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女耐心勸慰道:「媽,人最重要。這些東西我們以後都會有的。」
「組長,你到了嗎?」一個工人沒注意到這邊的熱鬧,在停車場那頭揮著手,「歐先生的車在這邊呢。」
「嗯。」老組長拖著行李箱路過,看了一眼哭鬧的鄰居老太太,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但什麼都沒有說,拖著箱子繼續前行。
「他就一個禍害。出生就害死爹孃,沒爹養,沒娘教—」老太太上了車還在咒罵。
老組長這下不幹了。他扔了行李氣勢洶洶地走過去。老太太子女見老組長來者不善的模樣,趕忙擋在母親面前。
「你說誰沒爹養呢?」老組長指著又驚又懼的老太太大怒道,「說誰沒爹養!他老子是電子廠的高階工程師。我看著他老子把他養大的,怎麼就沒爹養了?!」
「那孩子要不是偏袒著你們這群白眼狼,早幾年你們就該餓死在哪個旮旯了。你要受不了,這五年時間夠滾去別處一百回了!為什麼還賴著不走?還房子?這房子怎麼來的,你心裡沒點數?五年前你兩個崽一個沒工作,一個只能打零工,還不是因為重方七十九條搞得普級越來越少,你兩個崽能找到規規矩矩的工作?能攢下首付?對了,還買了這輛車!」
這時工友也過來,見狀拉住他:「組長,歐先生還等著呢。別理這些人了,一會兒要堵車了。」
老組長意猶未盡,即便被工友拉著也不忘繼續咆哮:「我就看你們到了原控區的任何一個城市,還能不能像在楚中這樣,每個月還了貸還能過得滋滋潤潤的?你們是不是就喜歡那種吃了上頓愁下頓的苦日子?哈哈,很快的,你們馬上就會回到五年前的樣子!」
老太太被噎得白眼直翻。當兒子惱得臉都紅了,忍不住要找老組長麻煩。當女兒的連忙拉住他:「哥!我們還在楚中!你難道要在這個時候被抓去罰抄嗎?」
老組長毫不示弱地瞪著這一家子,最後被工友強行推進了車裡。他卻把車窗按了下去,把頭從車窗裡伸出來,遠遠地對著這一家三口吐了一口唾沫。
歐陽陰沉著臉告誡他注意安全,又把車窗升了上來。
或許是因為出來晚了,他們的車仍舊堵在了臨時通道的出口。望著懸浮在半空的龍飛鳳舞的「楚中」二字,老組長看了看自己的行李,又看了看前排孤身一人的歐陽,欲言又止了幾次後,終於乾巴巴地問:「你真的不走嗎?」
歐陽沒有理會這個問題。
老組長忍不住又道:「從前是為了和齊小姐在一起,待在楚中倒也說得過去。如今齊小姐也不在了,楚中馬上就要被總理府接管。歐家到時候肯定也保不住。你留下來圖什麼呢?」
「圖什麼?」歐陽注視著前方,回答道,「圖我的父親母親在這裡,圖我的妻子在這裡。我的家人在哪,家就在哪。」
一輛停在服務站的大巴車外,司機拿著喇叭高聲喊著:「楚a779h的乘客,楚a779h的乘客,車馬上要出發了—還有沒有沒上車的?」
車裡一個扎著滿頭辮子的青年不可思議地瞅著他的鄰座:「你是不是有病呀?車都開半路了,你要回去?」
頭髮五顏六色的青年踮著腳,吃力地把行李架上的行李箱拿下來,又把靠窗座位上的雙肩包撈了出來:「我想了下,我去外地未必找到工作。楚中至少還有我爸媽給我留的產業。」
滿頭辮冷嘲道:「如今楚中人都走空了,你那小破超市還能有生意?就算有,它能比命還重要?」
「可不就跟我的命一樣重要的。」五顏六色背上雙肩包,望著車前方回答,「畢竟,它養了我二十多年呢!」
司機收起喇叭往回走,正瞧見五顏六色拖著行李下車,停下腳步問:「你想好了?我可不會退車費的。」
五顏六色豪邁地擺擺手說:「不必了,送您當消夜了。」
車裡的滿頭辮按著車窗玻璃,臉色陰沉地望著五顏六色拖著行李離去的背影。司機一上車,他氣勢洶洶地質問:「你就讓乘客這樣中途離車,出了事你負得了責嗎?!」
司機回到駕駛座上,關上車門,嗤笑一聲回答:「人要回家,是攔得住的?我這幾天這樣的見多了。他又不是第一個。」
說著他鬆開離合,掛著楚a779h的大巴車慢慢地駛出了服務站。
滿頭辮也不說話了。眼睛睜得大大地望向車外越來越小的身影,右手輕輕摸上左手腕上的紅繩。
