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說那個男孩早就死了嗎?你不是查過,說謝首不是他嗎?!」李君珏質問道,「現在可倒好,人都已經走到我面前了,我才知道他是誰!」
周勇內心的震驚,完全不輸李君珏。他現在驀地想起壽宴那日,那名斷眉青年看自己的眼神,分明早有跡象。
「我就說,老四多麼眼高於頂的一個人,怎麼會把一個略有幾分才華的學生捧上天?老爺子閱人無數,老四的這個學生再怎麼優秀,也不至於讓他才見面,就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吹捧。」李君珏拿起酒瓶,跟喝水似的咕嚕嚕倒下去,然後一抹嘴,「對了,那個時候老四莫名其妙把我擠出京華市——肯定就是不想讓我發現,謝首就是李微寧!」
「事已至此,當務之急我們要考慮的是下一步怎麼做。」周勇迅速冷靜下來,思索著新的對策。
「下一步?」李君珏哈哈一笑,自暴自棄道,「老爺子早就知道解鈴人的存在了,你居然從來沒告訴我,我父親是你們上一代選擇的‘解鈴人’。幸好他不知道我們原本的計劃,不然的話我可真是死了都沒處埋,還下一步呢。」
「解鈴人組織結構鬆散,雖然大方向相同,但每個成員的小目標卻並非一致。為保證組織的隱秘性和‘解鈴人’的安全,除了最高層和具體執行者外,其他人都無法獲知‘解鈴人’的具體資訊。我不可能事前知道你父親是上一代的‘解鈴人’。」周勇耐心解釋,「至於結果與計劃不符,這本就是無法控制的風險。畢竟我們是借刀殺人,又不是親自動手,根本預估不到那把刀最後會做什麼。」
「你當這些紙獨組織是刀。」李君珏諷刺道,「可在他們眼裡,我們才是那隻螳螂吧。」
周勇等李君珏的情緒慢慢平復了,才拿去他手中的酒杯:「雖然現在情況對我們不利,但並非沒有轉機可尋。老爺子現在認定你為了那個位置殺了兩位哥哥。可那又如何呢?如果李微生處在與你相同的處境,就一定會比你強嗎?」
「這話什麼意思?」李君珏隱隱聽出周勇話裡的不屑。
「你還記得康庭斯·雨果嗎?」周勇見狀趁機道,「被老爺子以窺探國家機密的罪名,關起來的那個。還有約翰·里根,李微生曾經抱怨他這位朋友,連個招呼都沒打就直接回國了——你就沒覺得哪裡奇怪嗎?」
「哪裡奇怪?」
「你是不是忘記了,當年和李微寧一起消失的,還有你大哥身上的一條鎮魂印。」周勇說。
李君珏做夢一樣恍惚了一陣,眼神逐漸清明起來:「我知道了,約翰·里根是辨魂師。他和謝首見過面,發現他身上有鎮魂印,然後告訴了康庭斯·雨果。」
「約翰·里根顯然向李微生隱瞞了它的存在,所以他現在是李家唯一不知謝首真實身份的人。」周勇意味深長地問,「所以你猜猜,如果李微生得知了這個訊息,他會怎麼做?」
「什麼事情這麼著急?」李微生無精打采地將霍恩讓進自己的書房。
「突然得到一個訊息,尚未驗證真假,但我覺得你需要先知道一下。」霍恩連坐都沒有坐下,「你知道約翰為什麼突然回國嗎?」
「他說家裡有急事。」李微生察覺到霍恩語氣中的凝重,皺著眉頭,「你發現什麼了?」
「約翰是被你爺爺派人遣送回國的,原因是他發現了不該發現的事情,引來了不該引來的傢伙,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霍恩也懶得賣關子了,「約翰在謝首身上發現了鎮魂印。」
「鎮魂印?」李微生愣了一秒,記憶中關於簡墨的片段流水一樣淌過腦海。而許多不起眼的細節如同終於浮上水面的魚鱗,在太陽下閃閃發光。他眼睛微微睜大,驟然明白了許多:「所以誕生紙檔案局裡謝首帶著異級紙人,根本不是害怕丁之重的報復,而是避免被局裡的辨魂師發現鎮魂印。」
他猛然抬眼看向霍恩:「最近流落在外的一條鎮魂印,是大伯的那一條。謝首他該不會是——」
