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八章 喪屍危機

造物者之歌 狷狂 第2頁,共2頁

「夏爾!」霍恩吼道,「就算我懦弱不敢承擔責任,所以就要放任這麼多精英造紙師都變成怪物嗎?」

「你就是怕你的名譽沾上汙點!」夏爾根本不顧及三位七星以上造紙師在場,對自己師兄赤裸裸地嘲諷。

霍恩氣得說不出話來,乾脆轉身不理:「我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跟你討論這種無聊的事情?」

他向樓下喊了一聲:「加百列,準備帶他入場。」

「誰敢——」夏爾緊緊揪住簡墨,對出現在二樓的加百列狠狠瞪了一眼,然後對霍恩吼道,「打電話給老師!告訴他你要謝首做什麼!如果他同意了的話,我就什麼都不說了。」

「老師一向以大局為重,他知道了也只會贊同我的做法。」霍恩不以為然地回答。

「打!」夏爾吼道。

「霍恩,」李微生見霍恩真的遲疑了一下,有些不滿地說,「時間緊迫。」

「我知道。」霍恩撥通了電話。為了讓夏爾死心,他特地點開外放,將事情經過簡單講述了一遍,「老師,您覺得我的決定可行嗎?」

電話那邊居然沉默了。

霍恩心一沉,覺得似乎有什麼事情脫離掌控了。幾秒後,秋山憶慈祥的聲音輕輕響起:「你——是叫謝首吧?」

從確定他就是改編來源的原作者起,簡墨就被晾在一邊。沒人詢問他有沒有辦法,也沒人管他到底想不想進去。簡墨冷笑了半天,正想著如何打斷這群人,卻未料到事情發展到要他與秋山憶對話。簡墨的心情頓時又複雜起來。

沒有聽到這邊的回答,秋山憶在電話裡輕輕笑了一聲:「我……聽夏爾提過你,一直想找合適的機會見見你。只是沒想到,第一次跟你說話會在這種情況下。你告訴我,你想進去嗎?」

所有的眼睛都盯著簡墨。

過了幾秒,仍舊沒等到回覆的秋山憶又開口了:「這件事我無權替你選擇,你自己決定吧。」

「夏爾,霍恩,如果謝首不想進去,誰也不許強迫他。」聲音頓了一頓又重新響起,只是這一次變得嚴肅甚至凌厲起來,「記住了,是誰也不許——以聯盟的名義。」

霍恩和李微生的面色變了。誰都沒想到,一向善於權衡利弊的秋山憶這次竟然會是這樣的態度。

電話掛了,夏爾鬆了一口氣,卻聽見李微生對霍恩道:「這件事我來吧,免得你受老師責難。」

霍恩猶豫了一秒,點點頭。

夏爾頓時要炸:「李微生,你是想和聯盟過不去嗎?」

「聯盟是很了不起。」李微生面無表情地對夏爾道,「但很抱歉,李家並不怕它。」

「那你怕院長嗎?」簡墨突然插嘴道。

李微生擰起眉頭,望向自己只看過一眼的青年。

「如果院長知道你讓我進賽場,你猜他會不會同意?」簡墨似笑非笑地問。

李微生長這麼大,敢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的人,兩隻手都數得出來。他有些好笑又有些好奇,這個青年到底有什麼底氣,敢一次又一次挑釁他的威嚴。

「你到底——」

「為什麼你們就沒想過問問我的意見?」簡墨笑了笑,「就算裝出一副徵求我意見的模樣,我也能好受一點吧。」

夏爾嗤笑一聲。

「問你的意見?莫非你還會主動進去?」霍恩反問。

如果他沒想來解決問題,幹嗎主動開口對霍恩提感染者的事?簡墨嘆了一口氣:「原文有嗎?」

夏爾愣了一下,隨後怒道:「你瘋了嗎?」

簡墨不悅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你不把我的小說丟到聯盟去,就根本不會有這檔子事。」

