌是一家四口。父親正一邊看著手機上的新聞,一邊啃著手上的小排骨。

母親則一邊給兩個孩子分碗筷,一邊道:「沒有證據,就由得他們胡編亂造了?總說我們的貴族聯合紙人叛逆,導致首府顛覆?分明是我們一百個精英造紙師死在那邊了,他們不想賠償,所以乾脆把責任推到我們身上!」

「別說些讓孩子們笑話的話。人家為你這一百個造紙師,就把自己的首府給弄沒了?你怎麼不說調查局為抓一百個狼族把凱撒市給夷平了?」父親將啃乾淨的骨頭扔在碟子裡,壓低了聲音,「這報道只能信一半。光憑几個貴族過去就能把人家首府給掀了,肯定是胡扯。這事八成還是他們自個兒叛逆紙人的‘功勞’。但那幾個貴族怕也沒在其中扮演什麼好角色。我估摸著是他們看到有機可乘,想—」

母親眼神一驚,筷子立刻敲到父親的手上,低聲罵道:「不要命了,胡說什麼!孩子們還在這裡呢。萬一學去講給別人聽怎麼辦?」

父親馬上閉了嘴,轉移話題地招呼著兩個孩子多吃點。

母親摸摸身邊小寶的腦袋,臉上露出慈愛的笑容:「我就願意他們兩個普通一點。只要過得平安自在,比什麼都好。」

「少操那麼多心了!這事你也決定不了,還不是要看他們以後異級測試的結果。」父親嘆了口氣,「已經八月底了。接下來這段日子,又要不太平了吧。」

布萊克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鄰桌一家人的閒聊,卻不知道二樓包間裡的兩名客人,正透過窗戶瞧著他。

「原來是你搞的鬼。」說話之人,是一名形容六七十歲的老人。眼下雖非盛夏,可氣溫仍舊很高。他身上的長袖白襯衣竟然是穿得一絲不苟,哪怕是最上面一粒釦子都扣得齊整。鼻子上的黑框眼鏡是最普通的大眾款式,三十年前的商店裡都能買到。擺在旁邊的黑色皮包保養得很好,不過細瞧的話,還是能瞧出歲月打磨過的痕跡。

「難怪京華傾覆後你根本不急著讓我回國。」解開了持續半年多的疑惑,老人也沒有什麼情緒波動,只問道,「你把他弄到歐盟來想做什麼?」

另一位客人看上去不過四五十歲。他的左手撥弄著放在桌上的帽子,虎口處的斜十字傷疤清晰可見。

「泛亞對他的天賦已經提供不了什麼幫助。」中年客人語氣溫和,「或許在這裡,他還可以再進一步。」

老人凝神思考了半分鐘,點了下頭:「倒是有一定可行性。」他頓了一下,「不過,就算他能夠成長到李青偃當年的程度,就有用嗎?」

「不試一試,怎麼知道?」中年客人又瞧向樓下大快朵頤的亞裔青年,眼裡含著淡淡的笑意。

布萊克吃完飯,就去給漢森醫生的幾個老病號送藥,然後得到了他們回贈的一瓶礦泉水、一個蘋果、一塊剛出爐的蛋糕,還有一本小說。

小說自然是借給布萊克的。借書人是一名三十多歲的特級造紙師,有一個做建築工程師的丈夫和一個十六歲的兒子。布萊克與孩子只見過兩次,也能察覺出這是個優秀出色的少年。他的母親每次提起他,總是說不出的疼愛和自豪。

送完藥時間還早。布萊克決定四處逛逛,看看有沒有招工的店鋪,最好是能夠提供食宿的。他手上沒多少錢,付不起額外的房租。漢森醫生的診所本來只有兩個護士,他這個勤雜工本就是多餘的。而且布萊克還欠漢森醫生一大筆救命錢。雖然漢森醫生說每週用一半的薪水抵,打滿三年工就不必給了。

只是哪怕他對薪水要求不高,符合要求的工作並不好找。做文職或技術類的工作,他沒有學歷也沒有經驗。做體力活,他的身材又比不上那些高大強壯的歐裔。一圈問下來,結果令人十分沮喪。

想起《傳說》提供給獲獎者的獎金數額,布萊克參賽的信念徹底堅定起來了。

回到診所,漢森醫生正在做飯。他穿著咖啡色的圍裙從廚房裡探出頭,看見布萊克手裡拎著的打包盒,笑道:「知道你每次都會打包回來,所以沒有準備你的。不過今天我多做了蘑菇湯,你要不要來一碗?」