紅繩有兩根。一根是鮮亮的大紅色,另一根是暗沉的紅褐色。
楚中大酒店的門口,楚餘斜眼瞅著「接」他的二十名異級紙人,表情是無奈到極點。
「我真羨慕你,能夠自由地選擇自己做什麼。」他對來送他的沈灼說,「我真的很想待在老師身邊,可是我總不能真的和我媽斷絕關係。」
沈灼理解地點點頭:「雖然我不希望有人干涉我的抉擇,不過也挺羨慕有母親照顧的感覺。只可惜—」
「說不定哪天會找到呢?」楚餘眼睛一亮,「我來幫你打聽如何?」
沈灼連忙擺擺手:「不必了。我從小就在血庫生活,對父母的記憶一點都沒有,找起來談何容易。再說了,即便找到了,誰又知道他們會不會接受我。接受我之後,會不會又像你母親一樣,不允許我待在楚中。」
「就這樣吧。」他偷偷瞄了一眼不遠處的黑衣女子,「我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楚中市市立圖書館館長辦公室內裡,一名中年客人笑著對梅絡說:「臨行前,還是想來與您道個別。我雖然只是一名特造師,但如果有能盡上微薄之力的地方,還請梅先生一定不要客氣。」
梅絡靠在靠椅上,連起身的意思都沒有,只是似笑非笑地望著他:「離開的造紙師有,留下的造紙師也有。只不過像你這樣要離開的,來向我這樣留下的道別,還是挺少見。」
這句等同於「臉皮厚」的評語,讓陳一秀有些尷尬,但還是沒能阻止他繼續賠笑道:「除了被造紙管理局送回的那432人,本地的造紙師基本都走空了。有人在離楚通道開的第一天就走了。我所認識的其他造紙師,基本前三天也全部走了。」他自剖式地說著,「被‘輔導’了五年,我對重方七十九條雖然沒那麼討厭了,但不至於為它賭上自己的性命。」
以梅絡的地位和資歷,本沒有必要對不感興趣的後輩這般客氣。可此人跑路前仍把這些虛偽的過場做得滴水不漏,也算個人才。他擺了擺手:「既然你如此‘禮節周全’,那我就預祝你一路順風吧。」
楚中警察局的門口,辛望問鍾希:「希希,你家真的不走嗎?」
鍾希搖搖頭:「我爸說,我們就留在楚中。」
「何叔叔說,楚中馬上就要變得很危險的。你就跟我們一起走吧。」辛望期待地說。
鍾希有些心動,望了一眼牽著她的父親。見父親面色沒有任何變化,於是馬上說:「我爸說了,楚中不一定會輸。」
辛望依依不捨地看著鍾希,又望望熟悉的城市,突然對年輕醫生說:「何叔叔,我們也留下好不好?我的家在楚中,我不想離開這裡。」
年輕的醫生瞥了一眼神色冷淡的司少朗,蹲下來無奈地對辛望說:「可何叔叔不能留在這裡。何叔叔必須走。」
和其他人不一樣,年輕醫生的背後守著數名警察。因為他不是自由離境,而是被驅逐出境的。其他人只要自己樂意,完全可以留下來。但他不行。
「那我就一個人留下。」辛望說出這句話,一瞬間彷彿擁有了無限的勇氣。他望著年輕醫生,「我媽葬在這裡。我如果走得太遠,就不能經常來看她了。」
「可是—」
司少朗突然開口:「如果何醫生不放心的話,我們夫妻可以代為照顧辛望。相比何醫生,我們家與辛望還更熟悉一些呢。」
鍾希眼睛一亮,高興地跳了起來:「對呀對呀,我們來照顧辛望。這樣就可以留在楚中了。」
這個臨時更改的決定讓年輕的醫生有些無措。但既然辛望堅持,他也不得不放棄了原本的計劃。
「雖然我沒資格說這個話,」他對司少朗說,「請保護好他。如果有需要,一定要聯絡我。」
鍾希和辛望手牽著手站在楚中的出口,目送著年輕的醫生,也目送著浩浩蕩蕩的離城隊伍。
他們的背影纖細而挺拔,就像兩棵勇敢的小樹,屹立在這滔滔洪流之中。人生剛剛開始,對未來總有許多的寄望。他們會認為:堅持一定會取得勝利。拼搏一定會有回報。英雄總是能拯救世界。而世界終將獎勵正確的人。
然而現實真的會這樣嗎?司少朗望著這兩個孩子,腦子裡無數令人喟嘆的念頭響動著。
七日前,李微生正在離開京華市前往李家老宅的路上。
人人都知道李家老宅的存在,但卻沒有一個人知道它的具體位置。即便有些老家族還保留了關於李家老宅的傳聞,可最多也只是知道一個大概方位。這世上永遠不乏一些好奇心重或是利慾薰心的傢伙,想要一探究竟。所以李微生此行仍舊嚴格保密,重重保鏢都是精心挑選—李家第五代繼承人,誰敢不尊之重之。