夏爾一時語結。

在眾人的注視下,簡墨開始閱讀原文,中間偶爾停下思索幾秒。李微生幾次開口欲催,都被霍恩安撫下去了。大約十分鐘後,他放下誕生紙:「我有三個條件。」

李微生心中微松,但面上不顯:「你說。」

「為了安全起見,我要帶我的管家簡要一同入場。我會盡全力勸服喪屍母,讓情況不進一步惡化。但如果不成功,我只能返回——這你應該不會反對吧?」

「可以。」

「第二,」簡墨舉起手中的誕生紙,「如果我成功制止喪屍母,我要她和這張誕生紙的私人保管權。」

李微生面露疑色:「你要這些做什麼?」

「這你不用管。」簡墨不客氣道,「若以後喪屍母有違法之事,紙管局可以隨時來抓。但除此之外,任何人不得干涉我對她的處置。」

李微生不置可否:「第三呢?」

「成功之後,我有權參與對喪屍的後續處理。」簡墨說,「作為原作者,我的加入只會更有幫助。」

「如果你能夠成功,一切如你所願。」李微生注視著他,「如果不成功,我就只能逆化掉這張誕生紙了。」

生不由己,死亦不由己。簡墨對著手中的誕生紙,低頭嘆了一口氣。

兩人按照監控中顯示的位置,在觀賞湖的附近找到了喪屍母。她臉上腐液橫流,眼眶裡的眸子已經分不清眼黑眼白,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膚看似蒼白,裡面卻透著一種僵死的黑紫。她的行動看上去並不遲緩,靈活程度接近正常人。

此刻喪屍母似乎正在「看著」不遠處,幾名喪屍與一支臨時組成的選手隊伍打鬥。簡墨心裡微喜,她既沒有跟其他喪屍一起捕殺活人,是不是說明仍保留著一絲理智?

兩人的突然出現,讓打鬥的雙方都愣了一下。

選手們起初以為救援到了,一喜之後又忍不住失望:兩個人能頂個什麼事?而喪屍們聞到新的活人氣味,動作都停滯了一下。其中兩人改變目標,向這邊撲來。雖然姿勢古怪難看,但速度幾乎與常人無異。

這時喪屍母也動了。她向簡墨的方向邁了一步。

簡墨注意到她的舉動,深吸一口氣,不但沒有後退,反向喪屍母的方向邁了一步,接著又是一步。

簡要緊緊盯著兩人之間的距離,眼都不敢眨一下。

數秒之後,兩人的距離不到三米。簡墨停下腳步,直視對方混濁骯髒的眼珠,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回應他的,是閃電般抓來的五根黑色指甲。

簡墨身體立刻小幅度向後做弧線拋移,鋒利的甲片邊緣幾乎是貼著眼球划過去。這一抓沒有給簡墨帶來生理上的痛感,卻成功激起心理上的戰慄。他的後頸處瞬間爆出一片雞皮疙瘩,心臟彷彿從百米跳臺陡然失足滑落,慌張又無措。

一口氣沒有吐盡,黑色的指甲再次劃了過來。簡墨身體立刻又向反方向倒去。心臟彷彿才從溼漉漉的游泳池裡爬出來,又猝不及防地被人從五十米跳臺推下去。

七八次有驚無險的近距離接觸後,簡墨哪兒還不明白簡要是在故意教訓自己,無奈苦笑一下,他定了定神:「簡要,讓我和她好好談談。」

「她可不像想與你談的樣子。」簡要冷淡的聲音傳來。

果然,接下來無論簡墨是溫言軟語表達歉意,還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喪屍母都恍若未聞,以至於簡墨懷疑她真的聽不懂自己的話。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了,只好大聲喊道:「我有辦法讓你恢復正常!」

黑色指甲瞬間停了下來,喪屍母靜靜地站在原地,用黑白不分的眼睛盯著他,像是在等待他的下一句。

比賽中心,所有人的心臟都緊張到了極點,緊盯著斷眉青年的嘴唇開合。儘管這處監控距離太遠,眾人完全聽不到他在說什麼,但喪屍母停止攻擊,卻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事實。

李微生和霍恩眼底的認真程度瞬間上漲了十倍,似乎呼吸都屏住了。

三名聯盟造紙師眉眼皆喜,正要說什麼,但感覺周遭氣氛仍舊凝重,也覺得尚不到慶祝的時候,於是控制住自己繼續觀察下去。

「這怎麼可能?」鄧岫最是難以置信,恨不得衝到螢幕跟前去看。可惜異能將她緊緊地束縛在椅子上,哪裡也去不了。

比賽中心裡安靜極了。沒有一個人說話,也沒有一個人走動,甚至沒有一個人敢大聲喘息。他們的動作不約而同地變得輕緩了許多,而且大多數集中在臉部,或者說,主要集中在眼睛裡:緊張,焦躁,期待,剋制,憂慮……世界也好像忽然分裂了兩個:一個慌亂得如同計時器上的毫秒,沒有一個字元能看清,正與他們的心臟同頻;而另一個沉穩得宛若計時器上的分鐘,五百次回眸都換不來一個新的變化,卻與現實的世界共軌。