說起來他不光在漢森醫生家白吃白住,甚至連飯也沒做過一次。不過布萊克早習以為常,眼下再尷尬未免有些矯情。

「不用了。」他拒絕了。

漢森醫生灰藍色的眼睛裡透著些失望,但也沒有強塞給他。

奶油蘑菇湯不是漢森醫生常做的菜,這次想來是特地給他妹妹準備的。兄妹長久沒有見,必定有很多悄悄話要說,自己沒有必要去打攪。布萊克想到這裡,將自己的飯菜放在微波爐裡熱了,端回了自己的房間。

將熱騰騰的盤子放在床頭窄桌的邊角上,他不慌不忙地開啟電腦。電腦是漢森醫生淘汰不用的舊筆記本,用來看看電影,打打小遊戲是沒有問題的。但布萊克最常做的事情不是以上兩樣,而是瀏覽一家網站。

這個網站是歐盟造紙部管轄下的一個文學平臺,叫作者原創網。它的管理非常嚴格,不僅要求註冊使用者進行名籍卡認證,還要註冊人登記指紋。

作者原創網最主要功能有二:一是輔助作者創作並登記版權。二是自動對比進入造紙程式中的誕生紙原文,看是否存在雷同。如果有雷同且未獲得作者授權,那麼造紙師本人將受到嚴重的處罰。即便紙人已經造生,作者也有權要求逆化紙人誕生紙,或決定紙人歸屬。

因為這兩樣功能,歐盟幾乎所有作者都在這個網站上創作或備份文稿。說作者原創網是歐盟最大的文學網站一點也不為過。

布萊克閒暇的時候,便會在這個網站看小說。但今天他開啟網站的第一件事,是註冊了自己的作者賬號,然後一邊吃飯一邊構思他有記憶以來的第一篇小說。

可他的思路卻被漢森小姐房間傳來的尖銳女聲屢屢打斷。

看來恢復不錯,已經有力氣同漢森醫生吵架了,布萊克想。一分鐘後,他聽到房門開啟又閉合的聲音,熟悉的腳步聲從漢森小姐房間走到了廚房,接著是洗碗的嘩啦嘩啦聲。布萊克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不出去了。他又不擅長安慰人,這時候與漢森醫生碰到了,兩廂無語,多麼尷尬。

接下來幾天類似的情形時有發生。布萊克才察覺,這對兄妹之間的感情並不如他起初想的那般親密和諧。又過了兩天,漢森小姐才第一次出現在她臥室以外的地方。布萊克當時正在拖餐廳地面的水漬,忽然聽到房門開啟的聲音。

他一抬頭,便見一個披著大波浪長髮的高挑女性站在門口。一雙漂亮的褐色眼睛,半是審視半是評估地盯著他。

布萊克打量了她兩眼,見對方面色尚好,並沒有很虛弱的樣子,便又低下頭專心檢查地面是否還有水漬—在他看來,這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但漢森小姐顯然並不這麼認為。她原本邁向客廳的腳,忽然調轉了方向,走到布萊克面前。一隻咖啡色拖鞋輕輕地踩在他的拖把上。

「布萊克?」她柔柔的聲音尾音上挑。

布萊克看了一眼拖把,直起身與艾達對視:「你有什麼事情嗎?」

另一隻咖啡色的拖鞋也立到了拖把上。漢森小姐歪著腦袋看著他,嘴角含著調皮又得意的微笑,就像是在說「看你拿我怎麼辦」。黑色的捲髮在她的肩膀滑落,露出裸露的脖子和精緻的鎖骨。加上居家服勾勒出的優美曲線,這使她看起來有些性感。

「聽說,那天是你放倒約瑟夫的?」她用一種十分感興趣的口氣問,「你的身手不錯,是天賦能力嗎?」

「漢森醫生應該跟你說過我的事。」布萊克回答,「或許是,或許不是。我不知道。」

漢森小姐撇撇嘴,用帶著一點嬌柔的語氣懇求道:「布萊克,能不能幫我衝一杯咖啡?你知道的,我現在行動並不是很方便。」

布萊克沒忘記她伸腳踩拖把時的敏捷。但他想了想,決定暫時妥協:「你等一下。」

漢森小姐的笑容更加迷人:「好的。」

漢森醫生的咖啡非常講究。咖啡是什麼產地的,要手磨的不要機器磨,水溫多少,杯溫多少,粉怎麼布……邊衝還要邊畫圈。但對於布萊克來說,不過是速溶咖啡條一撕,勺子攪拌幾下就完事了。最開始的時候漢森醫生還會耐心地教他,教了幾次後,見布萊克毫無長進,只好放棄了。