招待會一結束,霍恩打來電話,詳細講了簡墨的發言,然後道:「這下你可以放心了。」
李微生掛著耳麥,一邊津津有味地欣賞著車窗外的漫漫黃沙,一邊回答:「目前情勢是很好。但還是等到塵埃落定,再來說放心吧。」
「對了,我忘記囑咐你一件事了。約翰到京華後,肯定會要求見康庭斯。這事我已經交代了秘書,讓她暗中安排好。只是如果這次跟他一起來的還有莉莉安—你懂吧?」
「放心吧,我會‘提醒’她,如果外面傳出她私會重刑犯的訊息,不管是不是她洩露的,康庭斯跟她就沒有下一次見面的機會了。」霍恩心領神會。
「本來計劃是我來接待的。但我這趟很可能一個星期回不來,就只能拜託你了。」李微生嘆了一口氣,話題重新回到此行的目的,「那樣東西可能根本就是沒有。就算是有,曾祖、爺爺、大伯、我父親四個人都沒找到的東西,我也不指望自己能夠找到。不過去都去了,以後恐怕也不會再來第二次,所以我還是認真搜尋一回吧。老宅的事情完了,就輪到楚中了。等楚中的事情解決了,正好就輪到交流賽決賽。」他抬起手推了推眼鏡,金屬的邊框上掠過一道銳利的光,「時間剛剛好。」
從李青偃離世起,老宅就被當時的家主李春和封禁起來。無論有意還是無意,非李家血脈之人只要靠近,都會自動陷入逼真的幻境,不自覺地繞路而行,哪怕你是瞎子也一樣。不過作為李家的下一任繼承者,李微生自然有進入禁區的破解之法。
進入老宅禁區之後,必須使用常規交通工具。這規定和各大政府機構設立禁「移」區是一個道理。你一個招呼不打就出現在戰略要地門口,誰知道你是堂堂正正的客人,還是來意不善的襲擊者。既然來不及判斷,警衛者只能一律按照襲擊者招待。為了避免大水衝了龍王廟,來人最好還是規規矩矩地照章執行。
李微生的座駕是一輛空間很大的越野車,在沙漠中行駛毫不費力。此外同行的,還有兩百輛外觀一模一樣的車。每輛車上配四名異級保鏢。對於李家的未來繼承人來說,這種陣仗不算過分,畢竟李君瑜的前車之鑑就在那裡。
輕輕鬆鬆地抗著並不算大的風沙,車隊駛出沙漠,順利進入荒蕪的草原。車輪留下的印記,被溫柔的風沙一點一點地打磨,變得越來越淺,就快要和車沒來之前一模一樣了。
然而就在這時,印記附近的沙地突然高聳起一塊,就好像有一條巨大的蜥蜴在地下翻了一個身。只不過這一翻之後,沙漠再度恢復平靜。
一直到新凸出的小丘也要消失了的時候,三個人忽然憑空出現。其中一人警惕地環顧著四周,另一人揹著一個長又大的黑色袋子,看起來份量不輕。
最後一人顯然是一行人中地位最高的。對面前這莫名出現的小丘,他推了推金邊眼鏡,然後指著它,對揹著大袋子的人發號施令:「就這裡,送進去吧。」
三人消失後,小丘也慢慢被風打磨平了。整個沙漠恢復如初,誰也看不出剛剛到底有多少輛車通過,也不知道曾經有一個小沙丘莫名其妙地出現過,更不會知曉有三個人在這裡出現過,還做了一件奇奇怪怪的事。
李微生抵達李家老宅後,與守衛隊確認了身份,就進入了老宅—當然只有他一個人。他的八百名警衛隊員則要在老宅外面的房子裡待著。這是慣例。
據說這宅子當年位於市郊,交通並不便利。但如今也無所謂了。老宅附近原本的鄰居,在接受了李家豐厚的補償後都陸續遷走。他們的房子大部分都拆掉,然後錯錯落落地種上了許多本地常見的植物,讓老宅的隱蔽性提高了許多。
李微生花了三天時間,翻完了這座小樓的每個一角落。他可以保證,這裡沒有一個空間、一個物件逃過他的眼睛。畢竟這只是一個普通的民宅,並不像京華市那座後來修建的大宅院,從圖紙起就被新增了各種隱蔽的房間、暗道,甚至機關。
從第四天開始起,他便開始研究這座宅子裡的物品和資料。
宅子的外面是一個簡單的院子,充滿了樸素的田園氣息,但距離藝術感還有一段距離。它一小半用紅磚簡單圍了個花壇,種著些容易存活的花草,其他地方則糊上了水泥。灰白的水泥地上懸了兩條半舊不新的晾衣繩。晾衣繩下放著一張印著紅色象棋盤的簡易摺疊桌,和一把半舊不新的藤椅。
李青偃的本職工作是勘探,但是閱讀和寫作都是他的愛好。當然後來造紙也成了他的愛好之一。因此老宅裡存放了不少的文字資料,包含了各種型別的專業書,李青偃的筆記,少量信件,還有一些空白誕生紙。
