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生花閣就沒有一個紙人能夠自由進出防護罩?」簡墨不信。
「這倒不是沒有,但曾有客人投訴影響欣賞體驗,就取消了急救措施。」金平耐心道,「選送這個專案的造紙師和他的造紙,都會事先簽訂生死免責條款。您放心,我們絕對不會強迫任何紙人做可能危及生命的事情。而且我們有規定,一旦紙人被宣佈出局,其他紙人是不允許攻擊的,否則會被判出局。」
不會強迫?簡墨簡直要笑了:「所以暫停比賽更不可能了?」
「這個……是沒有先例的。」金平也察覺到簡墨聲音中的不滿,「紙人的異能發揮多受時間限制。如果隨意中斷比賽,對其他紙人是不公平的。」
簡墨沉默下來,腦子裡轉著可能的辦法。丁一卓的聲音響起:「你對這個紙人感興趣?」
簡墨微怔一下:「嗯,他的戰鬥意識很不錯。」
「你可以考慮買斷他。為防止看中的作品受到不可逆轉的傷害,在買家的要求下,爭奇館可以將作品提前轉移出來。」丁一卓對簡墨說,然後轉向金平,「我記得,這一條是優先於觀賞體驗的。」
「是的。」金平笑容十分燦爛,「只要您獲得作品的買斷權。」
簡墨在生花閣的《紙人終身制服務協議》上按了手印,再一抬頭,便看見兩名醫護人員進入防護罩,眨眼間便將方御抬出賽場。
四人的戰鬥還在繼續,但簡墨已經不想再留在這裡:「我去看看他。」
「我和你一起。」丁一卓也跟著簡墨一起離開觀眾席。
在外面等候的兩人見到他們提前離場,都有些意外。簡墨與簡要邊走邊講,見到方御後卻大吃一驚。在簡墨的記憶中,導致紙人重傷的應是最後一擊。可此刻的方御,全身密密麻麻滿是傷口,血流得像從血池裡撈出來一樣,口中還喃喃念著一個屬於女子的名字。
「他的情況危險嗎?」簡墨問道。
醫生態度不冷不熱,語速卻極快:「除了肋骨粉碎性骨折和內出血外,全身還有多處不同原因造成的外傷,需要多科醫生同時搶救。治療方案複雜得可能您都不想聽,還不一定救得回。先生,您這漏撿得太冒險了。」
簡墨沒明白醫生最後一句話,他直接向金平問道:「可以請第四位出場的那位醫療系紙人出手治療嗎?我會付酬勞的。」金平眼裡掠過幾不可察的驚訝,隨後表示馬上去與那名紙人的造師溝通。
令人驚訝的是,這名侍者出去不過五秒就回來了。那名擁有一頭油亮捲髮的治療師先生走了過來,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紙人,便口吐惡言:「真是活該!」
本來心情就不悅的簡墨,一聽到這話就想發火。然而不等他開口,治療師先生便攤開雙手,一片柔和的光灑在方御身上。
微白的光點如春天的柳絮,洋洋灑灑落在搶救臺上面無血色的紙人身上,不著痕跡地融入他的身體,彷彿雪花落在雪地裡,與天地融為了一體。皮膚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流血停止,凹陷下去的胸膛重新鼓了起來——碎裂的骨頭都回到了原來的位置。這場景,如果忽略治療師臉上鄙薄的表情,簡直可以用神蹟來形容。
簡墨見狀不由得放鬆下來,連簡要也對這名治療師多看了一眼。
治療師先生的雙手重新插回兜裡,一臉倨傲地對旁邊的醫生道:「剩下的交給你了。」
醫生也不客氣:「還用你說。」話語中透著一點同行相妒的味道,但手上的動作沒有一絲遲緩。
治療師的目光第一次落到簡墨身上:「你是方御的買主?」
雖不明白問話的目的,簡墨還是回答:「是。」
治療師用一種挑剔的目光來回打量簡墨:「你運氣很好。如果不是那個女人害他第一個出局,你怎麼可能以這樣低的價格買斷一名異三級。」
簡墨想起那個被他推測為攻擊免疫的女子:「將遭到的傷害轉到固定某個人身上?」
治療師眼露不屑:「這個白痴明明知道自己也要參加今天的鬥紙,竟然還答應了。真是無可救藥!」
「他們是情侶?」簡墨問。