書房裡一陣可怕的安靜,就好像沒有這兩個大活人。
「現在雖無確鑿證據,但是恐怕八九不離十。」霍恩顯然已經從最初的驚訝中冷靜下來,「你覺得,現在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
「看四叔待他的態度,只怕早就知道了。爺爺,恐怕也是。」李微生有些麻木地說,隨後目光一厲,「李君珏,你覺得他知道嗎?」
「這訊息都傳到我這裡來了,你覺得他知不知道呢?」霍恩反問,「你爺爺、四叔不說,是不想你對謝首做什麼。可李君珏一定希望你知道,畢竟以他眼下的處境,除掉謝首最好的方法,就是借你的手。而你一旦動手,若是讓老爺子看出端倪,也一定會極大地影響你接任李家的進度。」
「不愧是李君珏。」李微生深吸一口氣,勉強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你繼續說。」
「李君珏處於如此不利的處境,還想著先除掉謝首,不是毫無道理。」霍恩冷靜地分析,「第一,他父母雙亡,又孤身在外漂泊二十年,你爺爺的補償心態一定極重,這從壽宴那日就能看出。第二,李君瑜雖已去世,但對造紙界的影響力至今難以磨滅。他的一眾擁躉必定會將這份期待投射到他兒子身上。第三,他還是我的老師秋山憶唯一的外孫,擁有造紙師聯盟這個天然盟友。
「第四,也是很重要的一點,謝首不是李微言那樣的廢料。不管傳說的魂力暴動是真是假,他現在也是泛亞唯一成功二次寫造的造紙師。造紙天賦了得,頭腦手段也不差,這會給他的潛在支援者極大的信心。
「總而言之,儘管謝首現在還沒有正式回到李家,也毫無疑問是一個勁敵。」
李微生靜靜地聽著,突然笑了起來。他起身站到李君琿的遺像前,注視著畫像上的人,換了個似乎不相干的話題:「霍恩你知道我父親這輩子唯一與爺爺發生爭吵是為了什麼嗎?」
「就是為了把我送去歐盟。」他伸手撫了撫照片上的人臉,「大伯遇刺後,剩下我父親和李君珏兩個候選人。我父親雖然老實,卻也並非什麼都察覺不出。他知道爺爺對李君珏下不了死手,那麼下一個輪到的很可能就是他。所以他寧願和爺爺吵得天翻地覆,也要堅持將我送出去。
「我一個人在歐盟待了二十年。別人都有父親陪伴,有家可回,唯獨我,總是一個人。我以為這次回來了,一家人就不會再分開了。可不過才一年時間,他就到了我怎麼也觸及不到的地方。」
李微生對霍恩說:「我在靈堂的時候就一直想,這次父親去世了,爺爺該不會再放過李君珏了吧。我父親算是用他的命,給他的兒子鋪平了一條路,以後我再也不用為了這個位置費盡心機。」
「現在看來,我父親的命不是給我鋪路,倒像是在給他鋪路。」他的目光逐漸變得戲謔和冷漠,「既然歐盟貴族那麼想要鎮魂印,那就給他們一個機會吧。至於能不能搶到,就看他們的本事了。」
「莉莉安,你不覺得入境許可恢復得有點奇怪嗎?」即便順利下了飛機,約翰仍舊覺得哪裡不對。
「哪裡奇怪了,關閉快三個月了,再不開他們是打算和歐盟斷交嗎?」莉莉安坐進計程車,從隨身小包裡拿出化妝盒,「你看看我今天的打扮,康庭斯見到會不會喜歡?」
「會喜歡的,你什麼樣子他都會喜歡的。」面對完全找不到重點的摩根家大小姐,約翰只好放棄與之探討的想法。
其實莉莉安的話並沒有明顯差錯。歐盟各大區執政官無一不是貴族,政府官員中貴族也佔了相當比例,泛亞不可能永遠不開放入境申請。長期拒絕貴族入境,必須有一個讓人信服的理由,這不是囫圇一個「窺探國家機密」的罪名可以應付的。
但偏偏就是這再正常不過的指令,讓約翰有一種說不出的不安。
「莉莉安,你記得你答應我的。一會兒探視康庭斯,無論發生什麼,都要聽我的。」約翰再次囑咐道。
約翰不知道的是,近日向泛亞發去入境申請的,並非只有他與莉莉安。
生花閣的侍者滿臉笑容地對貴賓室裡的歐裔客人們說:「諸位第一次來京華,沒想到訊息這般靈通。京華市裡能隨時提供多種天賦的高階商品的,只有我們生花閣。」