李微生的閱讀速度很快,但也花了十多天才把所有的文字資料瀏覽了一遍。從中他發現了很多有趣的內容,也瞭解到了自己高祖父當年的一些事情……然而他並沒有找到任何讓他覺得特別的,或者值得深入探究的東西。
第十五天起,他試著通過老宅的守衛隊入手,尋找一些線索。這支守衛隊全部由紙人組成,而且加入的時間都不相同。聽父親和爺爺說,那位總是喝得醉醺醺的守衛隊隊長,是從曾祖父時代就駐守在這裡的。然而這位隊長似乎就沒有清醒的時間,其他隊員除了每日送飯菜外並不與他攀談。即便他主動詢問,他們也是一問三不知。
對此李微生並不意外。他覺得高祖父在老宅留下秘密的說法,或許只是曾祖父的某個推測或者對某句話的誤解。李家幾代人都空手而歸,自己一無所獲也並不奇怪。
楚中忙著疏散居民,李微生忙著清點李家老宅,紙盟更是沒閒著。
東五十八區被政府軍佔領後,阿文認為短時間內可能無法奪回,便決定尋找指揮中心的新址。在平靖的計劃中,長凜,橫海,楚中,這三個地方都是上佳的選擇。但是現在這三個地方都成了不可能,所以他最後把目光落在東九十九區—刺玫城的廢墟上。
這並不是一個吉祥之地。無論是曾經的紙人之家,還是曾經的墮城,都承載了紙人太多的悲傷和辛酸。然而阿文卻認為,這個地方有著極其重要的意義。
「把指揮中心建立在這裡,一方面提示我們時刻警惕,杜絕麻痺大意。另一方面,等到我們成功的那一天,也能讓後人銘記,紙人的幸福如何得來不易,要好好珍惜。」阿文對葛喬說,「事不過三。我相信這一次我們能夠成功。」
刺玫城就此被紙盟更名為開曙。
開曙的規模比僅能容納十萬居民的刺玫要大出許多倍。城市規劃師將周圍萬餘平方公里的面積都容納了進來。不過剛剛起步的開曙,只有北城區雛形初具。紙盟的指揮中心就安置在這裡。
紙盟指揮中心再不必像血庫從前那般,總是擔心被發現。因此這次一改低調的作風,換上了視野開闊的恢宏建築群。一律是淡黃的主色調,明亮而充滿蓬勃之力。設計者也清楚,如果不出意外,這幢建築未來將是紙控區中最具政治意義的一處。因此它的建築風格不但莊重威嚴,結構功能的設定上,也貼合最高行政機構的實際需求。
阿文的辦公室不再是廢棄工廠中狹小陰暗的一角。明媚的陽光通過聯排的條狀玻璃照進來。八塊暖黃色的長條光塊,從深藍色的地毯,一直排到寬大鬆軟的沙發上。簡東正靠著沙發背上的第二塊陽光,轉著手裡的帽子。
而阿文少見地穿了一身正裝。沉穩的金棕色,合體的裁剪,筆挺的衣褲線條,很好地襯托出這位年輕的紙盟主席的英姿。適才在指揮中心的落成儀式上,他表現得泰然自若。但一見到老師,他莫名就有些臉熱,覺得自己好像一個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明明滿身稚氣,卻要在長輩面前強裝老成。
他不自在地咳了一聲,找了個話題道:「李微生在老宅裡已經兩個星期了。老師,您覺得他會有收穫嗎?」
然而這一問並沒有得到回答。阿文定睛一看,發現自家老師的眼神虛凝在半空,不知道正出神地想什麼。他原本挺得筆直筆直的後背瞬間垮了下來,隨後很快露出一個微笑道:「老師,是在擔心師兄嗎?」
「嗯?」簡東被打斷思緒,回過神來,「不是。你剛剛說什麼,李微生怎麼了?」
阿文將剛剛的問題重複了一遍。
簡東搖了搖頭:「誰知道呢?」
「那裡面到底有沒有秘密呢?」阿文整理好情緒,迴歸正題。
「也許有吧。」簡東仰頭靠在沙發背上,視線正對著天花板和牆夾角的浮雕。
李青偃去世前幾日,多次對他流露出欲語還休的神情,最後才對他說:老宅子裡留下了些東西。後人若是有緣,自會發現。若沒有緣的話,就讓它湮沒在塵埃裡也不錯。
「那紙人之父有跟您說過,這是什麼東西?放在什麼地方嗎?」
簡東又搖了搖頭。李青偃去世前後,他曾經多次回到過那座宅子,也試圖尋找那件東西,但是並沒有找到。
「您就這麼放棄了?」
「那倒也沒有。」簡東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狡黠的笑,「我就把這些話告訴了李春和。」
