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五章 曙日狂歡會

造物者之歌 狷狂 第1頁,共2頁

作為一個新人,簡墨對曙日狂歡會的影響已經超過歷屆中的任何一個人。

按照職能劃分,應該撐起重頭戲的文體部,這次所佔的戲份基本只在節目、演員、化妝服裝和相關道具上了。簡墨從最基礎的宣傳工作開始,不知不覺中接過了越來越多的擔子和責任。這其中固然有曙日狂歡會的傳統——為了考驗學生會新人而特別放權的因素,但是簡墨自身的表現和能力佔了更重要的分量。

不過到了狂歡會當日,簡墨反而閒了下來。因為大家都各司其職,他只需要待在臨時搭建的演播後臺,偶爾處理一點突發狀況,就無事可做了。

「少爺,您的晚飯。」

正玩著手機的簡墨詫異地抬起頭:簡要不知道什麼時候到的,正捧著盒飯站在自己面前。

盒飯是學生會後勤負責人統一訂給狂歡會所有工作人員的晚餐,不過是兩個普通泡沫飯盒。可簡要拿著它們,站在堆滿各種道具雜物的房間裡,卻像是穿著燕尾服,託著一整套的掐絲琺琅茶具,臉上的笑容讓人舒心得可以直接用來下飯。

「你怎麼來了?」簡墨有些意外。

站在簡墨身邊的樓船雪驚訝地問:「謝首,這位是?」

難怪樓船雪關注簡要。就算不看臉,簡要的儀態也足夠引起整個後臺工作人員的注目。

「簡要,我的管家。」簡墨接過盒飯,在簡要花半分鐘清理出來的一桌一椅上,毫無異色地坐下。

「樓小姐,我可否與我家少爺單獨說幾句話?」簡要笑意盈盈地說。

京華市陸伸區,紅頂別墅a區6號。

「行了,我知道了。這件事情我會負責的。」蘇圓不耐煩地說,然後頓了一下,「不過,如果讓其他人知道這件事情牽扯上我的話,那就別怪我翻臉無情了。」

掛了電話,回頭對著一床新衣服,她已經沒有了去試的心情。「辦不好事情還想要好處!真是貪得無厭!」

這時,房間響起了敲門聲,一個溫柔的聲音響起:「圓圓,你準備好了嗎?再不出門就要遲到了哦。」

蘇圓正想發脾氣,但又忍住了,跑去開啟門,「媽媽,我有件事情想拜託你。」

蘇夫人耐心聽女兒說完,「你說的事情倒不難。但你能告訴媽媽,為什麼要安置這麼一個人嗎?」

「媽媽,你就別問了。總之,你就當我欠人家一個人情嘛。」蘇圓趕忙撒嬌,看到媽媽終於點頭,立刻笑逐顏開。

門一關上,蘇圓終於又有了試衣服的心情。這時卻有電話打了進來,她看了一眼,笑容頓時消失,嘟著嘴磨蹭了好一會兒,最後不得不接通了。

「蘇圓,前天《造紙簡史》的考試是怎麼回事?」電話裡傳來丁一卓的聲音。

「什麼怎麼回事啊?」蘇圓心裡一跳,驚訝道,「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電話那頭停了一秒,傳來的聲音更冷了一些:「那位造設系監考老師的求救電話都打到我這裡來了,你還想隱瞞什麼?」

蘇圓頓時恨得牙癢癢,但她還是假裝不懂,「什麼造設系的監考老師?他一個造設系的老師出了事與我有什麼關係?我又不是造設系的。」

「他出事與你沒關係?造紙系的那位監考老師也被留職檢視了,這總和你有關係吧。」丁一卓沒有給她思考的餘地,「蘇圓,你告訴我,你到底想幹什麼?那個叫謝首的根本沒有得罪過你,你為什麼要這麼針對他?」

