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胖師兄有些蒙,看看尤勝,又看看簡墨兩人,一臉不知所措。
「你沒見人家對這裡比你我都熟悉嗎?我們賴在這裡,說不定人家還嫌我們拖後腿!」尤勝一把抓住胖師兄的胳膊,將他拖走。
「我看他就是嫉妒。」薛曉峰看著尤勝的背影,憤憤不平地說,「走了更好,不然一路上都得聽那個傢伙陰陽怪氣。」
簡墨本來想著大四生受過學校的系統教育,此行說不定能學到一些以前不知道的知識。但如今看來,只能作罷。
「先去藍鈴花的產地吧。」他看了實踐手冊後說。
另一邊,已經走出一段路的尤勝尿遁到無人處,偷偷地打了一個電話。
「東西已出手。」他的聲音顯得十分得意,拿著手機的手卻有些抖,「現在只需要等著看他的屍體了。」
尤勝交代完畢,掛了手機,站在原地朝他們剛剛分離的方向望了眼,心底感到一股莫名的亢奮,「還多一個小鬼陪葬。哼,也是活該。朝我翻白眼,當我沒看見?真不知道死亡到來的那一刻,你們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對潛伏的危機一無所知的簡墨和薛曉峰很快就抵達了藍鈴花產地。這種花的顏色與周圍的草木對比十分醒目,因而很容易發現。
「休息一會兒吧。」看到藍鈴花被簡墨放入低溫盒,薛曉峰提議,「第一天就已經完成了一半任務,我們沒有必要著急。」
簡墨同意了,「找一處有苔蘚的地方安營吧,看能不能碰上好運氣。」
下午3點後,他們找到了一處有苔蘚的區域,一邊等待著太陽落山,一邊開始搭建帳篷,收集柴火,燒水泡麵。秋山的秋冬季節禁止燃火。不過即便現在是春季,管理沒那麼嚴格,無人看守的時候,火還是需要滅掉。
靠著樹幹等待水熱的簡墨想著早上集合時自己的試驗。三百餘人在場,他數次催動魂力波動,在場的人卻沒有一個表現出異常的反應。寒假最後幾日,連蔚幫助他反覆練習如何操控魂力波動終於見了成效。
「記住這個臨界值!當你需要辨魂時,只要將收斂魂力波動時的變化控制在這條線下,原人不會察覺到異常。」連蔚叮囑他道,「還有,你新摸索出來的執行規律,雖然我目前還看不出個究竟,但從幾次試驗結果看,當魂力波動遵循這種規律時,對星海產生的共振影響很小。所以,哪怕你操控魂力波動進行大幅度的運動,附近的原人也幾乎感覺不到。」
「如果我能夠掌握這個規律,」簡墨卻想得更加深遠,「是不是意味著我能把它當成一種攻擊手段——甚至不會被辨魂師以外的人發現?」
「設想很好,但你必須多加練習。」連蔚玩笑道,「目前你的操控還算不上精準,真遇到這種情況,搞不好會誤傷友軍。」
對於當日連蔚的提醒,簡墨並沒有多少緊迫感。畢竟有簡要安排的保鏢,需要自己出手的情況實在太少了。但他不知後悔的時刻來得這麼快。
一進七河谷森林,簡墨就下意識地提高了警惕。這種警惕雖然並不能反饋任何具體資訊,卻有可能救命。
有什麼讓他感覺不祥的東西過來了。簡墨驀地睜開眼睛,向那個方向看去。
可眼前的景象似乎和剛才一樣,沒有什麼特別。難道是他的錯覺?還是那不祥之物是某種昆蟲,體積不大?簡墨沒有觀察到任何異樣,但內心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他摸了摸胸口的銀鏈,背起一邊的行囊,起身向薛曉峰喊道:「我們馬上離開這裡。」
薛曉峰正圍著火堆看能不能再燒旺一點,聽到簡墨這麼說,緊張地問:「怎麼了,你看到什麼了?」
「來不及說了。」簡墨將薛曉峰的背包扔給他,一腳踢翻吊鍋,熄滅火堆,「趕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薛曉峰的情緒被他感染變得緊張起來,背起行囊跟在他背後跑了起來。
就在兩人看不到的高處,四五個接近透明的身影輪廓也跟著移動起來。
「他們跑什麼?」年輕乾脆的聲音好奇地問。
「……不知道。」油膩的成熟男聲懶洋洋地說,「或許是原人的第六感?你看見什麼了嗎?」