「怎麼可能?」治療師諷刺地呵呵兩聲,「我們的造師和那個女人的造師是多少年的死對頭了。那個女人明擺著是在利用他,也只有方御這個白痴會當真。」
「原來你和方御是一個造師。」簡墨了悟,「難怪這麼快趕來了。」
治療師瞥了他一眼,傲慢地抬起下巴說:「別以為一個造師寫的紙人關係就會好,如果不是你讓人去叫,我是不會來的。」
輸血完畢,方御慢慢醒了過來。看見治療師,他眼睛一亮,聲音微弱地問:「阿廖,她怎麼樣?」
治療師冷淡道:「你都快死了,還惦記那個女人?」
方御坦然迎上對方鄙視的目光,淡淡笑容裡帶著解脫:「以前幫了她那麼多次,我總不能在關鍵時刻放手吧。這……是最後一次了。放心吧。」
治療師哼了一聲:「你最好說話算話,不然可對不起買斷你的僱主。」
「僱主?」方御轉頭張望,似乎並不意外。
簡墨擔心傷口又會開,於是道:「你好好休息吧。等你稍微好一些了,我會派人來接你的。」方御目光在他身上定住,露出一個感激又釋然的笑容,配合地點點頭。
簡墨正準備離開,治療師卻攔住了他的去路,出人意料地說:「你看上去不差錢的樣子——既然已經買斷了方御,把我也買斷下來如何?」
買斷方御本身只為保下他的性命,但首家紙源就是做紙源勞務派遣,對於治療師的毛遂自薦,他不置可否:「你與我的管家簡要談吧。」
簡要向治療師微笑道:「治療系異級紙人確實比較珍貴,但少爺手裡簽下的治療系異級已經有不少了,並不十分急需。」
治療師不但沒因簡要的婉拒而生氣,反而直接亮出自己的底線:「不買斷也可以,但是薪水不能少。」
簡要目光閃了閃:「不買斷的話,貴造師會同意嗎?」
治療師輕笑一聲,不以為然道:「了不起我破門而出好了。」
這句話說完,治療室裡除了簡墨、簡要,其他人的臉色都有了不同程度的變化。
破門而出,指紙人不服從造師的意志,離開造師家門自立。他們自行尋找工作,不接受造師指定的服務物件,自己解決生活來源,不向造師上交奉養金,僱傭方也無須向紙人造師支付選置費。
第一任造紙管理局局長李春和在任期間,泛亞勞動法曾經規定了奉養金和選置費的最高和最低比例。二次協定後,這項規定雖然一度被廢除了,但自紙人誕生初期,奉養金和選置費就是造紙界預設的規矩,儘管不受法律保護,在實際操作上還是大行其道。而第三任局長李君瑜上任後第二年,便以極端強勢的態度,將繳納兩者重新納入勞動法,同時明確規定了違反後的處罰措施。後來李君瑜遇刺,第四任局長李君琿上臺,這一項規定第二次從泛亞勞動法裡被刪掉了。當然,這仍舊只是形式上的,否則簡墨也不必給那份《紙人終身制服務協議》簽字畫押。
不過在一個圈子裡生存,就要遵守一個圈子的規則。治療師單方面表態只代表他自己。他的僱主若同意了,接下來就會面對其他造紙師,乃至整個造紙行業的孤立和施壓。
簡要問這句話,不過是試探治療師的態度。買斷後的紙人若不受縛於造師,他自是樂見的。不過,首家紙源存在的目的之一,就是要用「合理合法」的形式,掩蓋重簡方略旗下大批紙人活動的痕跡。他自然不會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去破壞這層保護膜。
「破門而出?我家少爺還不至於缺錢到這個地步。」簡要向身邊的金平道,「麻煩準備一下這位先生的買斷協議。」
金平露出為難的神色:「這名紙人已經有幾位來賓出價了。如果您主人想買斷他,需要參加競價。」
回到觀眾席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金平說,他們離開後,那名女紙人第一個被淘汰了。不過不是重傷,而是當場死亡。接下來被淘汰的是特暴龍異體者和畫師。最後的贏家居然是看上去毫不起眼的胖子紙人。
所有的觀眾席重新排列成了扇形階梯狀後,主持人重新出現,他身邊的大螢幕上清晰地寫著一排排數目——所有作品目前的最高出價。