阿文臉上寫滿了意外:「李青偃沒告訴他兒子,反而是您告訴他的?」
「我想過,我之所以找不到,或者是因為我不是原人,又或者那有緣人必須是李家的血脈。」簡東眨了下眼睛,「既然如此,不如試試借他們的手看能不能找出來。但現在看來,要麼並沒有這個東西,那麼他們都與這個東西無緣。」
阿文眼珠微微一動,又提起簡墨:「那老師就沒想過讓師兄去試試?」
簡東看著手中的帽子,沉默了一會兒,回答道:「一方願意給一方願意要,才算有緣。他連李家的門都不肯入,怎麼算得有緣人。」
阿文覺得老師這話似乎藏著點什麼別的意思。他正想再試探幾句,這時有工作人員敲門,告知魏顧問來了。
簡東當下便告辭了。見老師去意已決,阿文也不好挽留。兩人出門時,魏箜正在門口。這個面相老實的青年,正眺望著這座在廢墟上重生的城市。
長長的地平線上,一眼看不到盡頭的殘垣斷壁正在微微的震顫中變成平坦的土地。剩下的沙土石塊,看不出與刺玫有哪一丁點的聯絡。無數新的鋼筋磚石,電線管道等各種建築材料,自移動的倉庫中飛起。它們根據畫在地面上的巨幅藍圖,有序齊整地進行擺放、填充和安裝。一棟棟建築轟然拔地而起。它們彷彿雨後春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這片土地上萌生,並向上生長。而大小建築之間的空白,則陸續變成了鵝卵石填充的羊腸小道,磚和石塊排列的人行道和廣場,以及畫著交通指示線並向八方延伸的馬路。
整個城市如同擁有思想的某種生物,只需要陽光和空氣,就能夠自行生長成主人想要的模樣。每當指揮中心的工作人員看到眼前這一幕,都會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不過善於觀察的人如果留意,就會察覺此刻魏箜笑容中的笑意十分寡淡。可惜他很敏銳,一有人接近,便馬上收回視線。
「白、白先生好。」來過這多次,魏箜自然不會不認識阿文身邊這個中年男人,極為尊敬地打了個招呼。
簡東目光落在他身上,點頭回禮,戴上帽子走了。
魏箜望了一眼他遠去的背影,跟著阿文進了辦公室,問:「文、文主席,你、你們準備好了嗎?」
阿文與葛喬反覆討論之後,最終認為這個方案儘管風險大,但還是值得一試。此刻阿文便是再度與魏箜核對程式:「人員我已全部安排齊全,只待你的通知。但我還是要與你確認一下,另外兩方是否已經準備好了?」
魏箜斂起笑容,神色認真無比:「我、我花了快八、八年時間,來達成這一願望。這是我畢、畢生所願。我、我不會讓它出任何一點意外。」
紙原暫無戰事,整個泛亞處於八年來最平穩的時期。原控區的亞歐交流賽角逐賽剛剛結束。按照往常的慣例,決賽賽場是一屆一換。上次決賽因為歐盟貴族刺殺簡墨而取消,所以這次舉辦地點其實是存在爭議的。但是歐盟為了表示歉意,主動提出將賽場放在泛亞。於是京華就成了毋庸置疑的決賽舉辦地,具體賽場定在了獨立造紙學院。
在李微生前往老宅一個星期後,約翰抵達京華。同行的除了李微生預估的莉莉安外,還有六名參賽選手。雖然距離決賽還有一個月,可如果有選手想趁比賽的機會來旅遊,提前到也不奇怪。往屆像這樣的例子很多。
「沒想到是格蘭家的小王子親自來接待我們。這要放在五十年前,真是不敢當。」一個紅頭髮的歐裔舉止彬彬有禮,但吐出的話語卻絲毫不客氣。
大約五十年前的歐盟大地上,約克家族取代格蘭家族,成了歐盟新一代皇冠家族。六年後,格蘭家家主,也就是霍恩的父親試圖捲土重來。可惜最後功虧一簣,不得不孤身逃往泛亞。但這次失敗並沒有澆熄霍恩父親重振家族的念頭。十七年後,他帶著全家再次回到歐盟,聯絡舊友發動了第二次叛亂。然而這一次格蘭家幾近全軍覆沒,倖存者只有年僅十四歲的霍恩。霍恩母親是造紙師聯盟的一名九星造紙師,同時也是秋山憶的好友。因此秋山憶主動與約克家族談判,接回了霍恩。條件是格蘭家的血脈,終生不入歐盟。
這樣的嘲諷還不足以讓霍恩動怒。他也用歐盟貴族特有的矜持,瞥了這人一眼:「菲利普斯家的?」
歐盟七貴族中唯有菲利普斯家的後代幾乎全是紅髮。
「正是。」這位菲利普斯微微抬起頭,眼睛斜睨著霍恩,嘴角勾起。