「有個泛亞的朋友提供了些資訊。」金髮的歐裔青年笑嘻嘻的,「希望你們不要辜負我們的選擇。」
「我相信他們一定能幫您實現此行的心願。」侍者笑道。
一名穿黑馬甲的冷麵男子首先站起來:「走了。」
「諸位慢走。」侍者一直將他們送到停車場,微笑著注視車輛消失才返回。他走進另一間貴賓室,對穿著黑色襯衣的男子說:「周先生,已經按照您的意思安排好了。」
李君珏目前處於半軟禁狀態,李微生暫時以副局長的名義管理造紙管理局。李銘雖然不插手三大局事務,但李君琿剛去世,李家人心動盪,老爺子又住進醫院,他亦是忙得焦頭爛額。簡墨雖然急於知道李家打算怎麼處理李君珏,卻也不得不耐心等待。
「下午考試完你有事情嗎?」薛曉峰神秘兮兮地問。
4903班今天下午只有兩節課。但他跟讀的一門大三課程,要在這兩節課後做結業考試。簡墨想了想:「好像沒什麼事。」
「那好,我們正好慶祝一下。」薛曉峰擠擠眼睛,「未來的謝主席。」
薛曉峰不提,簡墨差點忘記了。丁一卓在前日的學生會會議上正式宣佈,下學期將把學生會主席一職交與自己。或許是因為二次寫造的威名太大,這項決議居然沒有遭到反對。
不等他回答,薛曉峰衝他擠眉弄眼道:「我昨天就知道了,就等你什麼時候坦白了。你可是造設系第一位學生會主席,我們一定要好好慶祝這具有重大意義的歷史時刻!陳元,你說是不是!」
「嗯。」陳元的回答仍舊簡潔。
或許是下課後無所事事,又或許太過惦記這頓慶祝宴,距離考試結束還有一小時,薛曉峰便樂顛顛地去了教學樓。
陳元並不想在教室外傻站一小時,拒絕了同往的邀請,掛上耳機躺在床上安享一個人的時間。然而這種難得的清靜,只持續了不到二十分鐘,606的門就被人推開了。陳元取下耳機,看到幾名歐裔不請自入,掃了一圈後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謝首去哪兒了?」
為首男子穿著一件黑馬甲,表情不喜不怒。陳元卻清晰感受到一種無法忽視的輕蔑感,這讓他隱隱覺得不妙:這群人不但通過學校和宿舍兩道防線,還直接找到這間寢室,分明是有備而來。
「你們是什麼人?找謝首什麼事?」陳元話音未畢,便發現身體不受控制地飄了起來,彷彿重力對他失去了作用。
黑馬甲不耐煩道:「現在可以說了嗎?」
他身後的金髮歐裔忽然瞥見桌上放著一張表格,拿起一看:「這是……考試安排表?」
黑馬甲拿過表格,掃了一眼,轉身道:「走吧。」
這群歐裔離開寢室的一刻,重力重新發揮了作用。陳元直接從半空砸到了下方課桌上。巨大的撞擊讓他幾乎痛昏了過去。
「陳元,你怎麼樣?」
「趕快打急救電話啊!」
「這都是些什麼人啊,嚇死我了……」
周圍紛紛擾擾的聲音響起,陳元意識慢慢恢復,勉強睜開眼睛。在隔壁幾個寢室的同學幫助下,他撥通了薛曉峰的電話,忍著疼痛說:「立、立刻告訴謝首,快跑,有一群歐裔——」
通話突然斷開了,接下來無論陳元怎麼撥,都無法撥通。
電話那邊的薛曉峰在電話中斷後,同樣馬上回撥過去,卻無人接聽。他盯著手機,滿心無措和不安:陳元那邊發生了什麼,聲音那麼虛弱?讓阿首快跑,是有什麼危險嗎?
薛曉峰探頭看了眼教室:距離考試結束還有半小時,簡墨正在低頭作答。這個時候進去不但會影響答題,還會被監考老師罵死。可是,陳元也不是會毫無道理地提出這種要求的人。
他內心激烈地鬥爭了幾秒,咬牙跑進了考場。監考老師一見他便厲聲呵斥:「幹什麼!考試還沒有結束!快出去!」
「阿首,陳元讓你快逃,說有——」薛曉峰的話斷在喉嚨裡,驚恐地看著自己的身體一路飄向天花板,然後在眾考生和監考老師不知所措的目光中,猛然砸向地面。
一道劇烈的撞擊和數道骨頭斷裂的聲音響起,將所有人都嚇呆了。