蘇圓頓時怒道:「因為他,你都把我趕出狂歡會了,這叫沒得罪我?」

「那在此之前呢?你為什麼在狂歡會的籌備工作上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他的碴兒?在那之前,他總沒有得罪過你吧。」

「他是沒得罪過我,但是他得罪了造紙系的師弟。我作為師姐給師弟們出口氣怎麼了?」蘇圓強撐著解釋,「不過是一塊廢料而已,看不順眼教訓一下,怎麼就讓你這麼大驚小怪了?」

「造設系和造紙系互毆的事情你遇得少了?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樂於助人了?幾個和你毫無關係的大一新生受點委屈,就值得你動用丁家的名義,指使學校的老師公然誣陷學生作弊。你知道這件事情如果流傳開來,會有什麼後果嗎?」丁一卓厲聲道。

「你什麼意思?」蘇圓不服氣地說,「你是覺得我沒有資格動用丁家的人嗎?我媽不是丁家的人嗎?因為我不姓丁,所以連這點小事都不能動用丁家的力量了嗎?」

「你不用轉移話題,你只用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針對謝首?」

「不,我們先把這個更重要的問題搞清楚,你是不是覺得我沒有資格動用丁家的人?」蘇圓不罷休地大聲道,「你到底還是不是我——」

那邊的電話結束通話了,蘇圓鬆了一口氣:這不能怪她胡攪蠻纏,是她這個表哥太敏銳了,她才一齣手,就被盯上了。

想到這裡,蘇圓感到一陣委屈,不由自主地撥通了另外一個電話,「小舅,這個謝首比我想象的難對付。我差點就被一卓那傢伙發現了。不過你放心,我還有後招。就在今天晚上,他會有一場‘愉快’的體驗。」

曙日狂歡會的後臺裡,簡墨夾了一筷子菜,道:「你覺得這事蹊蹺?」

「造紙系對造設系的欺壓由來已久,但能讓兩名老師冒身敗名裂的風險,去陷害你一個才上大一的新生,這絕對不尋常。更不用說他們在座位、筆跡和監控上都提前下了功夫。這其中需要花的心思和動用的資源,完全不像是用來教訓一名看不順眼的學生。」簡要分析,「還是說少爺你在學校裡得罪了什麼厲害人物,我卻不知道。」

「我最近得罪的人可多了去了。」簡墨撇了下嘴,「不過,除了林躍和那位蘇圓師姐外,似乎也沒有特別看我不順眼的人。」

「我會好好查下這兩個人的。」簡要點頭,「那兩個監考老師後面的動靜我也會繼續關注。」

「你今天晚上有沒有時間?」簡墨將口裡的飯嚥下去,期待地看著簡要。

簡要笑了,「沒什麼重要的事情。」

「那就留下一起看狂歡會吧。」簡墨放下盒飯,「順便檢驗一下你這段時間的教學成果。」

「我只是給了您幾個建議而已。」簡要笑意更濃,「而且我可沒提醒您提前訓練薛曉峰和陳元,去頂替林躍和那位蘇圓師姐。」

天漸漸地暗了。

整個廣場座無虛席,連周圍的花壇上都站滿了人。

曙日的官方名稱是曙光之日。終止舊紀元的那場大洪水,在全球氾濫了一年零二十七天後終於結束。據說發現洪水退去的,是一個小女孩和她的貓。那天清晨,小女孩穿著一條紅裙子,從倖存者營地偷溜出去尋找小貓,結果發現她的貓正站在洪水退去的黑色溼地上,試圖從一大堆擱淺的大魚中叼起一條。那天之後,洪水一日日消退,陸地浮出海面,人類重新獲得生存空間。

每年的曙日,即1月5日,人們都會相聚在一起慶祝。女性著紅,佩戴貓形飾品,象徵倖存者;男性則著黑,佩戴魚形飾品,象徵洪水退去後的大地。後來不知從何時起,青年男女有了在曙日將身上的飾品贈送給心上人的風俗習慣。