一聲清晰的咳嗽,在靜謐的空氣中驟然響起。

所有人都一個激靈,下意識地循聲看去。卻見咳嗽的那名工作人員連忙捂住嘴巴,只留一雙眼睛極度尷尬又歉意地回望他們。眾人雖惱火,卻也不好責備,只是齊齊瞪了他一眼,回頭又去看螢幕。

這回神一看,他們發現螢幕上的情形已然不同。

因被意外打斷,無一人看到發生關鍵性變化的那一刻,當下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場內的喪屍都停止了攻擊,彷彿在同一時刻對活人失去了興趣。

夏爾情不自禁地靠近螢幕:沒有錯,兩塊大螢幕,五十塊小螢幕,所有的喪屍都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如果不是原人還在行動,他幾乎要以為監控被人劫持了。

眾人觀望幾秒,仍不敢確認。

「我好像看見喪屍們都沒動了。」老造紙師最先發言。

「我覺得也是。」另一個造紙師表示贊同。

最後一個造紙師第一個忍不住笑出來:「我相信我們眼睛看到的,都是一樣的。」

剛剛咳嗽的工作人員此刻終於機靈起來,趕緊把備份的監控調出來,倒回一分鐘。眾人這才看到那關鍵的三秒。

簡墨停下與喪屍母說話。

喪屍母的頭,極小幅度地點了下。

簡墨立刻向四周看去,露出笑容——喪屍們在這一秒,集體停止了行動。

比賽中心所有緊繃的面孔立刻崩裂了,笑容從皮膚下爭先恐後地綻放出來,攔都攔不住。

「成功了——咳咳,咳咳咳……」工作人員首先歡呼起來,但接著又忍不住開始咳起來。這次再沒有人瞪他,相反,他身邊的同事立刻給了他一個熊抱,並且一起歡呼起來。

喜悅、慶幸的氣氛如同暴風雨一樣瞬間席捲了整個比賽中心。所有的工作人員都忘記了上司還在場,起身彼此對掌或相擁,發自內心地為這個結局激動和興奮。

霍恩和李微生的肩頭不由自主地鬆了下來,臉上也都露出笑容。只不過他們在對望一眼後,神色又恢復了之前的凝重。

賽場的喪屍化程式是暫時停止了,但是接下來要解決的問題更加令人頭疼。

「簡要,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一個字都不要聽他說,直接把他送到我這裡來。」李銘哪還有往昔的淡然儒雅,活像一個被熊孩子氣到失智的家長,恨不得直接棍棒教育。

得知角逐賽出事的時候,是下午兩點半左右,李銘給李微生打電話詢問情況。接電話的是秘書,告訴了他事情大概,並說已經在處理當中。電話還沒掛,他便聽到話筒那邊傳來欣喜的呼聲——這個時候李銘還不知道,「處理」這件事的人就是簡墨。