簡墨看了看治療師方廖的選置金,已經炒到了六百七十萬元。這只是前期投入,後期僱主還需要付給方廖薪水。簡墨加了兩次價後再無人加價,方廖的名字便掛上了成交的字樣。今天的第二份協議仍由金平送來,他同時還帶來了一個見面請求。
「方御和方廖的造師陸道庭先生希望能夠結識一下謝先生,不知道您是否願意?」
簡墨確實有心認識幾名異造師,但此刻覺得有些提不起精神。雖說他一般不會在這個時間感到睏倦,但直覺今天不是見面的最佳時機,便道:「我今天還有其他安排,麻煩幫我問問他,能否改約其他時間?」
殷勤的侍者笑容可掬地目送簡墨離開生花閣,五分鐘後也離開了這裡。
「你去找他了?」童小琴問。
「能把微觀樂園玩垮的人,我怎麼能不去見見?」島立區破舊的小酒吧裡,換了外貌的侍者叫了一杯啤酒,「如你所說,他對紙人的態度很令人玩味。」
「到底是白先生一手養大的孩子,自然與旁人不同。」童小琴提醒他,「不過,平部長最好別招惹他。白先生不希望他捲入危險。」
平靖嘴角微微勾了勾,對這個提醒不置可否,四根手指捏著啤酒杯口轉了一轉,反問道:「葛喬今天動手?」
童小琴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指的哪件事:「你怎麼知道?我沒跟你說過這件事。」
「不是隻有你們在通山那邊有朋友。」平靖一口飲盡杯中的液體,笑容斂起,「葛喬只圖一時痛快的毛病得改改了。不然總有一天他會吃大虧,說不定還會連累其他人。」
被葛喬盯上的人此時心裡咒罵著,滑開手機裡的緊急求救名單,來不及細看,隨便點了一個號碼:「我在金碧輝煌……再不來老子就要掛了!」
今天襲擊他的叛亂分子比前幾次兇悍太多,老師安排的保鏢大概已經全軍覆沒。夏爾緊貼著華麗的桌布,抓起走廊上一隻精緻的瓷器擲了出去,轉身從最近的樓梯向上逃去。
去年以來,京華市已經發生了十一起紙人集體叛亂。這本應該是紙人管理局的管轄範圍,也不知道李微生許諾了霍恩什麼好處,從今年開始,造紙師聯盟就屢次「越俎代庖」,攬些破事在身上。與此同時,對於一直尸位素餐的他,老師終於忍無可忍。為平息老師的怒火,他最近不得不頻頻出席三大局的活動,以至於被漏網的叛亂分子盯上,接二連三地遭到偷襲。
七拐八繞,夏爾躲進一間無人的小會客廳。沒有跟上的腳步聲,他暫時鬆了一口氣,四處張望有沒有能止血的東西。這時一幅巨大的油畫晃入眼簾,夏爾的目光忽然停滯了一瞬。那大抵是舊紀元某件名作的仿製品:畫中天使的微笑極為溫柔,它伸出雙手,潔白如雪的雙翅展開,幾乎將整個畫面環抱。
劇烈的爆炸連帶無數碎片的撞擊聲自門外傳來。他後頸一個激靈,暗罵自己居然在這個時候走神。視線左右一掃,整個人躲到層層疊疊的窗簾後面,慢慢放緩呼吸。
紙人管理局對於紙人叛亂,其實是有預防和快速反應機制的。除了999求救電話外,紙原比例超過警戒線的居住區,異查隊也會進行定期和隨機巡查。第三任造紙管理局局長李君瑜在任期間,紙人管理局頒佈了一條用人法規:非特殊經營範圍的企業,紙原用工比例不得高於3∶1。這條規定一方面是為了保證原人的最低就業率,另一方面也是避免紙原矛盾導致秩序失控時,原人無力求援。
但實際上,很多利令智昏的企業都對這條法令置若罔聞。夏爾所知最極端的案例中,紙原比例高達500∶1,也就是一個原人管理五百個紙人。異變爆發時,原人根本沒有求救的機會,只能任由宰割。
此時夏爾的靈臺視角中,一塊焰色的半透明水晶,停在了一簾之隔的地方。他頓時覺得心口涼涼的,眼睛忍不住向背後看看:高高的窗下,地面的人小得跟螞蟻一樣。
「莫非今天我要給這些蠢貨買單?」夏爾自嘲地想。
伴隨著一聲諷刺的輕笑,巨大的爆炸聲響起。他眼前一黑,胸腹部傳來劇烈的疼痛,身後碎裂的玻璃也無法再提供依靠。夏爾的身體向窗外直直墜去。
風在耳邊瘋狂地囂叫,失重感好像棉被一樣將他緊緊裹起來,同時也讓空氣變得稀薄難以呼吸。夏爾不知道從三十層樓掉到地面需要多長時間,或許——十秒?