廣場上的聚光燈突然熄滅,整個會場上陷入一片黑暗。音樂也消失了,只留下迴盪的餘音。

觀眾們精神一振,屏住呼吸,期待地看向黑沉沉的舞臺。時間在沉默中流過: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突然黑暗中有微弱的燈光閃起,幾秒後就熄滅,但很快又亮起,幾秒後又熄滅。

觀眾們敏感地發現,燈光閃和滅似乎帶上了一種節奏,輕快的、洋溢的,如同人的呼吸一般,和著某種韻律,踏著某種舞步,越來越快,越來越近……

燈光突然全部熄滅,而與此同時沉默的舞臺卻爆發出五彩流光,猶若一顆巨大的鑽石在旋轉。

「呀啊——」一片悄然的呼聲輕盈而起,在靜謐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所有的觀眾都轉過身,一齊瞪大了眼睛:排成縱列的百名身著紅裙頭戴貓耳的女孩舉著寬大的紅色綢緞從廣場後方奔來。輕薄的綢緞如同流雲一樣在女孩們頭頂上隨著黑色髮絲高高地飄揚,一眼望去仿若一條磅礴洶湧的紅色洪流撲面而來。

從會場後方到聽眾席的後方,洪流如有自我意識一般,迅速分成四條小河:通過觀眾席之間的通道,便佔領通道;湧至臺前,便佔領臺前;向前、向前……向著舞臺,如同受到鑽石之光的召喚。

女孩們牽著裙角旋轉一圈後垂下眼簾,指尖托腮,嘴角噙笑,另一隻手羞澀地遞向身側。

站在女孩身側的是一名名身著黑色禮服的俊朗男孩。他們胸口彆著銀色的魚形胸針,一手背後,優雅地行禮,準確無誤地接過各自舞伴的纖手,紳士地親吻。

紅與黑的交融。貓與魚的追逐。

起舞。

簡墨坐在觀眾席的最後一排,默默地看著舞臺上的節目一個個上演,一個個謝幕。

「少爺,你像是興致不高啊?」簡要打趣地說。

簡墨無奈道:「如果你把所有節目都看上十幾次的話,也不會有多大興致的。」

坐在簡墨左手的樓船雪笑道:「至少有一個節目,你可以期待一下。」

「什麼?」簡墨剛說完就想起來了,果然耳邊聽到樓船雪說道,「造紙系的小話劇——這可是每年最受期待的節目。」

「那是唯一被官方允許可以不參與篩選和彩排的節目,」簡墨向簡要解釋道,「我也只知道節目名字和表演時長。」

他看了看節目單,發現還有一個節目就輪到小話劇上場了,因此決定去買點零食。排了好長時間的隊,簡墨終於買到了飲料和爆米花,抱著它們向觀眾席走去,然後遠遠地就聽到了巨大的歡呼聲。

不會是小話劇已經上演了吧?簡墨心想,加快了步伐。

「……我大概是有史以來第一個,回家需要自己掏錢買門票的人。」還沒看清檯上的演員,簡墨就聽見了這句臺詞,心中猛然一驚,腳步停了下來,看向臺上的主角。

舞臺上的演員繼續他們的對白。

「將軍,就這麼……讓他走了?」

「你以為他還活著嗎?」

「這片土地,終於不再有王了!」

「不,王從來沒有離開過。」

樓船雪看著盯著舞臺表情詭異的小師弟,「怎麼了?我覺得這故事還挺不錯的,比前兩年的強太多了。」

「是啊。」簡墨面無表情地抓起盒子裡的爆米花,一顆顆地往嘴巴里面塞,用力碾壓成渣:節目看起來是挺賞心悅目,改編後的故事節奏也不錯。只不過自己什麼時候同意造紙系的那群渾蛋用他的小說改編話劇了?他們到底是從哪兒弄來的他的稿子?