「看來即便過去五十年,也改不了菲利普斯的家風。」霍恩挑了挑眉毛,「祖父當年雖然狂妄,但對你家族的評價還是十分準確的。」
格蘭家還是皇冠家族時的最後一任家主,也是混血時期最為瘋狂的掠奪者。據說被艾爾夫萊德·約克打敗前,他已經混合了一千餘人的魂力波動。至於為什麼沒有具體數字,是因為超過一千人後,他自己都記不清楚了。這位家主是一個自負到目空一切的人,哪怕是對七貴族,評價起來也是毫不留情。其中最被他看不起的就是菲利普斯家族。每每菲利普斯家主的奉承一結束,就被這位家主當眾嘲諷「趨炎附勢,爬高踩低,是貴族最大的恥辱」。
這位菲利普斯自然知道自己家族的風評,頓時面色漲紅,惱怒地說:「這就是泛亞接待客人的規矩?」
「抱歉,我只是代微生來接約翰的。其他人只是無關緊要的附屬品。況且,」霍恩笑容依舊完美,「就算是客人,也分善客和惡客。套用華夏舊紀元的一句老話‘朋友來了有好酒,敵人來了有獵槍’。就看你是來交朋友的,還是來當敵人的。」
「好了,菲利普斯,我們是來玩的。費不著跟無關緊要的人做唇舌之爭。」一名黑髮的歐裔向菲利普斯使了個眼色,「先去酒店吧。」
到了酒店,各人回房間休息。約翰單獨找到霍恩:「格蘭,那個—」
「康庭斯的事是嗎?」霍恩明白,「微生已經安排好。過兩日我會帶你和莉莉安去的。」
約翰臉上浮起感激卻又尷尬的神情:「嗯,這件事很感激你和微生。不過,我還想問一件事,就是上次被抓的凱德·納爾遜,他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見霍恩面色不太對,約翰連忙補充:「我只是問問,我沒有別的意思。」
「關於他們兩個人,我知道的並不比你更多。」霍恩說,「造紙管理局曾經去要過,但是人家不給。簡墨現在雖然處境堪憂,但仍舊屬於李家內部事務。我一個外人插手恐怕—」
約翰連連點頭:「我明白。我就是問問。回去時好有個交代。」
「納爾遜家又不是沒人來,偏讓你來問。你這左右逢源的做派倒越來越像你父親。」霍恩嗤笑一聲,「里根家後繼有人了。」
約翰不好意思地摸摸頭,跟霍恩道了別。回去的時候,他發現大家都集中在莉莉安的會客廳裡,似乎在討論著什麼。自己一進去,討論立刻停了下來,眾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怎麼了,你們在說我壞話嗎?」約翰覺得氣氛有些不太對,玩笑道。
菲利普斯眼珠轉了一下,走過來手搭著他的肩膀,親熱地說:「我們在討論,是不是讓李微生安排一下,讓我們一起去看看康庭斯?你看我們來都來了,連面都不見一個,顯得我們多沒情義一樣。」
此話一齣,莉莉安也期待地看著約翰,心思完全寫在臉上:去的人越多就越熱鬧,康庭斯肯定會越高興。
「別別。」約翰連忙拒絕,「那可是重犯監獄,能讓我和莉莉安兩個悄悄進去,就已經不錯了。你以為是去普通醫院看望病人呢?」
菲利普斯一臉不相信地說:「不是說他李家在泛亞隻手遮天嗎?吹得多厲害,結果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約翰還想解釋幾句,但黑髮歐裔先開口安撫:「菲利普斯,你就別為難約翰了。換了有人被關到歐盟調查局總局的水牢裡,休斯·約克要安排八九個進去看望,也不是說能成就能成的吧?」
見黑髮歐裔拿歐盟調查局打比方,菲利普斯也只能閉嘴。莉莉安也有些失望。但過一會兒她又高興起來。因為約翰對她說,人少的話,自己和康庭斯獨自說話的時間豈不更多。
「我們還是討論下這幾日的行程吧。」黑髮歐裔轉向約翰,「約翰,不是說京華市的星光塔是最高最漂亮的建築嗎?今天晚上我們就去那裡吃飯吧。」
約翰巴不得趕緊轉移話題,對這點小要求自然是無有不從。
是夜十二點過後,星光塔的頂端平臺上聚集了一群人。這群人分了兩撥。
第一撥,正是今晚與約翰在這裡用餐的歐盟選手,但約翰本人卻不在這裡。第二撥,是阿文和葛喬帶隊的紙盟成員。而第三撥只有一人,正是相貌老實,說話結巴的解鈴人成員,魏箜。
「摩、摩根小姐,克、克拉克先生,你們此行還、還算順利吧。」魏箜不改他一貫的風格,熱忱地招呼著。