「沒有。不,那是什麼?跑得真快!」年輕的聲音驚歎道,「等等,它們好像是追著小老闆去的!」
「好像……真是。」油膩的成熟男聲聲音一緊,「跟上吧,上次在碧海長鯨外把小老闆跟丟了,被簡先生罵得那叫一個狗血淋頭啊。」
莫名其妙地跑了大約三分鐘,不時回頭觀望的薛曉峰驚叫一聲:「那是什麼?」
百米外,有東西正向這邊奔來。它們靠近的速度極快,很快面貌就被辨認出來了:狼狗大小,豹紋,小耳,頭微扁。
雕豹!聽過4603班班長介紹的兩人腦海裡立刻冒出這個名字。
「不可能!」薛曉峰不敢置信。他們距離六河谷森林還有兩三公里的距離,雕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廢話什麼,快跑!」簡墨喊道。
兩人亡命狂奔。
然而雕豹仍舊在靠近。兩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五十米……
不行,已經逃不掉了。簡墨猛地停住腳步,迴轉,手中握著簡要給他準備好的多功能軍刀,亮出利刃。他心知保鏢在身邊,並不慌亂,只是若能夠避免暴露,那就更好了。
薛曉峰只稍微猶豫了一下,也停下腳步,從背包一側卸下小鐵鏟,一臉豁出去的神色。
下一刻,兩人發現,奔來的雕豹竟然有六隻之多。
薛曉峰下意識地罵了一句,眼睛瞪得更大了。
而簡墨的腦海中卻驀地冒出一個毫不相關的古怪念頭:動物存在魂力波動嗎?魂力波動攻擊對動物有用嗎?
他不退反進,向前邁了兩步,擋住薛曉峰,同時開始全力集中自己所有的注意力,匯成一點。
「阿首,你幹什麼?!」薛曉峰慌亂的聲音響起。
簡墨沒有理會,雕豹的身形在他眼眸上的倒影快速放大,再放大。
幽暗的星海與森林的景物瞬間重疊在一起。他能夠看到,薛曉峰明黃色的魂力波動此刻正以比平常高得多的頻率震動著。遠處或明或暗的星星點點,也正在無規律地遊動。簡墨甚至能夠模糊地看到附近保鏢們身邊半透明的魂晶。
可雕豹身上,什麼都沒有。
是動物的魂力波動太特殊了,還是它們根本就沒有?
心快要跳到嗓子眼,簡墨正打算閉上眼睛仔細探查,但這個念頭才冒出來,一個人影驀地出現在他和六隻撲來的雕豹之間。
幾乎是一瞬間,彷彿是高速行駛的摩托撞上了極細的鐵絲,六隻雕豹在半空中突然變成完全對稱的兩半,在半空中劃過一個弧度,掉落在距離他不到五米的地方。
簡要若無其事地站在雕豹抽搐的身體前,身上的衣服沒有沾上一滴鮮血,就如同平常站在唐宋他的書房裡一般,微笑道:「少爺,要喝下午茶嗎?」
與此同時,反對丟下兩名師弟的胖師兄還在森林中繼續爭辯:「這樣丟下那兩個一年級的好嗎?」
尤勝走在前面,頭也不回,「怎麼,你很喜歡那兩個一年級嗎?」那兩個小屁孩現在已經被啃成一堆白骨了吧。他暗想,六隻被餓了五天的畜生被藥粉引誘過去,嘖嘖——
「倒談不上喜歡。不過就算是討厭,留兩個第一次來七河谷的大一生在森林瞎逛,萬一出了什麼意外怎麼辦?」胖師兄憂心地說,「當年師兄雖說也戲弄過我們,可也沒有扔下我們不管。我們還是回去找找他們吧,或許還沒走遠呢。」
「你要回去,我也不攔著。不過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到時候熱臉貼冷屁股,可是你自找的!」見胖師兄想去找簡墨,尤勝也不好太過阻攔。這個時候說得太多,將來被人懷疑可就得不償失了。
胖師兄有些猶豫不決,轉身望著他們分開的方向,「七河谷雖說沒有什麼猛獸,但是碰上什麼蛇蟲或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也挺麻煩的。我第一次來七河谷只不過喝了幾口生水就拉了兩天肚子。」
「這是我們最後一次戶外課了,如果為了這點事情被記過就划不來了。」胖師兄越說越堅定了想法,轉身道,「我還是——咦,尤勝?尤勝!你跑哪兒去了?」
天黑之後,4603班班長終於知道,此行他們不但弄丟了兩名師弟,還弄丟了一名同班同學。他此刻恨不得把眼前這個胖子的耳朵擰下來,「出發前我跟你們強調了多少次,要保證他們毫髮無損地回來!好吧,你們不但先拋棄了師弟,最後居然——連自己也弄丟了!」