簡墨的腳連座位都沒能邁出,傻望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下一秒他就被一雙看不見的手強行按趴在地上。
「老闆,速離!」一個年輕乾脆的聲音焦急地說。
簡墨透過桌椅的縫隙向薛曉峰的方向看了一眼:一向帶著歡笑的臉上殘留著恐懼,瞪大的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只是臉上表情彷彿被人強制定格在數秒前,再也沒有發生任何變化。他很不情願且很抗拒去知道,這是不是最壞的那個結果造成的。可他還是不得不收束起自己的魂力波動,在靈臺視角里尋找那個答案。
星海之中,那隻明黃色的小蜜蜂再也振不動翅膀,慢慢化作一團黃色的煙霧,彌散在無邊的黑暗中。
此情此景,多麼像是四年前某個時刻的重演。
突如其來的危機,毫無徵兆的告別,零點一秒前熟悉且親近的人還在他的眼前,零點一秒後,這個人就落入了另一個無聲無息的世界。簡墨甚至希望,這是造紙系某個白痴用異級紙人制造的一場惡作劇,只為騙他情緒失控,然後欣賞他當眾醜態百出的模樣。然而,現實世界卻和四年前一樣——簡墨甚至沒有時間多看對方一秒,就被迫從這個場景逃離。
「通訊訊號全部失效,異能鍵求援也無回應。屏息!」年輕乾脆的聲音低低地說,拉著他出了教室後門。
後門的走廊處站著幾名短捲髮女紙人。簡墨潛意識覺得好似在哪兒見過她們,但此刻腦中一片混亂,無法靜下心思索。他只能在年輕聲音的牽引下,側著身體,機械地從女紙人之間穿插而過。女紙人對兩人視而不見,就好像他們不存在一樣。
快要轉彎的時候,簡墨回頭望了一眼教室前門:八朵小星雲正陸續向教室走去。為首之人是名個子最高的歐裔,穿著黑馬甲,黑色長髮及肩,表情微微不耐。他身後一個瘦瘦的金髮年輕人突然側頭望了這邊一眼,指著他們的位置大叫:「這裡!」
辨魂師!簡墨心裡一驚,接著陡然感覺身體猛然比平常重了許多,腳完全提不起來,想往前邁一步都做不到。聯想到薛曉峰的遭遇,他立刻明白了,是重力元素的異能在起作用。
年輕人握著他手腕的力氣驟然加大。走廊的牆壁突然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撕了下來,猛地砸向那一群人。
束縛他們的重力有了一瞬間的鬆動,年輕人趁機拉了簡墨就跑。然而牆壁快要砸中不速之客時,急剎車一樣停下來,接著以更快的速度反砸了回來。
簡墨幾乎能感受到背後迎面呼嘯而來的風。就在這千鈞一髮之刻,他的身體突然急速一拐,完美地避過了這一擊。
「快走。」樓梯口一個油膩的中年男聲響起。
接著一個細細的女聲道:「大叔,教學樓被異能圍住,能進不能出。坦克削弱過他們,但效果不明顯,不清楚是什麼異能。」
他的四名隨身保鏢此刻都在這裡:隱身加控物的爽快年輕人小a,高速位移的油膩「大叔」,狀態加成的少語硬漢「坦克」,這三人都是全體類天賦。還有類同移動倉庫的靦腆女孩「阿夢」——簡墨講過一次哆啦a夢的故事,因此有了「阿夢」這個內部稱呼。
「上兩層去看看。」簡墨說。
走進一間教室,簡墨從窗戶向下看,發現有人圍繞教學樓立了一道三層樓高的城牆。受驚嚇的學生們衝到一樓,但全被攔在城牆內。始作俑者正坐著一架紙飛機,懸浮在城牆頂上,向下面的學生們不懷好意地笑。
這人竟是簡墨在生花閣見過的那位畫師。
「把槍給我。」簡墨道。
阿夢從身前的小荷包裡取出一把消音手槍。簡墨左手託槍,眯眼瞄準畫師,扣下扳機。
畫師一頭栽下紙飛機,右肩上一個再明顯不過的血窟窿。學生們又被嚇了一跳,急急退了幾步。就在這個過程中,他們面前的城牆全部化作了泡沫,消失在空氣中。眾學生又是歡喜又是猶豫。一個男生大膽向前走了幾步,接著所有人驚喜地一窩蜂跑了出去。
就在此時,簡墨靈臺視角中一把巨大無比的齒鋸,對著這一窩蜂向外移動的大小光團猛然砍下去——敵人竟懷疑他藏在這群人中!