衝咖啡的過程中,漢森小姐就靠在旁邊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布萊克覺得她的眼角肌肉中途似乎抽動了一下,大抵是嫌棄他提供的咖啡太粗劣。從這一點上看,她和漢森醫生確實是兄妹。布萊克其實也不能理解,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覺得東西燒煳了的味道好聞。不過也無所謂了,反正又不是他喝。

「謝謝。」漢森小姐接過杯子捧在手心,閉上眼睛,讓蒸騰的熱氣撲在臉上,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咖啡的香氣。明明內心是嫌棄的,但她的動作卻讓人覺得這一杯小小的咖啡帶給了她無限的快樂。

布萊克舒了一口氣,趁機拿起重獲自由的拖把,趕緊把最後一片區域清潔了。漢森小姐卻沒打算只喝一杯咖啡就放過他,仍是有一句沒一句地拉著他說話。

「咖啡很好喝。在哪買的?」

「雕牌。」

「什麼?」

「咖啡的牌子。每個超市都有。」

「你可真是風趣。」漢森小姐褐色的眼珠凝視著他,「我說,你在我哥哥這裡就整日做這些無趣的事情,就沒有想過乾點別的?」

「沒有。」

「你還這麼年輕,總不會打算一輩子就這麼過吧?你就沒有什麼理想嗎?」

「沒有。」

她注視著不配合的布萊克,意味深長地說:「每個人都會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或者想要的東西。比如說—體面的工作,豐厚的收入,豪車名錶,名家藝術品,或者一個溫柔漂亮的情人?」

布萊克沒有接腔。

「沒興趣嗎?那麼成為某方面的權威或者一個明星人物呢?去某個神秘之地探險?還是說,你想做一些更有意義的事情?比如,為窮人或者受壓迫的人們爭取更好的生活?」

布萊克停下拖地,抬起眼睛看著她。這位滔滔不絕的小姐立刻停下來,雙眼充滿了期待。

「我想要我的記憶,漢森小姐。」他平靜又坦誠地說,「我想回家。」

對方的眼睛微微睜大,目光閃爍了幾下,隨後移開視線,彷彿是想到什麼事情。很快她又恢復之前的微笑。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是你也不可能等記憶恢復了,再來啟動你的人生吧。畢竟誰也不知道記憶到底什麼時候能夠恢復。或許需要幾年,十幾年,甚至幾十年也說不準。而且你恢復記憶後,也可能會發現那並不是一段美好的記憶—我聽肯特說,你出現的時候受了很嚴重的傷。這說明你之前的處境是非常危險的。」

「但那也是我的記憶,是組成我的一部分。即便再危險,我也不願意失去。並且只要有機會,我一定會找回它們。」布萊克握緊拖把,注視著這位小姐的眼睛,「漢森小姐,如果沒有過去的記憶,你會成為今天的自己嗎?如果有一天你忘記了一切,重新開始你的生活。某一天你又突然恢復了記憶,發現曾經生死相依的朋友變成了不死不休的敵人。你願意嗎?」

漢森小姐沉默了。她捧著已經有些冷的咖啡,垂著眼簾一口一口地喝著,直到布萊克拖完地離開,也沒有挪動自己的位置。

這天晚上,漢森醫生和漢森小姐又在房間裡爭執起來。這一次他們討論的物件,是住在儲物間的年輕人。

「我說過了,布萊克不是一個好的發展物件。」漢森醫生臉上失去了面對西蒙鎮居民的溫柔,一臉嚴肅地看著他的妹妹。

「他觀察和判斷能力很強,而且意志堅定,性格冷靜。」艾達聲音冷靜理性,絲毫沒有白日對著布萊克時的嬌媚。她全身放鬆地靠在床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她的食指夾在其中,像是打算隨時恢復被迫中斷的閱讀。

「約瑟夫不是我們當中身手最好的,但是能夠輕易撂倒他的人不多。這個亞裔年輕人只是害怕危害過去,才畏縮在一家小小的診所裡。這不該是他過的生活。」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漢森醫生微微提高了音量,「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生活的權利。艾達,你不能總是強求別人選擇你看來正確的道路。」

「我看來正確的道路?」艾達的聲音也提高了一些,歪頭斜著眼睛看他,嘴角露出諷刺的笑,「那你看來的正確道路又是什麼呢—明明有能力,卻什麼都不做,只要自己安逸快活就行了?」

房間裡的空氣猛然安靜了下來。漢森醫生的臉色變得蒼白,幾乎和他最喜歡的白襯衣是一個顏色。

「我不想強迫你做什麼。你最好也別管我做什麼。」艾達冷哼了一聲,重新翻開她的書,同時對準備離開的漢森醫生提醒道,「布萊克不是個愚鈍的人,你也最好小心一點。如果他發現自己的失憶是你一手造成了,不知道會有什麼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