胖師兄忍不住開口申辯:「尤勝真的是自己不見的,我跟他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他距離我不到五米。雖然當時眼睛沒一直盯著,可他就那麼突然消失了,就好像……好像是掉進了什麼時空隧道一樣。」
「時空隧道?你以為你是地球物理系的啊!」4603班班長看在胖師兄找到傍晚才敢回來的份上,懶得再罵下去。
尤勝的戶外採集經驗是班上最豐富的。如果不是看在這點上,他也不會讓尤勝和謝首一組。早知道還不如和自己一組好,他喪氣地想,撥通了系主任的電話,「石主任,有件很嚴重的事情要和您彙報。」
被4603班班長認定失蹤的三人中的兩人,正在學校附近的那家唐宋之中,毫髮無傷地待著。
薛曉峰坐在沙發上,瞟了一眼退出房間的簡要,試探著說:「阿首,我昏迷前好像看見你的管家了。」
「來吃飯吧。」簡墨不置可否,「天已經黑了。你不餓嗎?」
薛曉峰見簡墨顧左右而言他,「阿首,你是不是有什麼隱瞞著我們?」
簡墨停下手中的筷子,苦笑道:「說給你聽倒也沒什麼,可有時候知道得多了,煩惱也會多許多。我只能告訴你,今天下午遇到雕豹不是意外。」
「有人想害我們?」薛曉峰掀開薄被,跳下沙發。
「準確來說,是想害我。」簡墨並不打算隱瞞,將手機上一段影片點開。
畫面上的尤勝仍在森林之中。他半側身向著錄製影片的人,表情緊張而戒備,一隻腳向後,隨時準備逃跑。
「是齊家。」他急切地向著鏡頭申辯,「是齊家派人來跟我說:如果能夠除掉謝首,不,謝少爺,一畢業就會安排我在齊氏工作,保證我一年之內升到主管,三年之內升到經理……引雕豹的法子都是他們告訴我的,藥粉也是他們給的,我發誓沒想過害謝少爺,真的!我跟謝少爺無冤無仇,我怎麼會去害他!」
薛曉峰本想看看後面,但影片到這裡就沒有了。他不敢置通道:「齊家,是因為齊偉?是小話劇的事?他為了這個,要殺你?」
「這是第二次了。」簡墨拿回手機,「在碧海長鯨齊家就動過一回手。」
「什麼?!」薛曉峰瞪大了眼睛,見簡墨臉上居然沒有應有的氣惱,大聲道:「不行,你得去告他們!現在你有證據,他們沒辦法抵賴!」
「光憑一段錄影,不能把齊家怎麼樣,畢竟這只是尤勝單方面的說辭。」簡墨搖搖頭,「我相信齊家不會傻到給尤勝留下關鍵性證據的。」
薛曉峰一腔激情驟然被凍住,想了半天沒有結果,只得頹喪地放下手,「那你打算怎麼辦?」
「反正他們一時半會兒也弄不死我,靜觀其變吧。」簡墨重新拿起筷子,「先吃飯,一會兒還要回七河谷。」
薛曉峰這個時候才記起,自己現在身處距離七河谷幾十公里外的海息區。見簡墨不欲多解釋,他只得拿起碗,感嘆道:「你身上的秘密可真多。」
京華市江寧區,海德高階私人醫院。
「按照規矩,我要先驗貨。」齊茵說。
醫生態度高冷,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
將停在手術間外一間房間裡的人仔細端詳了幾眼,齊茵神色微松,問道:「他的身體各項指標都正常吧。」
醫生笑了一聲,「放心,做我們這一行,賣的不就是健康嗎?」
齊茵終於點點頭,不再發問。
醫生將手術檯一路推進最裡面的手術間。門一關,手術間外的燈立刻亮了起來。
手術室裡兩架手術檯。
上面躺著兩個老頭,一個面色紅潤,一個面色蒼白,都緊閉著雙眼。
天光漸漸變白。
齊家家族中最核心的一群人都坐在手術室外等候。幾個小時過去了,每個人臉上的疲色清晰可見。
齊茵的手機突然響了,在無人說話的走廊裡顯得特別響亮。眾人都看向她。齊茵掃了一眼來電號碼,起身走到旁邊的消防通道中,略有些煩躁地接通了電話:「什麼事……死了?」
電話那邊的聲音焦慮道:「搜救隊找了很遠,在七河谷森林和六河谷森林交界的地方發現了他的殘骸。」
齊茵的目光猛地定在虛空中,心裡隱隱感到不安:上次殺手在碧海長鯨失手,可以說是謝首運氣好,那這一次呢?