簡墨連示警都來不及,只得使出一枚魂刺,利落地穿過看不見的城牆,向這把齒鋸直插過去。魂刺穿過齒鋸的時候,他並沒察覺什麼難度,索性在齒鋸上左右開弓,連戳了十八個洞。
在對方的辨魂師眼中,這是一枚帶著長線的針,在鋸身上走了一行平針。線一繃直,齒鋸便如同太陽下久曬的廉價塑膠,瞬間崩裂成大小不一的碎塊,然後慢慢消散在無邊的黑暗之中。
「瑞德——」金髮歐裔看著倒下的同伴,大驚失色,「這個謝首是貴族?!」
黑馬甲也露出些微意外之色,隨後不以為意地說:「是貴族又如何?瑞德的魂力波動連你都比不過,被幹掉了也不稀奇——看清楚他人在哪裡了嗎?」
金髮歐裔想想也有道理,恢復了鎮定:「那枚魂刺剛剛是從七樓出來的。」
「瑞德這塊廢料也算起了點作用。」黑馬甲走出教室,瞥了眼一樓失去戰鬥力的畫師,「要不是怕入境麻煩,紙人我一定要從國內帶。都說泛亞紙人如何厲害,真不知厲害在哪裡!」
包圍教學樓的異能消失,簡墨等人正準備撤離險地,卻發現自己被空間隔離罩控制在原地。他的四名保鏢對空間異能都無解,只能待在原地。但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他們身處的教室天花板,開始一塊塊炸裂開來。
如果空間隔離罩一直維持,天花板就算掉下來,也不會對他們造成傷害。但敵人會這麼做嗎?油膩的中年大叔蓄勢待發,只等空間罩撤離的一刻,就將所有人位移出去。
然而這一刻到來的時候,簡墨卻感覺自己好似完全沒有移動,最近的小a彷彿是慢動作般撲到自己身上,接著天花板就狠狠拍了下來。這一拍,簡墨便聽見了身體裡骨骼噼啪的斷裂聲。五臟六腑好像一瞬間都被碾碎,空氣吸不進來,倒有什麼從喉管湧了出去。
如果說從造紙系教學樓蜂擁而出的學生,只是引來操場上師生的圍觀。半分鐘後震耳欲聾的炸裂聲,就足以讓方圓百米之內的行人駐足驚望。簡要瞬移到唐宋天台的時候,心臟幾乎要停跳。
一共十六層的教學樓,第七層的牆體全部碎裂。七層以上的樓體在重力作用下,先是直接落在第七層地板上,隨後身不由己地劃過沉重而壓抑的弧線,向左側緩緩傾倒。
「鄭鐵,京華大學,一級戰配。」簡要說完這句話,瞬間消失在原地。幾乎同時,一名穿著黑襯衣的男子包下了唐宋隔壁的咖啡館,在最舒適的位置給自己找了把椅子。
他一坐下,正對面的白色牆壁上立刻投影出京華校園裡的情形。黑襯衣露出滿意的笑容,一邊望著牆上,一邊點了茶飲和零嘴,好像正準備欣賞一場絕世好戲。
投影中的眾人都不知道,他們剛剛擁有了一位熱心的「觀眾」,仍舊專注著各自手頭的事務。比如歐盟貴族,他們在六層站了一會兒,等不再震動,方才順著樓梯向七層行進。
「乖乖讓我們取了鎮魂印,保住一條命不好嗎?」金髮歐裔搖著頭,「非逼我們用這種方式。真是不識趣。」
他說著說著,突然停了下來:「凱德,上面又有紙人來了。」
登上首次袒露於太陽光下的教學樓第七層,歐盟貴族發現,有塊區域已經被清理開了。這一小塊區域零散著幾隻被壓變形的金屬檔案櫃,裡面似乎放著些造紙工具。看得出來,正是這幾隻「本不該出現」的檔案櫃,擋住了部分落下的樓板,為下面的人贏得了一線生機。
一名滿身大小背包的女子跪在地上,對著一名全身是血的年輕人默默流淚。旁邊兩名傷員,一個按著頭一個捂著腿,眼神黯然。
一名油頭捲髮的白大褂正在為一名昏迷的青年治療。穿著旗袍的嬌媚女郎在旁邊蹙眉看著。
最引起黑馬甲注意的,則是那名抱著昏迷青年的優雅男子。他們出現的那一刻,其他人都露出仇恨或警惕的目光。但優雅男子始終目不轉睛地盯著青年,神情冷靜剋制。
這大概就是那人所說的空間協律者,黑馬甲警惕地打量著他。
金髮歐裔並未注意到領頭人的異樣,一眼認出此行的目標人物,瞪大眼睛興奮不已:「凱德,謝首在那裡。鎮魂印就在他身上!」
黑馬甲嗯了一聲,朝身後那群捲髮女紙人道:「準備好了?」
這邊大叔正按著腦袋,有氣無力地說明:「雙向調解重力,控物,空間隔離……這些紙人的天賦至少有這麼幾項。應該還有一種異能,但不知該如何形容。」
「不是所有,只有兩人。」簡墨終於睜開眼睛,臉色因為失血過多仍舊蒼白,「及他類的四規律操控——重力、速度、時間、空間,配合著視點轉移的天賦一起使用。這兩名紙人都曾經在生花閣拍賣過,看到那名畫師時我就該想起來了。」
「我明白。」簡要回答,「萬千,立刻送少爺去診所。」
不等萬千回答,阿夢突然道:「他們不見了。」
眾人警惕心陡然提高,觀察著四周。
在簡墨的靈臺視角中,七朵星雲都已經位移到百米之外。對方出人意料的退卻讓他隱隱覺得不妙,還沒想出究竟,便見四周升起一道泛著虹光的透明光膜,直插蔚藍的天空。