坐在旁邊的簡要早已察覺了自家造父情緒不對,而且他也猜到簡墨不爽的原因了。六街那六十七本手稿早已經不知所終,他是沒見過。但進入石山中學後,簡墨寫出的稿子也不過寥寥幾篇。作為一名合格的管家,簡要每一篇都有看過,自然也包括他造生前的那一篇。

作為主角的太子背影正慢慢融入黑暗中。這時,一個嬌嫩的女聲突兀地響起,差點沒讓臺下的簡墨被飲料嗆死。

「我不管你要去哪裡。總之,帶上我……」女孩緊緊抱著太子,輕輕抽泣。

太子猛然轉身,和女孩擁吻在一起。

追光燈打在了兩人的身上,優美的音樂聲響起,幕布慢慢拉上。

「有才華。」簡墨黑著臉,跟著周圍的人一起輕輕地拍了三下手掌:這編劇還挺照顧狂歡會的氣氛,知道把悲劇結局變成大團圓。

簡墨站了起來,對樓船雪說:「我到後臺去看看。」

樓船雪見他面色不善,以為是狂歡會的哪個環節出了問題,連忙道:「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此時的簡墨根本沒發現,臺上小話劇的演員,沒有一個是造紙系的學生。

他一走進後臺,裡面已經演出完畢和正等待上場的演員們紛紛笑著來打招呼。簡墨勉強擠出笑容,「發揮得很好!還沒有上臺的請繼續加油。」

視線一扭,便瞥見剛剛下場的話劇演員們,連服裝都還沒有換下來。簡墨收斂了笑容,向這群人走了過去,做好了開撕的準備。但驀地,他停下腳步。

這是一群紙人。

全部都是。

他震驚地瞪大了眼睛,向著太子、女孩、將軍、幕僚、太子的同學、女孩的好友、舊朝的大臣、新政府計程車兵……

他們的魂晶澄澈卻無光,在星海中一動不動。剛剛他坐在觀眾席的後排,所以根本沒有發現,這是一群被寫造出來的紙人。

簡墨茫然地望著紙人們。

紙人們也茫然地望著他。

簡墨至今還清晰地記得,簡要誕生後第一眼見到他時,一臉恨不得飛撲過來的孺慕,燙得他的心一下子就融化了。可這群紙人看著他,就像看一個陌生人。

簡墨停下的腳步再度抬起,艱難地走去,目光拂過他們的眉眼,一個個打量過去,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悲傷。

紙人們也打量著簡墨,彼此面面相覷:這個少年怎麼了?怎麼一看見他們眼圈就紅了,好像要哭了一樣。他認識他們嗎?

這個時候有人走進來喊了一聲:「好了,你們可以過來了。」

簡墨緩緩轉頭,來人竟是他認識的:楊濤。

楊濤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到簡墨,頓時神色大變,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嘴唇哆嗦了幾下,彷彿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來。

簡墨一雙紅眼盯了他兩秒,隨即撲了過去雙手拎起他的衣領,低沉的聲音從牙齒間迸出:「誰準你寫造他們的?說!誰準你寫造他們的!」

他本以為對方只是看自己不順眼,剽竊了故事來演,藉此嘲弄自己無力保住自己的文章。卻想不到,對方竟把他文中的角色一一造生了出來!

楊濤也預料到了簡墨的反應,慌忙道:「不是我,不是我寫造的。」

「不是你是誰?這兩屆造紙學院的學生裡只有你是從石山中學來的,只有你看過那篇文章!不是你是誰!」

「真的不是我——」

楊濤的話被另一個人打斷:「是我寫造的。」

簡墨紅著眼睛轉過:一個不認識的男生撥開圍觀的演員和志願者們走了出來。他雙手插著口袋,在臺階上俯視著簡墨說:「是我寫的,或者說是我們寫造的。」

跟著男生一起進來的還有三個人,兩男一女。男生斜眼瞥了下身後,得意地用拇指指了指:「我們幾個人一起寫造的這個話劇的演員。怎麼,不錯吧?」他用手指了指太子,「這個有特五級的水平呢,是裡面等級最高的——哥的傑作。」