直到半小時後,李微生親自給他回電話,詳細講述了事情經過。李銘聽著聽著,就覺得腿腳開始發軟,結束通話電話便去了李氏造紙研究所,逮住簡墨將他一頓痛斥。

「好了,事情到了這一步,就別說了。讓他自己反省吧。」韓廣平雖然也覺得簡墨過於大膽,但李銘也教訓得差不多了,便出言轉圜。

「喪屍放在李氏,你不必擔心。」韓廣平見兩人氣氛稍稍緩和了一些,開始說起正事,「就算他們打算反悔,李氏的防禦手段一個個喂下去,也能喂很久。」

簡墨點點頭,這也是李微生提出這個要求時,自己沒有反對的原因。

「我以為你跟喪屍母做那種許諾只是緩兵之計。」韓廣平感興趣地問簡墨,「你到底是怎麼計劃的?」

閱讀誕生紙的時候,簡墨腦子裡就隱約有了想法,只是以前從未嘗試過。但因喪屍母完全不肯聽他說話,簡墨也只能把這個並不成熟的方案,說得勝券在握的樣子。

「給誕生紙新增文字,讓喪屍的進化方向正常化?」韓廣平彷彿聽到了天方夜譚,臉上的表情彷彿在說「你果然還是在忽悠喪屍母」。

「造生誕生紙無法進行二次寫造,這是常識。」他說,「況且不同造紙師寫造一名紙人從無成功先例——這話我前天才跟你說過,你不會這麼快就忘光了吧?」

簡墨說出自己的想法:「可那些寫造都是在造生前進行的。造生前紙人的魂晶並未成形——這就像一個胎兒無法由兩名母親同時孕育一樣。可孩子出生後,無論是生母還是其他人撫養,孩子都有健康成長的可能,不是嗎?」

作為一名嚴謹的技術人員,韓廣平無法對未經試驗過的可能下結論,勉強點了一下頭:「聽著似乎有些道理。可你告訴我,這個繼母找到又能怎樣?二次寫造早就被驗證不可行了。」

簡墨抿了抿嘴,瞟了眼面無表情的簡要:「也不是所有的二次寫造都沒有成功過。」

一小時前。

葛喬和阿文懸浮在比賽中心附近海拔最高的天台上,眺望著角逐賽賽場。突然葛喬眯起眼睛:「喪屍停止攻擊了。」

「這麼快!怎麼可能?!」阿文定睛細看,一臉難以置信,「鄧岫姐為了防止李家抓她來利用,特地設定喪屍母連造師的話都不聽。所以李家除非殺死所有感染者,否則無法停止病毒傳播。」

「回去你就打聽一下,他們到底用的什麼法子。」葛喬黑著一張臉,顯然也極不甘心,「我真想知道,到底是哪個傢伙——這麼能礙事!」

「不過,就算只感染了一半,李家也夠嗆的。我倒要看看,他們怎麼處置那些選手!是圈養一輩子呢,還是乾脆——」

下一秒他抓起身邊的阿文,快速閃到一邊。幾乎同時一條火龍從天而降,將兩人適才所在之地淹沒。

「沒在通山把你們燒死,確實是失策。」米迦勒傲慢道,火焰如墜落的隕石,自四面八方將兩人包圍。

葛喬抓緊眼睛瞬間變紅的阿文,從火焰的縫隙中左右閃避,落在另一座大廈上,接著抬手便是一個響指。

空氣中炸出一道震耳欲聾的爆裂聲,閃避的米迦勒左肩同時濺起一蓬血花。

「我那時若在通山,能容你活到今日?」葛喬表情也猙獰起來,他將阿文向旁邊一扔,雙手同時掐出一對響指。

米迦勒眼神更加專注,羽翅一振,身體如流光一樣衝出去。身後如同巨型鞭炮被點燃一樣,極致壓縮空氣後的炸裂聲順著他劃過的軌跡,瘋狂追了上來。

二十秒後,米迦勒的三對白羽上都染滿了鮮血。葛喬滿意地收回手指,欣賞自己的傑作。

飄浮在一邊的阿文卻驚呼道:「不好,他是在故意拖延時間。」

話音才落,葛喬便覺四肢被什麼緊緊束縛住,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下墜去。

米迦勒掃了一眼腳下密密麻麻的聯盟騎士團成員,不緊不慢地回到了比賽中心。

他正準備找霍恩彙報,卻見自己的造師從裡面走出來。對方一見他,停下腳步:「你受傷了?」

米迦勒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夏爾已經很久沒用這麼溫柔的語氣與他說話了。自從他們改投格蘭先生麾下後,夏爾每次見到他,即便沒有連諷帶嘲,也是冷臉相對。