「還算太平。」被點到名的黑髮貴族也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魏箜,帶著一絲好奇和矜持上下打量著他,「計劃第一步怎麼進行,靠—他們嗎?」
克拉克目光指向的正是紙盟眾人。
「自、自然是需要紙盟朋友協助的。」魏箜回答,「此外,還要藉助另、另一方朋友的資源。紙盟朋友能順利進入京華而不、不被李家察覺,正是得益於他們的大力幫助。諸位這一段時間想在京華自由活動,就比如現在,不受造紙管理局的監控,到星光塔頂與大家見面一敘,也需要他們與紙盟朋友聯手解決。這些朋友不會正面行動,卻會為我們暗中打通關卡,破除障礙。至於他們具體是誰,諸位心中有數,我就不透露了。」
「行了,說正事吧。」葛喬神色冷冷地與對面的貴族們對視。
在他眼裡,這群外國造紙師不但和泛亞造紙師同樣令人厭惡,還赤裸裸地散發著居心叵測的氣息。這樣的人平日若是遇到,莫說是合作,能在他手裡留下性命就算他輸。哪怕是扔到血庫裡極限寫造,他都嫌這群外國母狗弄髒了誕生紙。
魏箜對眼前劍氣交錯的敵意視而不見,笑嘻嘻地說:「好吧。那我就把接下來的細節,與大家說一下。李微生目前在李家老宅,恰、恰好方便我們把前期工作完成。當然,如果他能夠永遠不回來……那就更、更方便了。」
此時距離簡墨宣佈「最後一條命令」已經過去了三週。楚中的一百條臨時通道,絕大部分已經空閒下來。最後還在運作的幾條也只有零星車流狀,預計未來兩三天內也會空置下來。
根據重簡方略統計的資料,一個月前,楚中常住一千兩百萬人口,現在僅剩下兩百萬。家中有孩子的,無論貧富,大多數都走了。剩下的兩百萬中,故土難離的老人佔了一半,但另一半竟都是年輕人—在這五年時間內,逐漸認可了重方七十九條的青年們,熱血又戀鄉。他們不僅主動留下來,還主動協助著重簡方略的成員,登記留守楚中的人員資訊,幫助這座人口密度突降的城市,維持日常生活的正常運轉。
簡墨和簡要站在楚中的高空,俯視著大地。
他有些控制不住地去回想,過去的楚中,任何時候都是熱鬧的。哪怕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也那樣地讓人安心。因為即便睡去,整個城市也有一千兩百萬人在與你一同呼吸。而現在的楚中—
公路和大橋上的路燈仍舊連珠成串,清晰地勾勒出楚中的整個格局,只是其間沒有了川流的車燈。居民區的燈火稀疏得好像隨手撒下的幾粒黃豆。有的偌大一個住宅區,僅有一兩間房的燈火是亮著的。獨立之戰那夜都不曾熄滅的不夜天,此刻卻宛若一片墓地。不僅僅是黑,還有死一樣的寂靜。
這都是他一個命令造成的。
後悔嗎?內疚嗎?內疚,但是不後悔。
簡墨輕輕摸著胸口的銀鏈。鏈條上的紋路一道一道地在指腹上刮過,清晰得如同他腦中的所思所想。眼底的不安逐漸退去,換成了堅定不移。
而城外大約一公里外,有一片寬闊而明亮的光帶。
它們在這裡停駐了快一個月。簡墨即便不去細看也能認出,這是政府軍的駐紮地。穿著紅制服計程車兵們軍紀嚴明,令行禁止。除了每天有規律的繞城巡邏外,便是冷眼旁觀臨時通道上的車流。他們不示威,不喧譁,不撩撥,也不挑釁,像極了一匹耐心極好的兇獸。
簡墨未曾見過穆英,但也從連蔚口中得知,這是李氏名單上不可忽視的一人。
紙原戰爭的爆發,對於泛亞絕大多數人來說是不幸的。但是對於穆英來說,卻是迎來了等待已久的時機。但可惜因為誕生紙的失竊,紙盟在兵力上取得了壓倒性的優勢,穆英縱然天賦超群又費盡渾身解數,也只是勉強將失敗的速度變慢了一些。而簡墨作為寫造流轉碼紙人的關鍵人物,不被穆英厭惡是絕對不可能的。
因此這位在戰場上能同時把控十幾個大區的政府軍元帥,才會心甘情願地放低身段,來守這麼一座小小的城市吧?簡墨兀自猜測著穆英的想法,忍不住自嘲地笑了起來。
「笑什麼呢?少爺。」簡要問道。
「沒什麼。」簡墨收起笑容,正準備說「回去了」,卻望見臨時通道上,有一支超過百數的車隊快速向城內駛來。前三週,許多外地司機嗅到商機,做起了外遷居民搬家的生意。但隨著外遷的人數日益減少,外來的車輛近日接近絕跡。更不用說在傍晚時分,像這樣成群結隊地跑來。