簡墨握緊的拳頭指節發白,「誰——允許你們寫造他們的?」

男生似乎覺得簡墨問得十分好笑,「誰允許?哈哈,我寫造個紙人還需要誰允許嗎?我想寫誰就寫誰——你管得著嗎?」

楊濤這時低聲道:「齊師兄,他就是謝首。」

「什麼?」齊師兄一臉蒙然,沒懂他的意思。

楊濤無奈地解釋:「那篇原文的原作者是謝首。我跟你說過的。」

齊師兄的表情微微怔了一下,好像在回憶什麼,過了兩秒撲哧一笑,「我還納悶你為什麼這麼激動?原來是這樣。」他走上來,輕佻地打量著簡墨,「原來你就是那個魂力暴動的倒霉小子啊。真是可惜啊,如果不是這麼倒霉的話,說不定就是我師弟了呢?唉,反正你那篇原文放著也是放著,師兄我看著不錯,就寫出來娛樂娛樂大眾了。你看,反響是不是還挺不錯的?好了,別生氣了。當是師兄請你做了一回槍手,價格隨便你出。放心,我齊偉可不是一個摳摳搜搜的人!」

簡墨盯著這位齊師兄開開合合的嘴,心裡止不住生出一種撕了它的想法。這種想法好像一團炙熱的火不斷在心底炙烤,讓血液不斷地在胸口翻滾、沸騰,燙得他全身止不住地顫抖,催促著他把慾望付諸行動。

跟著一起進來的樓船雪已然明白前因後果。她雖然震驚於這些事實,但神色也有些作難。此刻狂歡會尚未結束,明擺著不適宜鬧事。

簡墨握緊發顫的雙手,深吸口氣,努力挽留住最後的冷靜,「樓師姐,後面的事情就拜託你了。」說完便用最快的速度衝出了後臺,生怕再多停留一秒自己就會改變主意。

一個身影很快跟上了他,「少爺。」

腦子一片蒙的簡墨聽見這個聲音,好像一顆即將爆炸的定時炸彈被剪斷了引爆線,瞬間清醒下來。他猛地停住腳步,大口大口地呼吸,彷彿冷冽的空氣可以平復狂暴的心跳。

「少爺,你還好吧?」

「他們憑什麼?憑什麼!」簡墨直直地盯著什麼都沒有的街道,眼睛紅如火燒,聲音突然哽咽起來,「我自己都捨不得輕易多寫一個……他們怎麼敢?!」

簡要什麼也沒說,只在一邊安靜地等待他的決定。

耗時一個多月籌備的曙日狂歡會,終於在一片熱烈長久的歡呼聲和掌聲中結束了。學生們圍繞在篝火邊,與自己喜歡的演員一起手舞足蹈,遲遲不願離去。其中一些小情侶則乘機互贈自己佩戴的飾品,表達愛意。

作為這次籌備的主要負責人,獲得如此的成功,簡墨的臉上沒有絲毫欣喜和得意。面對校領導和學生會成員的稱讚和祝賀,他統統報以公式化的微笑。

狂歡會的慶功夜宵就訂在近來最受學生歡迎的一家餐廳——唐宋。簡墨來者不拒地和每一個敬酒的人碰了杯。他喝酒的架勢就彷彿是在喝白開水,看得樓船雪、薛曉峰等勸酒的人都心驚膽戰。

等到簡墨站都站不穩了,簡要才出現扶住他,誠懇地向周圍的人道歉:「少爺已經醉了,我送他回寢室去。」

大家看到簡墨雙眼迷離地掛在管家身上,也不好再說什麼,便紛紛笑著說再見,目送他們離開了。

「齊師兄,」一走出唐宋,楊濤便忍不住抱怨,「事情明明已經過去了,剛剛在唐宋你幹嗎又說那些話,還故意灌他酒!」

齊師兄一張紅臉轉過來對著楊濤:「楊濤,你這……呃……是在教訓我嗎?哈哈,一個廢掉的天賦者算什麼啊?就算他過去曾經很厲害,可他現在不過是造設——呃——系的一塊小小的……小小的廢料!再說了,即便他沒有魂力暴動,難道我作為齊家子弟,還會怕他一個小小的造紙師不成?」