簡墨扶著簡要的手走到樓層邊緣——一個巨大的等邊八邊形光圈,將這棟轟然折斷的教學樓及面前的大片廣場包圍了起來。八邊形每個角都立著一名女紙人,手中各捧一塊畫板。
簡墨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覺得女紙人眼熟了。康庭斯闖入唐宋時,不也帶著這麼一位嗎?他觀察了幾秒,遲疑道:「二維投射的……異能陣?」
「恐怕不是單純的二維投射。」簡要發現那道光膜正在持續向中心收縮——速度不快,但確實是在收縮。
萬千興致盎然地摸了摸下巴:「我去試一試。」
他消失在原地,出現在光膜附近,從旁邊的花壇裡撿了一塊鵝卵石扔了過去。一聲彷彿被什麼碾壓過的聲音傳來。眾人視野之中,那塊雞蛋大小的鵝卵石穿過光膜後,變成了一片顏色紋路都與本體毫無二致的「紙片」。「紙片」輕輕地飄落到地上,摔成了粉末。
簡墨瞳孔微微放大:異能陣這是將陣外的世界預設為「二維」世界,而陣內的人只要企圖越陣逃跑,都會遭到極致碾壓,變成與鵝卵石一般的「紙片人」。
被困在異能陣中的,並非只有簡墨簡要幾人。除了重簡方略前來營救的數十名核心戰鬥力外,還有在教學樓附近圍觀的百餘名師生——簡墨還看到了不知何時趕到的石正源和陳元。
「不能讓他們穿越異能陣,留在陣中等待。」簡墨感到心頭沉甸甸的,「一定會有辦法的。」
他轉頭對阿夢道:「拿紙筆給我。」
看到簡墨等人不得不在異能陣前止步,金髮歐裔臉上的警惕忌憚變成了得意揚揚。他信心滿滿地說:「凱德,讓我來。」
不等黑馬甲回應,一枚橙色魂刺從金髮歐裔紅色系的魂力波動中飛出,直直地向那名斷眉青年衝過去。
簡墨正趴在花壇邊專心塗寫,此時卻不得不閉上眼睛。
幽暗的星海中,看不見的城牆裡,一枚瑩白如玉的魂刺奔出,不轉彎也不閃避,毫無畏懼地迎向敵人。
就在兩枚魂刺即將對撞的一刻,白色的魂刺忽然一分為二,與橙色魂刺交錯而過。錯身之後,兩枚魂刺速度更快,圍繞著紅色系的小星雲開始旋轉。將它完全纏繞起來的那一刻,魂筆尾部猛然收緊。這朵小星雲便如同一塊豆腐,瞬間被勒成了十數塊,慢慢消失在無邊的黑暗中。
「互搏術」雖然練得有點無聊,但在一心多用的實際操作上,確實能起點作用。簡墨睜開眼睛,繼續埋首紙上。
辨魂師的迅速隕落,讓黑馬甲驚怒的同時終於認真起來。他向一名紅色長髮女郎和她的兄弟命令道:「你們倆去試試。」
因為距離原因,簡墨並未聽到黑馬甲的話。但他的靈臺視角中,一朵稍大些的綠色小星雲長出無數柳條一樣的長絲帶,主動向他的兩枚魂刺探過來。簡墨瞬間聯想起無名部門的那朵霧白色小星雲,不得不再度放下紙筆,心無旁騖地避開了這一片「熱情」的青枝綠葉。然而他才避開,旁邊卻殺過來一隻兇猛的——「錘子」。
之所以形容它是一隻錘子,不但是因為它的顏色深沉發烏,在星海之中幾乎看不清,更是因為它的凝實程度,讓簡墨不由自主地聯想到流星錘。
這隻「錘子」掄過來時,簡墨立刻感到這份厚重的威脅,不由自主地避開了。
簡墨對魂力攻擊的方式所知太少,只能故技重演。兩枚魂刺各自一分為二,四枚魂刺小心地追著錘子,將它纏了起來。但一勒之後,它竟沒有受到任何傷害。相反,這枚錘子還帶著所有的魂刺,一頭撞進了那片綠色的絲帶團中。
簡墨趕緊控制魂刺脫身,三枚魂刺勉強衝了出來,但有一枚像是撞進蜘蛛網的飛蟲,怎麼都掙不開。簡墨此刻非常想知道,歐盟貴族遇到這種情形都是如何應付的。但眼下他只能茫然地控制另三枚魂刺東躲西逃,束手無策。
星海里的戰鬥陷入僵持,不知道異能陣的情形怎樣了。簡墨的一部分注意力回到現實世界,這才察覺到周圍似乎太過安靜。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和方廖被單獨空間隔離起來了。簡要站在隔離罩外,十多名學生正一臉憤慨地在質問他什麼。其中就有好幾個他認識的造紙系學生。
「謝首招惹的敵人憑什麼連累我們遭殃?你們說,現在怎麼辦?」
「我父母就我一個孩子,好不容易培養我進了京華,我可不能就這樣死了!我求求你們做點人事!把這個罪魁禍首送出去吧!」
「……」
儘管光膜距離中心還有數十米,但這種被步步逼近又無能為力的感覺,讓學生們精神上承受了巨大的壓力。他們絕望地看著重簡方略的成員,變換各種方式攻擊異能陣發動者,結果卻收效甚微。
「蘇師姐,這怎麼辦啊?」林躍這下真的害怕了,「我們這回肯定死定了。」
「這個謝首就是個禍害。真是誰沾誰倒霉!」蘇圓情緒也逐漸變得不穩定,「我爸爸就是被他害的,我絕對不能也死在他手上!」
一旁的楊爽很想反駁一句「說得好像是謝首請你們來看他似的」,但他到底沒說出口,內心十分懊惱自己的一時衝動:謝首死不死的,他操哪門子心呢!