好奇心驅使著簡墨和簡要在楚中的入口落了腳,打算檢視下是些什麼人。
然而這支車隊一見到他們,居然立刻減緩了速度,停在了路邊。車上的司機和乘客們紛紛下車,向他們跑走過來。人還沒靠近,聲音先飛了過來:「簡老師!」「簡先生!」
簡墨記人面容向來有些困難。雖覺得他們十分眼熟,卻一時想不起都是誰。簡要笑著小聲提醒:「這些都是從無類畢業的紙人學生。」
在簡要的提醒下,有些人的臉在記憶裡慢慢對上了號:「林傲,聶鵬,姚貝兒……」
「就是我們呀,簡老師。」林傲跑過來。
他開的那輛帥氣的小轎車等乘客下空後,就自己咔嚓咔嚓站了來,變成了一個泛著藍光的巨型機器人。機器人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每落下一步,地面都被震得微微顫動。
「這—」簡墨抬頭望去,有些茫然。
「簡老師,我覺醒溢階能力了。」林傲得意地一伸手,機器人靈活又乖巧地半蹲下來,把金屬的大腦袋靠過來。林傲親密地環著它的脖子,「讓物品按照我所想象的玩具變化,還能聽我的指令。」
「這能力很不錯。我記得你從前想做玩具設計師的。這可比一般的機器人有趣多了。」簡墨真心實意地評價,然後問出了心裡的疑惑,「秦校長說你們這兩年都很少回來,怎麼偏偏這個時候回來了?」
「什麼叫做‘偏偏’這個時候回來?」素來冷冰冰的聶鵬說,「不是‘正應該’在這個時候回來嗎?」
姚貝兒雖然早長成大姑娘,但笑容仍舊如從前的羞澀:「簡先生,從前我最艱難的時候,是您建立了無類,扛住一切阻力給了我容身之所,還幫我擁有了幸福的家庭。現在是您最艱難的時候,也該輪到我們來幫助您了。」
簡墨打量著眼前長大成人的學生們,心中暖流陣陣。可他最終還是收斂起笑容,聲音低沉,態度嚴正地警告:「可這次不比從前。這次是真的很危險—會死的。」
「還能比我們十六歲時更危險嗎?書沒讀完,天賦也沒有覺醒,毫無準備就被父母趕出家門,沒有任何生存能力,還要面對原人的仇視和欺凌。」林傲在說起少年時的苦難,眉眼之中非但沒有任何陰鬱,反而帶著一股子歷經世事後的灑脫和果敢,「簡老師,其他同學們也很想回來,但最後還是決定,由我們這些覺醒了異級天賦的回來。所以您看,我們都是認真考慮過,不是鬧著玩的。」
他情詞懇切地對簡墨說:「我們想過最艱難的局面,也想過最糟糕的結果。所以大家才耽誤了這麼久,將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再毫無牽掛地回來。這一次,請讓我們和您一起,守衛楚中!」
一群紙人學生聽到林傲的話,眼神更亮,圍在簡墨和簡要身邊異口同聲地喊道:「就是這樣。簡老師,讓我們一起守衛楚中吧!」
「守衛楚中!」
「守衛楚中!」
「守衛楚—中—」
這些不約而同的聲音在大地上回蕩,就好像一陣會自然生長的旋風,由微弱到響亮,從孤單到磅礴,然後恣意地刮向空曠的四野。它捲起地面的枯葉和草屑,盤起無根的沙土和礫石,再送往高空,或投向大地。它們穿破了夜色的黑暗,打破了墳墓一般的寂靜,融破了一月凍土的僵硬,甚至驚破了政府軍士兵巡邏的正常軌跡。
紅制服們很快查明瞭這群逆行者的身份,報告給了最高指揮官—穆英。
穆英聽完描述,抬起眼簾望了彙報者一眼:「就這?」
一軍統帥當然不可能因為一百來個異級紙人的到來而變得動搖。只是專業素養仍讓他認真地評估起任何一個變數的威脅,避免掉入輕敵的陷阱。
彙報計程車兵沒有露出任何表情變化,靜靜等候上級的指令。
「不用管他們。最多一個星期,李副局就回來了。到時候—」穆英的話還未說完,另一名士兵匆忙跑進來,看見還有人在,也不敢言語,只將通訊異能鍵剛剛傳遞過來的情報遞給穆英。
穆英一見士兵神色,便知道是緊急資訊。他馬上接過情報,入目而來的頭一行字就讓他瞳孔陡然一縮:
「今日20點36分,李微生於李家老宅外圍沙漠區域失蹤……至今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