「法醫說死亡時間是昨天下午5點左右,可他的同學卻說尤勝失蹤的時間是昨天下午4點50分左右。一個小時,正常人連七河谷森林十分之一的距離都走不完。」電話那邊戰戰兢兢地彙報。
正常人當然走不完,但是如果有異級插手,莫說七河谷森林,就算把整個京華市走個來回都不是問題。齊茵現在有一點後悔,應該先把謝首的來歷查清楚再動手的。
「去查謝首。」齊茵臉色陰鬱,「查個清清楚楚。」
結束通話電話,她回到手術室外。
齊偉問:「有什麼事嗎?」
「公司裡的一點小事。」齊茵不方便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謝首的事,隨便敷衍了一句。
這時,手術室的門開了。
所有人精神一振,都站了起來。齊茵第一個迎了上去,「醫生,我爺爺怎麼樣了?」
醫生脫下手套,瞥了她一眼,「手術很成功,一切順利。」
齊茵面色微松,「接下來再怎麼安排?有什麼需要我們注意的?」
「這種供體不可能有排斥反應。不過畢竟病人年事已高,還是要注意避免術後併發症。」醫生不耐煩道,「已經送進重症監護室,先觀察24小時。你進去看一眼就趕快出來。」
齊茵在監護室裡待了一分鐘便出來,臉色稍微好了些,「爺爺交給你們了。」
醫生斜眼看著女人離開的背影,才重新走進監護室。
「主人,齊茵走了。」
一個身影從側面的房間走了出來,戴著青金石手釧的手抬起,輕輕按在接著各種檢測線的老頭額頭上。似乎感覺到手下的老人微微抖了一下,青金石手釧的主人彎下腰,在他耳邊輕輕地說:「從今往後,你就是齊家家主,齊家家主——就是你。」
丁一卓在重症監護室外向齊家人慰問了幾句,便告辭離去。監護室連家屬都輕易進不得,更不用說他這個外人了。不過,來這一趟本來是象徵意義大於實際意義,對於能不能見到齊家家主本人,丁一卓並不在意。
電梯才下了兩層,便停了下來。門開的時候,丁一卓隨意抬了下眼,頓時怔住了。門外的人表情也僵住了,頓了一下,還是邁了進來。
「好久不見,一卓。」丁之重笑道,「爺爺還好吧?」
丁一卓從來人進入電梯後,目光便定在前方電子屏上跳動的樓層數字上,動都沒有動一下。
丁之重不以為意道:「還有一年就畢業了吧,時間過得真快。聽說,你現在是京華大學的學生會主席,爺爺知道的時候很高興吧。大哥上大學的時候,也擔任過這個職位。你真的很像他。我聽圓圓說,你交女朋友了?真巧,你父母也是大學同學……」
電梯門在一樓開啟,始終一言不發的丁一卓走了出去。
丁之重垂眼嘆了口氣,重新整理好自己的情緒,卻發現正在合攏的電梯門縫中,丁一卓居然正站在不遠處,用一雙冷冰冰的眼睛注視著自己。
回校後,簡墨和薛曉峰被警方和校方分別盤問了好幾次。好在兩人早已經對過口供,咬定與尤勝分開後就再未見過,使得此事最終成了一樁懸案。
知道尤勝死訊後的幾天,薛曉峰看簡墨的眼神和從前有些不同,說話都十分別扭。但他很快就調整過來,更加熱情地拉著簡墨,風風火火地投入為陳元準備比賽的事務,這讓簡墨頗為佩服。
「鄧某某,女,大四,擅長寫造醫藥行業紙人,目前等級為特三級,造紙聯盟四星級。」
「苗某,男,大三,擅長寫造各種交通工具駕駛和維修的紙人,目前等級為特四級,造紙聯盟四星級。」
「莊某,女,大三,擅長寫造商務談判、資料分析、營銷策劃的商務型紙人,目前等級特三級,造紙聯盟四星級。」……