旁邊的一個男生附和道:「齊偉一個特造師給他敬酒是給他臉面。不然一個廢料哪裡值得我們多看一眼!讓我說,他的文字操控能力既然這麼好,不妨好好合作。他出原文,我們寫造,各取所需,才是共贏啊!」

齊偉哈哈大笑,「沒錯沒錯!說起來他還真有點小才華,我們這次表演的反響可比去年那群傢伙好得多!那群廢料,寫出來的原文……呃……就跟我家狗用爪子踩出來的一樣!你看看我們這次的紙人,一個個多麼靈動,多麼帥氣!」

已經換下舞臺裝的小話劇「演員」此刻跟在他們身後,低頭沉默地走著。

一個女生也跟著勸說:「楊濤,你好好想想什麼才是對謝首真正有利的事情。如果他肯跟我們合作的話,他的前途就算比不上造紙師,至少在魂筆製造師裡肯定是拔尖的。你瞧瞧他那個臭脾氣,不過半年時間,就把同年級的造紙系都得罪光了。等到了大二,肯定有他好受的。那個時候你我正好大四,幫他說兩句話豈不是雪中送炭?」

楊濤停住了腳步,低頭慢慢握住拳,「我不想跟你們說了。我走了。」

望著楊濤遠去的背影,一個男生嗤之以鼻,「裝什麼清高?不是他自己拿出來,我們也沒處尋這篇原文啊。對著我們說教,蘇圓稍稍嚇唬他一下,就什麼都抖出來了。欺軟怕硬的小人。啊——誰打我?」

其他三人藉著昏暗的燈光,終於看清楚了對面黑乎乎的人影。

「謝首,你想做什麼?」齊師兄一把推開扶著自己的男生,口齒不清地說。

簡墨哪裡還想聽這張嘴說什麼,抓著他的衣領就將人砸到旁邊的電線杆子上,發出咚的一聲巨響。聽得旁邊三個人全身一哆嗦。

齊師兄捂著鼻子,殺豬般地慘叫:「你怎麼打人啊!不就是一篇原文嗎,你又造生不了——啊——」

簡墨的理智已經被熊熊怒火燃燒殆盡,下手一點情面都沒留。其他三人只要上前幫忙或者試圖打電話報警,一邊的簡要就出手攔阻,始終沒讓他們干擾到簡墨。三人攔不了也走不掉,只能急得跳腳,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快、快來救我!」齊師兄衝著旁邊手足無措的紙人們喊道。

聽到這四個字,簡墨火氣又上來了:讓用他原文造生的紙人來對付他?

簡墨抬起頭,鋒利得好似能夠割破皮膚的目光向太子、將軍等人的方向一掃,「我看誰敢!」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原本已經邁出了一步的紙人們,在聽到簡墨的咆哮後,眼神齊齊恍惚了起來,邁出的一步居然都收回來了。

「你們瘋了?!」齊師兄不敢置信地吼道:「誰是你們的主人?」

十多個紙人似乎沒有一個在狀態。他們看看齊師兄四人,又看看簡墨,誰都沒有動。

簡墨莫名覺得十分開心,下手更利落了。

躲在旁邊的一個男生終於受不了了,趁著簡要和另外兩人糾纏的時候,準備獨自逃走。

簡墨哪會放過,喊了一聲:「攔住他!」

簡要正要把身邊兩人放倒去攔逃跑的傢伙,卻見黑影一閃,那個男生已經被另一道人影攔住了。

攔住他的人是——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