但他並沒能驗證這個答案的準確性。因為在落地前,他後背的衣服就被一雙手牢牢抓住。一陣頭暈目眩的翻天覆地後,夏爾感覺自己雙腳落在了平穩的地面上。但實際上他已經站不住,直接癱坐在地上乾咳起來,儀態全無。
一枚純白無瑕的羽毛幽幽地落在夏爾的手掌邊。若細看的話,會發現羽毛外緣向外散發著細微的光點,夢幻無比。
夏爾緩過氣後,有氣無力地說:「你這個掉毛的病什麼時候能治好?」
加百列三對翅膀在空氣中輕輕一抖,登時化作了無數光點飄散而逝。無視腳邊狼狽不堪的夏爾,這名大天使走到平臺的邊緣,冰藍色的雙眸注視著對面那棟金碧輝煌的大廈,以及破損玻璃後的紙人。那名紙人一身寬大的t恤,額髮發尖鮮紅,對著他比了一箇中指。
「就你一個人?其他人呢?」夏爾忍著疼痛問。
「他們在霍恩·格蘭身邊。最近普查工作繁重,騎士團的人幾乎都出去了。」加百列總算轉過頭,目光落在夏爾按在腹部的手掌,那裡一片猩紅。
夏爾忍不住低頭笑了起來,只是笑的時候帶動傷口,手指間的血似乎又滲了些出來。
「那你為什麼來了?」夏爾勾起嘴角,「因為你是我的初窺之賞?」
加百列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因為是我接的電話。」
「你可以放著我不管的。」夏爾沉下臉。
「下次我會這麼做的。」加百列回答,「來之前我已通知您的老師,一會兒就有人來接您了。」說完,三對翅膀出現在他背後,微微一振,便只在夏爾的眼底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所以說了……紙人根本不能與原人相提並論。一群養不熟的白眼狼。」自言自語說完這句話,他便倒了下去。
米迦勒從聯盟副主席辦公室中出來,正好看見加百列走進洗手間。他跟了過去,發現加百列站在洗手池邊,望著手上的血跡發呆。
「你又去找夏爾了?」米迦勒俊美無雙的面容上寫著不滿,「不知道格蘭先生這裡正忙嗎?隨便叫個人去不就行了。」
「他說,再不來他就要死了。」加百列側頭看著同伴。
「死了就死了。你是守護天使,應該與格蘭先生寸步不離。如果你再因為夏爾耽誤了格蘭先生的任務,我就親自出手殺了他!」米迦勒盯著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警告道,「聽到了嗎?」
加百列正擰開水龍頭,試圖將手上的血跡洗乾淨。透明的水流過手指時,他的腦海裡驟然浮起有生以來的第一幕記憶:少年時期的夏爾跳下化生池,飛快地游到他的身邊,一雙湛藍的眼眸緊緊盯著他,接著一會兒摸摸他的臉,一會兒摸摸他的翅膀……他正不知所措,夏爾又一把牢牢抱住他,興奮地回頭向岸上叫道:「老師,這是我的加百列!」
一晃眼又換成了米迦勒半跪在霍恩·格蘭面前,側頭對他們三名天使說:「我們的使命就是追隨最強者。這並非背叛,而是忠誠於造師對我們的賦予。」
「加百列!」米迦勒的喝聲猛然將他驚醒,「你在想什麼?!」
加百列擰上水龍頭,冰藍的眸子恢復如常:「沒有下一次。」
夏爾被造紙師聯盟趕來的人送進醫院的時候,簡墨正躺在自己床上,做著一連串的夢。夢中他彷彿分身為二:一個親身經歷,一個用「上帝視角」觀察著另一個自己。
最開始的時候,他正揹著裝滿魂筆材料的雙肩包,走在回家的必經之路上。天色黃昏,周圍視野逐漸暗沉難辨。突然一股大力從背後襲來,他猝不及防,踉蹌了幾下還是跪倒,膝蓋和手心被凹凸不平的地面劃傷……簡墨恍惚記起,這好像是十二歲那年的事。