薛曉峰一口氣唸了快二十分鐘,最後用一種不怎麼妙的表情看著陳元:「我現在才發現,你的對手還真不少。和你一樣是特三級的,全校就有二十五個,比你等級高的還有五個,最好的一個是特七級——學生會主席丁一卓。最後只有五個入圍名額,還真不好拿。」
陳元嗯了一聲。
簡墨關注的卻是另外一件事,「我們學院造紙系連一個異造師都沒有?」
「也不是沒有,去年就有一個異造師剛剛畢業。」陳元解釋,「異級天賦與特級天賦本就不是一個體系。因此除非有特別的需要,異造師反而不會在學校待到大四。大二完成基礎課程後,他們一般會去造紙研究所繼續深造。在那裡能夠見識更多精彩的作品,同時也有更多實踐的機會,這對異造師來說是更好的選擇。」
從七河谷回來後,薛曉峰一直在試探簡要是否是簡墨的造紙。此刻他又笑眯眯地把頭轉向簡墨,「阿首,你有什麼好建議?」
簡墨想了想道:「陳元,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從前的原文能不能給我看看?」雖然他不認為自己的傳統派思考方式一定能夠幫助到現代派,但既然不管什麼派在造紙三原則面前都是一樣,或許自己能夠找出一兩點改進的地方。
「太好了,如果阿首肯幫忙的話,你一定能通過。」薛曉峰笑得有點誇張。
陳元並沒有察覺到話中的微妙之處,只是點點頭,把造出的一些原文交給簡墨。
在簡墨看來,決定紙人等級的因素無非三點。
第一是造紙師的天賦等級。如果一個人的天賦只有特級,想要寫造出異級,是不可能的。
第二是原文。原文是定義紙人天賦內容的唯一方式。通過提高原文質量來提高紙人的等級,是造紙界公認的方法。就算造紙師擁有異級造紙天賦,但原文裡並沒有關於異級能力的描述,造生的紙人便只能是特級。
第三是造紙工具。著名的「沙漠集水」試驗早已證明,造紙工具的適合與否對於紙人的等級高低有相當程度的影響。很多造紙師多年不得寸進,但如果遇到匹配度更高的造紙工具,便可能突破瓶頸。
「你的文字沒問題。」看過原文後,簡墨對陳元說。
比起傳統派,現代派在文字操控方面提升的空間相對狹窄。畢竟比起手法千變萬化的小說,說明書只要求文字表達清楚精準無誤差即可。
既然從原文方面難以提升,這樣只有從其他方向入手了。陳元的魂筆、點睛、孕生水配方配料是大四師兄早就準備好了的,想來問題不大。剩下唯一能夠想辦法的是天賦。可天賦這個東西如何去提高它呢?
造紙管理局多年來的統計資料顯示,造紙師的天賦大體是一個恆定值。60%左右的造紙師終生造紙的最高等級沒有超過自己初窺之賞。30%左右的造紙師曾經通過提升原文和造紙工具,實現了造紙等級小幅度的提升。僅有10%的造紙師在初窺之賞的基礎上,實現了越級或破級提升。越級是指超出原有等級兩級及以上。破級則是指從普級提升至特級,或者從特級提升至異級。
造紙學術界普遍觀點認為,世界上並沒有造紙天賦的有效提高方法。所謂的越級和破級,不過是造紙師本人找到了更契合自己的造紙方式,讓造紙天賦得到了更大程度的開發而已。但最好的造紙方式因人而異,並沒有固定的模式,只能碰運氣去摸索。
簡墨一直懷疑自己魂力波動之所以能恢復正常,是因為碧海長鯨那段在房間裡筆耕不輟的日子。但是他也只是猜想,並不確定。而且自己當時是魂力波動受損,陳元卻是一名魂力波動正常的造紙師。寫作能夠恢復他的造紙天賦,但能不能提高別人的造紙天賦,這也是兩說。另外,自己當時寫文,更大程度上是出於個人喜好。所以,魂力波動恢復的關鍵,到底是寫文,還是寫文帶來的愉悅情緒?