「找拉斐爾治一下吧。」或許是聽到米迦勒內心的聲音,夏爾的聲音又稍稍冷淡了一些,「以後你們要好好保護自己。」

「不勞歐文先生費心。」米迦勒冷道。

夏爾居然笑了起來,走出比賽中心。

這又是鬧什麼。米迦勒一轉身,卻見加百列站在樓梯拐角,冰藍色的眼眸望著離去的背影:「你覺不覺得,他有點不對勁?」

米迦勒嗤笑一聲:「他從來就沒有對勁過。」

這時一名聯盟騎士神色不妙地跑過來:「米迦勒閣下,葛喬,還有那個少年,被人救走了。」

夏爾不知道他離開後,霍恩又是怎樣焦頭爛額。他只是一心想著趕快回去向老師彙報簡墨的情況,免得老師擔心。

「我知道了。」秋山憶點點頭,「在李氏躲躲風頭也好。」

「李微生和霍恩可不會覺得簡墨是在幫他們解決問題。」夏爾冷笑,「他們只會覺得若不是他寫的那篇小說,哪來後面這些事?」

說到這裡,他撇撇嘴低聲道:「這事我也有錯。」

秋山憶倒是沒有責難他:「別放在心上了。誰能想到有人居然不去造生正直強大的主角,偏偏造生反派呢?」

話雖如此,但若這次事件無法善了,他又怎麼可能毫無愧疚。夏爾笑了笑,主動提起另一件事:「老師,我打算重新造紙了。」

秋山憶驚愕了一秒,面露喜色:「真的嗎?怎麼突然想通了?」

在比賽中心外看到簡要魂晶的那一刻,夏爾便確定這是簡墨的造紙。所以當簡墨說出自己的計劃後,夏爾不出意外地看到紙人沉下了臉。

「那跟您有什麼關係?!」紙人聲辭振振,「那喪屍母是您寫出來的,還是您放進去的?世人都是麻煩來了,巴不得趕緊找個墊背的——您能不能不要總是攬一些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他贊同至極地鼓掌:「總算有個腦袋清醒的。」

霍恩和李微生兩人面色發黑,卻又發作不得。比賽中心其他人也都縮緊了脖子,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

「她雖不是我寫的,但原文是改自我的小說。如果忠心暗示的優先順序能讓她聽進我的話,說明造紙原理也認定我對她負有責任。」那個斷了一隻眉毛的青年笑著繼續努力,「總要試一試才知道。」

「試一試?」紙人毫不留情道,「您有資格冒這種風險嗎?您是不是忘記了還有什麼事情等著您去做?萬一出事了,誰來替您完成?」

夏爾不知道簡要所說之事是什麼,但可以明顯感覺簡墨在猶豫。這時李微生立刻道:「你若有什麼心願是我可以代勞的,只管提。」

斷眉青年果然搖搖頭,目光溫柔地注視著他的紙人:「既然沒有兩全的辦法,我只能做一件是一件。」

「我保證,一定小心謹慎,一切行動都聽你的指揮。我相信,你一定能把我平安帶回來的。」

「你相信?」紙人對造父信誓旦旦的保證明顯不存任何指望,「我都不相信我自己。」

兩人爭執不下。

霍恩和李微生隱隱表現出失去耐心的徵兆。夏爾腦子裡已經轉著向老師求援的念頭,眼前斷眉青年忽然上前一步,抬手輕輕揉了揉紙人的頭髮,認真地說:

「我相信你,就像相信我自己一樣。」

夏爾腦中所有的想法彷彿在海灘上寫的字,瞬間被這句話帶起的浪花沖刷殆盡。

加百列造生之初,他曾經寄託的心情何嘗不是如此?造紙師是最熟悉紙人天賦的人,如果造紙師內心真實地認為紙人能夠做到,那麼紙人就一定能夠做到——我思故爾能。這是造紙師對筆下之人天賦所執信任的真正來源。

只是這種獨特的信任,他很早以前就失去了。

斷眉青年終於用蠢爹哄傻兒子一樣的技巧磨得他的紙人勉強點了頭。見到這一幕,夏爾莫名不爽起來:他又不是不會造紙,需要眼熱別人嗎?

「京華現在是多事之秋,我打算去老江那裡借個地方安心造紙。老師您在京華,要好好照顧自己。」夏爾對老師說著自己的計劃。

秋山憶雖然不知道夏爾到底被什麼觸動,但最喜愛的學生化開了幾年的心結,這個結果他是十分高興的。

幾乎與此同時,李家大宅李德彰的書房裡,正在爆發一場前所未有的爭吵。

「我絕對不同意。」李銘面色鐵青,「敢情謝首幫忙還幫出禍事來了?就算你不感激他為你保下一半選手的情分,也不能恩將仇報倒打一耙吧?」

李微生賠著笑臉:「四叔,我也不想這樣。只是這次事故牽扯到的造紙世家實在太多了——這壓力若單純只對我個人,甚至只對我們李家也不算什麼。可您也看到了,近年來紙人族群越來越躁動,屢次尋釁滋事,就像這次喪屍事件。紙人不穩,我們就越發要團結穩定。如果這個時候李家與其他造紙世家彼此攻訐不斷,豈不是正中那些不軌分子的下懷?這對整個泛亞的安定有百害而無一利!