簡墨俯視著下面:兩個原人少年一個得意揚揚地騎在他身上,一個反扭著他的胳膊把他死死摁在地上。第三個掏出他包裡的東西,在他面前輕蔑地一樣一樣用腳蹍碎,或是對他當頭淋下。而他無力反抗,唯一能做的,就是對三人破口大罵。時間雖然已經過去很久了,這一幕卻仍舊在簡墨內心激起了惱恨的波瀾。
「抓好他,別讓他又逃了。」掏包少年蹲了下來,故意拍了拍他的臉,指著自己門牙上的一個豁口,「一個爛紙頭,居然還敢對原人還手。這次我要讓你雙倍奉還!」
簡墨已經跟上夢境的節奏,心中冷笑,默唸道:「三、二、一——」
嘩啦一聲,一大盆水潑了下來,淋了所有人一頭。鉗制著他的四隻手頓時一鬆,給了他一線機會。
緊接著咣噹一聲撞擊和「哎呀啊」的慘叫幾乎同時響起。不用看簡墨也知道,那是一個水桶掉下來,正砸中掏包少年的腦袋。
一個身影從天而降。
這傢伙看著瘦瘦的,可臉上的兇狠勁和柔弱絲毫不沾邊,手拿一根鐵掃帚,氣勢洶洶地走到了剛爬起的他身邊,並肩而站。他瞬間就忘記身上的狼狽,只覺世上再沒有什麼東西能讓他畏懼和後退。
兩人心有默契地對視一眼,瞬間達成一致——首先攻擊那個被砸蒙的掏包少年。
是的。那個時候,只要看對方一眼,他們就知道彼此想什麼,需要什麼,哪怕他們是性格愛好完全不一樣的人。
簡墨正要重溫與封三的這次戰鬥,眼前的場景又變了。
打量了一下新環境,簡墨髮現自己正在離家不遠的地方。剛剛路過的巷子裡傳來少女的呼救,以及一個男孩憤怒的叫罵。
這還是自己的記憶?簡墨隱隱開始意識到什麼,看著躡手躡腳靠近巷口的自己——十歲左右,身上同樣揹著裝魂筆材料的雙肩包。
「跟你姐姐交個朋友而已,幹嗎生那麼大的氣?小弟弟,你姐姐有了我這個朋友,你以後在這條街就可以橫著走了!」
簡墨記起來了,這是更早幾年,三兒搬來六街不久,封玲被五街一名混混纏住的那次。
巷子裡就有兩戶人家,燈都是亮著的。可是無論哪扇門,都沒有開啟的徵兆。封玲和三兒的呼救聲逐漸絕望而無力。他猛地從巷口抽回身,抓緊了自己的背包。
背包裡有一瓶溶劑,是簡爸剛剛教他調配的。只要劃破皮膚,就能夠讓人在三秒內昏睡。可對手是個成年男子,而且幾天前這個原人小孩還罵過自己……他憤憤不平地想,這傢伙既然看不起紙人,若是去救,豈不是顯得自己太低賤了?他才不要救呢!
俯視曾經的自己一臉掙扎,簡墨這次不但沒有感同身受,反而忍不住打趣起來:不去不要後悔哦!這個原人小孩,將來可是會成為你一生最好的朋友。
當十歲的他終於決定摸進巷子,周圍的場景又開始變化……
「倘若不是我腦子裡還清晰地記得三兒被殺的情景,真會覺得他或許還沒有死。」簡墨拉開小蘭花窗簾,目光穿過窗戶,穿過連家院子裡梧桐樹的青枝綠葉,飛向更遠的地方,「只是暫時分開一段時間,而不是永別。」
越過街對面那片高高低低的住宅區,就是這些夢真實發生過的地方。
簡墨悵然地回過頭,對叫自己起床的簡要笑著說:「如果三兒天上有靈,會怪我報仇的速度太慢了吧!」
嘴上雖然篤定對方會怪自己,語氣卻是放鬆,這是完全相信對方根本不會真的責難自己。簡要笑了笑:「萬千追查夏爾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或許很快就會有新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