「陳元,你最大的愛好是什麼?」簡墨又問。
「……電腦程式設計吧。」陳元想了想。
接下來三天,每當陳元在敲打他那臺筆記本時,簡墨就收束起魂力波動,認真觀察他的魂力波動。
簡墨能夠感覺到,那隻深綠色的小噴泉在陳元處於愉悅興奮狀態時,波動的頻率會稍微變快一些,魂力波動的體積和亮度也提高了一些。而當陳元停下之後不久,小噴泉就恢復了平常狀態。
這就是人處於興奮狀態時的魂力波動?亮度提高和體積增大是否意味著魂力波動在某種程度上真的處於增幅狀態?這對寫造能不能產生正面影響?簡墨想。
「你試著寫幾篇文章。」簡墨對陳元要求道,「小說、散文、日記,或者構思一篇原文也好——任何你喜歡的文學形式都可以。」
陳元雖然有些不解,但還是照做了。
這次深綠色小噴泉波動頻率的增幅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他看到一些極細的光線在小噴泉內外穿梭,好像一顆顆小流星拖著長長的尾巴四處遊走。當陳元停下來的時候,那些簡墨以前從未見過的線也消失了。
這些光線是什麼東西?以前好像在星海里從沒有見過,簡墨觀察了一會兒,只得出一個結論:寫作對於陳元魂力波動的提升沒有任何作用。這或許是因為寫作並非他真正的愛好。如果魂力波動體積增大和變亮意味著天賦暫時性得到了提高,但這提高卻不能用在寫造時,對提高造紙等級也毫無意義。
簡墨無奈地搖搖頭,告訴兩人自己可能幫不上什麼忙。
「沒關係。」這次輪到薛曉峰安慰簡墨了,「要是造紙等級這麼容易就能提高,這世界上異造師早就遍地都是了。」
陳元也表示贊同。
簡墨有點不甘心,思索了好一會兒,最後提出一個建議:「你可以考慮寫造一個天賦與程式設計相關的紙人,我覺得或許會有些不同。」
陳元想了想,答應試一試。
七天之後,京華校內預賽結束,陳元取得了參加京華市預賽的資格。他這次比賽作品的等級是特五級——這比陳元之前最好的作品高出兩個等級。
薛曉峰驚喜至極,「你這是超常發揮了。真是太棒了,陳元你可是唯一一個入圍的大一生!」
「不是超常發揮。」陳元搖搖頭,向對面上鋪的簡墨道,「我現在理解你的意思了。我的愛好是程式設計,所以你讓我把程式設計時的專注和興奮帶入寫造中,雖然不能完全比擬我真正程式設計時的程度,但就是這樣,我的紙人等級一下子也提高了兩個等級。」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簡墨,「如果換成一個把寫作當成自己愛好的人,我很好奇,他寫造出的紙人會是什麼等級?」
不過對陳元連越兩級而出線的結果,有的人就不那麼高興了。比如說4901班的林躍。
「如果不是陳元,這個名額就是我的。我剛剛升了特四級。」林躍咬牙切齒地說,「明明他以前只能造出特三級的紙人,為什麼突然升到特五級——他一定是作弊了!」
蘇圓瞥了他一眼,「怎麼個作弊法,你倒教教我?」
林躍頓時蔫了,「師姐,你怎麼能偏著那個小子?那個傢伙和謝首可是一夥的!」
「我知道他們是一夥的。」蘇圓鄙視地看了林躍一眼,「但這並不能掩蓋你的無能。」
「師姐——」
「行了,不用說了。預賽結果已經出來,就算是我也幫不了你。但我也不會讓你吃虧。既然這次你參加不了京華市的預賽,哼,那他陳元也別想參加!」
京華市河靜區,市造紙管理局。
「為什麼取消我們製造魂筆的官方許可?」齊茵拿著一張蓋著紅章的裁決通知書,又驚又怒地問,「是我們生產的魂筆質量不合格,還是該交的稅費沒有交?」