「我知道,謝首是您最青睞的學生,所以才特地與您商量。爺爺和父親在這裡,我當著他們兩位的面向您保證,此番任何輿論宣傳都不針對他本人,三大局也不會對他採取任何實質性的舉措。等風波一過,我一定加倍補償他的名譽損失。」

「此風波一過?」李銘諷刺一笑,「你當真覺得萬事都一定會在你的掌控之中?暗示謝首小說存在極高的寫造風險?你當那些極右的現代派不會抓住這個機會,重開壓制傳統派的勢頭。你爺爺當年好不容易平息的兩派紛爭,又要回到原點?

「還有,你想將造紙世家玩弄於股掌之間,也要問他們答應不答應。你以為他們看不出你這些舉動只為禍水東引,逃避責任嗎——除了糊弄那些見識淺薄、懶得動腦的普通民眾外,能起到什麼作用?」

「四叔,」李微生訕訕道,「您素來不參與三大局事務,怕是已經忘記了。輿論不就是起的這個作用嗎?我們要的不是讓那些造紙世家心悅誠服,只是讓他們少了藉此興風作浪的理由,迫他們以大局為重,與我們同舟共濟而已。」

李銘面色發黑,猛拍了下桌子:「我只知道有人偶用魍魎手段,是因為被逼至絕境,卻不知道你都已經把這視作常規操作了!可笑,我們李家是快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了嗎?」

此話一齣,書房內眾人頓時色變。

李君琿見書桌後李德彰表情十分不好看,連忙轉圜:「四弟,微生剛回泛亞,缺少鍛鍊,能力也青澀了些。但他不也是為大局著想才出此下策嗎?哪裡就到了你說的程度!」

李銘撇過頭,不理他。

一直默默旁觀的李微言蹦了出來,義正詞嚴道:「我覺得四叔說得很對,我們李家還不到要一個無辜學生來轉移公眾視線的地步,誰有責任誰承擔唄!」

「好了。」李德彰終於開口了,「別吵了,都給我坐下。」

這位李家大家長從書桌後走了出來,威嚴無比的眼睛掃了兩個兒子和兩個孫子一眼:「這件事情我已經瞭解過。雖說紙人居心叵測,令人防不勝防,但交流賽確實是微生負責,這個失職的責任你是逃不過的。」

李微生一臉誠懇地低頭認錯:「是的,是我的責任。我一定會竭盡所能處理好這件事情的。」

李德彰嗯了一聲,又轉向李銘:「謝首是個好孩子。這事本與他無關,但他還是甘冒風險,入場救人,阻止了事態進一步惡化。這份勇氣和心性十分難得,也無怪你喜歡他——老四,你是不是打算收謝首做衣缽傳人?」

李銘微微一愣:「我……目前還沒這個打算。」

李德彰笑道:「你在教育領域折騰了這麼多年,手裡的資源在泛亞也是屈指可數。你這輩子既不打算成家生子,這些資源未來豈不白白浪費了?我覺得這個謝首就很不錯,雖然造紙天賦……是可惜了,但咱們李家本也不十分看重這個。」

聽到這句話,李微言撇了撇嘴,卻沒敢說話。

「年輕人心浮氣躁,多些磨鍊才能成器。」李德彰望著李銘,「微生如此,謝首也是如此。這孩子此次一腔莽氣衝進賽場,想必你已經好好教訓過了。可你若總給他保駕護航,將來只怕還會重蹈覆轍。君珉,大局為重,此番就讓這孩子受點委屈,也正好學一學凡事三思而後行。微生已經向你保證過,不會讓他受到實質性傷害。我也保證,將來他的前程一定一片光明。」

「父親,」李銘急切道,「此事不可——」

「好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李德彰安撫地拍拍李銘的肩膀,轉向李微生,「接下來的事情,你要更小心謹慎,知道了嗎?」

李微生微微鬆了一口氣,立刻點頭稱是。

「比起這四百名遭遇厄運的選手,還有一件更值得我們擔心的事——紙人叛逆又開始豢養造紙師。」李德彰神色嚴肅起來,「這是一個很危險的苗頭,君琿,你最近要多花點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