石正源扶著已經快站不住的陳元,待在離其他人遠一些的地方。
「你就不該過來的。」他抬眼看看四周,懊悔道,「我也是冒失,來之前就該給老李打電話。」
陳元索性靠著一棵樹坐在地上,面色蒼白地搖頭道:「未必有用。十六層的高樓倒了快二十分鐘,就算是記者也該到了。可現在附近除了我們,哪還有動靜?」
「謝首這到底是招惹上什麼人了?」石正源惱怒地說,「老李也是神秘兮兮的,啥也不透露。」
隔離罩裡的簡墨雖然聽不見外面的學生說什麼,但不用猜也知道,他們在憤怒自己遭受的池魚之殃——或許還在要求簡要,把自己這個罪魁禍首交出去。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身上的這條鎮魂印。
按著胸口的銀鏈,簡墨心中有些惘然:雖然現在知道這條銀鏈其實是李君瑜給的,但在他自小到大的概念中,這都是簡爸給他戴上的。
簡爸說鏈子要一直戴著,不要取。因此這麼多年,哪怕是沐浴,簡墨都沒取下過。
可自己的性命尚可一賭。簡要、萬千、重簡方略,還有京華大學這一百多條師生的性命,總比一條鏈子更重要吧。
簡墨握著銀鏈,自我安慰:如果全死了,鎮魂印同樣保不住。且再試一試,實在不行,就交出去吧。
「錘子」似乎終於厭煩了無休止的你追我逃,將目標轉向被粘住的那枚魂刺尾部,狠狠揮了過來。
傷十指不如斷一指,對方的抉擇十分正確,但局面對簡墨就極為不妙了。上次受到康庭斯偷襲時生不如死的痛楚,大腦記憶猶新。完全喪失戰鬥力,對此刻的他來說,等於是死。
眼見陷入絕境,簡墨腦子裡下意識地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斷開與魂刺的聯絡。
接著他便這麼做了。
粘在綠絲帶團裡的魂刺,在幽暗的星海中化作一股淡白的煙霧,慢慢消失在無邊的黑暗中。
「情況怎麼樣?」黑馬甲發現目標人物的神情雖然焦慮,卻並無任何受創的跡象。
紅色長髮女郎和她的紅髮兄弟對望一眼,遲疑道:「應該是毀了他一件攻擊武器。」
如果他們的辨魂師還在的話,就不用對結論這麼舉棋不定了。黑馬甲隱隱感到這次泛亞之行的難度可能超出自己的預期——那個人在明知自己有八名貴族的情況下,還為他們配備了這麼多的異級,莫非是早就預料到這種情形?
「繼續進攻!」黑馬甲厲聲命令道,「不要給他喘息的時間!」
簡墨眨了眨眼睛,一絲驚喜浮起:魂力波動沒有傳來任何不適的感覺。看來比起被強制分離,主動斷開部分魂力波動,結果要好上許多。就算損失掉部分魂力波動,但至少自己還能保持反擊的狀態。
只是……簡墨又在那枚魂刺消失的地方掃了掃,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伴著一個古怪念頭冒了出來:明明是看著它消失的,為何他心裡會覺得這枚魂刺還在。
兩名貴族對另三枚魂刺的攻勢更加兇猛。簡墨一時措手不及,魂刺接二連三落入綠絲帶的囊中,在「錘子」的威脅下,不得不斷尾自保。
以一對二的壓力極大,簡墨打算再凝束出一枚魂刺。
正要行動,他腦子裡又冒出一個異想天開的念頭:為何不把消散在星海中的魂刺重新收回來?