「我們收到十一家東一區官方許可魂筆製造企業和三十七家市級許可的魂筆製造企業的聯名控訴,齊氏企業常年通過操控原料市場和經銷渠道,惡意打壓同行,導致整個京華市的魂筆製造市場混亂。我們已經派人查證過,所訴內容屬實,因此取消了你們的官方許可。」造紙工具管理科的資質稽核組組長一板一眼地回答,將一份資料夾扔在她面前。
齊茵按捺著不滿拿起卷宗翻看,其間眉頭一直沒有鬆開過。十多分鐘後,她深吸一口氣,「就算……裡面的內容都屬實。難道這些手段他們那十一家沒用過?這裡面一定有別的原因!」
稽核組組長不疾不徐地收起卷宗,「既然你自己心裡有數,我也不跟你打馬虎眼。想想自己最近得罪了什麼人吧——想要吃獨食,也要看自己吞不吞得下去?你要是不滿的話,也可以繼續申訴。不過我勸你還是別費工夫。這道裁定既然批得下來,就不會那麼容易被撤回。」
是因為雙槽導流技術!齊茵不是傻子,下一秒就明白了對方暗示的東西。那是十一家知道了自己想要翻出墨力的底細,索性聯合起來對付齊家。
「墨力!算你狠!」齊茵用力將裁決通知書揉成一團,狠狠地砸在牆上,垂下頭慢慢走出造紙管理局。東一區的魂筆許可被取消對齊家有多大打擊,她很清楚。而弄丟了這個許可,對自己在齊家的威信有多大打擊,她更清楚。
「我把齊氏交給你主持,結果你竟然把最重要的魂筆製造許可都弄丟了?」果不其然,家主齊駿對這個噩耗反應十分激烈。雖然剛做完手術,但他臉色紅潤,精神矍鑠,身體狀態卻比之前好了許多。
「爺爺,對不起!這件事是我操之過急了!」齊茵低下頭,愧疚地道歉。
「道歉有用嗎?我早就跟你說過,在商場上混,要謹慎謹慎再謹慎。你當墨力是你以前見過的那些只有丁點才華的魂筆製造師?你以為他單隻有一個雙槽導流技術,就不敢和齊家對著來?m系列魂筆裡藏著的那套製作體系,就是他最大的依仗。人人都在設法拉攏他的時候,偏你的腦子進了水。沒有一擊必中的把握,就不要走歪門邪道。我們那些競爭對手都是死的嗎?」
「爺爺,你知道他——」齊茵吃驚地看著老人。為了不讓爺爺操心,她從來沒提過墨力魂筆作品的特殊之處。
「我雖然老了,但還沒死。」老人眼中含著威嚴,「在齊家,還沒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
齊茵目光閃動了幾下,但很快平復了情緒。她正要向爺爺說出自己接下來的打算,卻聽見老人繼續道:「你一向表現優秀,本來想讓你早幾年接觸公司的核心事務也好,沒想到還是我對你的期許太高了。你暫且休息一段時間,沉澱一下自己。這段時間,把公司的事情交給你二叔打理。」
齊茵這次不是震驚,而是錯愕,「您不是一向反對二叔他和丁家——」
「如果不是你草率行事,我們何至於走到這一步!」老人充滿威懾的目光瞥了齊茵一眼,「你二叔在公司已經工作了二十幾年,雖然闖勁沒有你們年輕人足,但是貴在做事沉穩,考慮周全。如今就算是依附丁家,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現在的齊氏已經再經不起一點風浪了。」
「爺爺——」
「就這麼決定了。你不用再說了。」老人的態度十分堅定。
相對齊茵的失魂落魄,這個結果的一手推動者自然是歡欣鼓舞。
「齊氏被取消了東一區魂筆製造許可?」崔明聽到這個訊息後,心情舒暢地笑了起來,「我知道了,王總。墨力的資料我一定會保管好的,放心吧。」
他看著另外十一家發來的競價書,手指歡快地敲了敲桌面——看來可以談個好價錢。
崔明不知道的是,電話那邊的王總在結束通話座機後,又撥通了手機:「簡先生,墨力的事情解決了,接下來只等著和這十一家談價格了。」
「做得很好,王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