接著,簡墨就感覺三枚魂刺回到了自己的魂力波動中。
四枚魂刺在星海中重新出現,並沒有讓歐盟貴族面露意外之色。在他們的概念中,只要魂力本源在,就可以凝結出新的攻擊武器——問題在於,簡墨是不知道這一點的。
得回本以為損失掉的魂刺,簡墨的腦子模模糊糊抓到了一點靈光:魂力暴動時,他的魂力波動被迫分散成無數沙粒,散佈在星海中,因為密度過於稀薄甚至無法被辨魂之眼識別。彼時毫無經驗的他,也只能懵懂地面對一地散沙,無力復原。而經過一年的練習後,他不但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分離開的魂力波動並不是真正被切斷,並且已經擁有將它們重新凝聚的能力。
一個想法在他腦海中升起。
片刻之後,四枚魂刺再次粘在了絲帶團上。這次不等「錘子」動手,它們便化作一股股煙霧,消散在星海之中。
兩朵魂力波動雙雙撲了個空。就在這一瞬間,絲帶團內外,無數極細小的星星點點陸續重現,如同鹽分從海水中析出般。它們迅速組成兩枚新的魂刺,並且處於最佳的戰鬥姿態——尾線各自束好一把綠絲帶。
下一秒,兩枚魂刺拉緊了尾線,各奔東西。絲帶團猛然被扯直,然後利落地被撕成兩半,最後化作一片綠色的煙霧,飄蕩開來。
這一次嘗試後,簡墨除了刺和纏之外,又點亮了新的技能——撕。時間緊迫,他不再被動應戰。除了「錘子」這個暫時撕不爛的,其他的貴族都成了他新技能的試驗物件。因為魂刺可以隨時解散和重組,簡墨可以任意凝聚出最利於自己的戰鬥姿態,並且一旦受到攻擊,魂刺便迴歸「虛無」。縱然不一定取勝,這項撒手鐧卻能讓他始終立於不敗之地。
十分鐘後,三朵小星雲陸續魂歸星海。八名貴族,只剩下眉頭緊鎖的黑馬甲,以及戰戰兢兢的紅髮男。
沒有辨魂師,他們完全想不明白簡墨到底是怎麼戰鬥的。他的魂力波動似乎能出現在任何對他有利的位置,即便被擊中也無法對他造成任何影響,以至於他們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擊中了。
「解除異能陣。」雖然距離有點遠,但簡墨相信,對方絕對能夠明白自己的意思。
幽暗的星海中,四枚魂刺已經圍繞著兩朵星雲,織出兩隻樊籠。一旦兩人搖頭,就可以立刻結果他們——那隻黑色的「錘子」已經恢復成星雲本體的一部分。果然高度凝實的武器,都是以戰鬥時間減少為代價的。
黑馬甲沉默了幾秒後,看了眼身邊唯一的同伴,極不情願地對異能陣的一名發動者命令道:「解除異能陣。」
「就這麼完了?」看到黑馬甲打算放棄,唐宋隔壁咖啡廳的「觀眾」頓時有些失望。
「造紙師、辨魂師,還有聖人……真是小瞧你了。」黑襯衣的目光最後落在簡墨身邊的紙人管家身上,挑了挑眉毛,「不是說一直沒有造紙嗎?這可不太像啊!」
他身後的一名手下按著耳機聽了一會兒,上前對黑襯衣報告道:「周先生,學校附近發現兩名可疑分子。」
「這種事情需要問我嗎?」黑襯衣不耐煩地瞥了他一眼,隨後目光又落在投影上,「單等‘畫壁’收割性命好像有點無聊,說起來我還沒見過‘畫空間’第二重功能呢!」
此時的第二造紙研究所中,方御哭笑不得:「大小姐,一級戰配,重簡方略主要戰鬥人員和機動情報人員全出。你是後方人員,而且你的天賦並不適合正面戰鬥。」
「我知道我知道。方御哥哥,我保證絕不會衝到學校裡面去。」無邪舉起手,乖巧無比地保證,「可你總得讓我看看他們是什麼狀況。我是後方,給前方支援也是我的職責呀。」
「放心,簡先生和萬千先生都有安排的。」方御話音未落,桌上一臺看起來像是裝飾品的老式打字機,突然自動敲起字來。
白紙上黑字一個一個地跳出,組成與眼下情形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一段話:「滾滾不知道掉哪個坑裡了。二號飼養員去找了,但目前還沒回復。我們辦公室的電話和異能通訊不知道是被哪個白痴搞壞的,維修中心什麼時候派人來?」
這段話翻譯過來就是:「戰鬥人員疑似被困。已派情報人員超時無應答。戰鬥區域周邊電子通訊、異能通訊疑似失效或有人攔截,請求後方支援。」
方御倒抽一口冷氣:「對手到底是誰?簡先生帶去的已經是頂尖的戰鬥人員。現在只能從京華市外調人手了。」
無邪不等方御允許,搶先一步在打字機上敲擊:「有無圍觀遊客?沒人發個人媒體吧?」
印表機那邊似乎明白她的意思,白紙上又打出一行黑字:「應該沒有吧。滾滾附近那棵大樹倒了快二十分鐘。若是有人發現,訊息早傳開了。」
無邪立刻又回覆:「知道了。正在聯絡維修中心,一會兒答覆你們。」
她輸完文字,笑眯眯地對方御說:「方御哥哥,我不去戰場了。我去找李銘。」
簡墨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笑著向簡要比了個成功的手勢,走出了空間隔離罩。附近的學生見到這一幕,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臉上綻放出希望的光。連圍著簡要的十多名學生也不再爭論,急切地將目光投向四周的光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