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四章 作弊之爭

造物者之歌 狷狂 第1頁,共2頁

雖然簡墨還沒想好怎麼回覆樓船雪,但接下來幾天,這位樓師姐卻是毫不客氣地把他使喚得團團轉。

簡墨不但要到各個學院去傳遞狂歡會主題、活動規則,跟進狂歡會節目的平面宣傳資料和影片資料,在各種媒體平臺上刊登活動預告、跟蹤報道、彩排花絮等造勢文稿,還要協助樓船雪的宣傳策劃部進行節目的海選、彩排稽核、會場佈置等,協助外聯部策劃贊助商的廣告植入、贊助費用,協助財務部製作預算……總之是不做不知道,做了之後,簡墨對薛曉峰從前的無私奉獻,由衷地產生了感激之情。

不過一番折騰下來,簡墨的潛力倒被逼出來很多。很多事情他從前以為自己根本不可能辦到,現在卻已經可以一邊對著節目預選表喊「下一個」,一邊在電腦上稽核今天交上來的新聞稿;一邊校對印刷海報,一邊跟贊助商打電話商量贊助獎品的數量、包裝和發放形式;一邊指揮燈光師調整追光路線,一邊糾正主持人的走位、亮相和串詞……一條一條,一項一項,確定目標,做出方案,按序執行,監督複查。

「樓船雪眼光果然很好,這一點我不及她。」丁一卓突然站在簡墨身邊,看他從一大堆攤位申請表中挑選最合適經營的類目。

在簡要的提點和建議下,簡墨將校園活動各項工作拆分,向各學院、各社團招募專長對口的學生志願者,通過丁一卓與校方商議後,承諾給予公開表揚、課外學分獎勵、推薦名企實習的資格。為此簡墨還邀請學校專業級大佬加入最後的選拔環節,有意無意地刺激了同專業班級之間、同類社團之間的競爭意識,將入選資格視作難得的榮譽之爭。

報名學生十分踴躍,以至於簡墨不得不單獨撥出一週時間篩選志願者,但挑選出來的學生無一不是各方面的能手:新聞報道、影視攝像、主持、化妝、舞臺設計、平面設計、會場管理、秩序維護的……無所不有。這樣做的結果不但將學生會成員從大堆煩瑣的工作中解脫出來,還讓整個籌備工作從質量和效率方面上了一個新臺階。

聽到丁一卓一語雙關的誇獎,簡墨看了一眼他身邊跳躍的大光團,習慣性地用這麼多天練就的官方措辭回答:「也謝謝丁主席的大力支援。」

這句話說得並不太誠心。

自從他提出志願者方案開始,林躍和那位蘇圓學姐改變了起初萬事不管的策略,不斷地發表各種反駁意見和唱衰的看法,並且糾集自己的勢力不遺餘力地阻攔他的腳步。丁一卓起初對這個方案不反對也不支援,一直在旁觀望。簡墨也不傻,他咬牙頂住一切壓力,利用樓船雪的人脈和經驗,簡要制定的層層策略,甚至還假借了石主任和院長的名義,將方案按計劃強硬地推進到不繼續就要全面崩盤的地步,然後禮貌地通知丁一卓,如果不讓林躍和蘇圓滾蛋,自己就撒手不幹了。好在這位學生會主席還沒糊塗到那種程度,乾脆利落地讓兩人「自動退出」。

林躍和蘇圓被逼走人後故意「失蹤」一週,什麼交接都沒做。他們卻沒想到,簡墨下一分鐘就讓薛曉峰和陳元無縫對接上了,順勢將剩下的那些企圖繼續蹦躂的小雜魚一併清理乾淨。簡墨這份滴水不漏的管理手段,讓整個學生會的成員都不由得背後發寒,再不敢輕慢這個造設系大一新生。連公認眼高於頂的丁一卓也無話可說了。

曙日狂歡會尚未正式開始,簡墨這位學生會預備成員的名聲就傳開了。造設4903班的學生們則一副「我早就知道班長最厲害了」的姿態,每天樂此不疲地為簡墨四處宣傳,生生地把謝首這個名字傳遍了整個學院。

「放心吧,數量夠用。我都親自點過,還貼條做了記號。」薛曉峰在電話那邊快速回答,接著試探地問:「班長,你還在活動中心?還有半個小時就要開始考試了,你不會忘記了吧?」

簡墨怔了一下,然後懊惱地用手敲了一下額頭——今天要考《造紙簡史》!

將所有的資料表格放進背包,匆匆向丁一卓告了辭,他飛快地奔向考場所在的教學樓,最後在監考老師不悅的目光下,找到自己的位置,在已經發下來的考卷前坐下。

考場裡的薛曉峰看到簡墨走進來,臉上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目光重新回到試卷上。

儘管花了五分鐘才讓自己完全定下心來,但簡墨的答題速度並不比別人慢,很快他就翻到了試卷的最後一頁。

這是一道簡答題,20分。

「第一次紙原戰爭結束後,紙原比例下降到1.4‥10。然而從戰後第二年起,這個比例就開始急速上升,請問是什麼導致這一現象?針對這一現象,政府採取了哪些措施,效果如何?是什麼導致了第二次紙原戰爭的爆發?與第一次紙原戰爭相比,有什麼不同?最終結果如何?」

黑色的水芯筆在五指上穩穩地打了個轉,簡墨正要作答,突然感到有什麼東西輕輕地打在手背上。

他低頭一看,一個小紙團在桌上顫悠悠地停住了。簡墨果斷地一把掃開小紙團,繼續答題,心裡卻隱隱感到不妙。

果然,一個字還沒寫完,一股大力將他從座位上拽起來。一名監考老師指著地上的小紙團,厲聲質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簡墨瞥了紙團一眼,「什麼怎麼回事?這不是我扔的。」

監考老師哼了一聲:「我當然知道不是你扔的,可它剛剛為什麼會出現在你的桌上?!」他彎腰撿起紙條開啟,露出「果然如此」的眼神,「膽子挺大,在老師眼皮子底下玩這一手!說吧,是誰扔給你的?」

「我不知道誰扔的。」簡墨放下筆,「我也沒讓任何人扔東西給我。」

考場裡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造紙系的學生一臉鄙夷,造設系的學生則是滿臉驚訝和擔憂。

「裝無辜是吧!」監考老師板起臉,「裝無辜也沒用!老師看得清清楚楚,作弊的證據就在這裡。你當自己能賴掉?你的考試資格被取消了!現在給我出去!!」

世上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嗎?簡墨心想,是誰扔的紙團?

他環顧了一眼周圍的考生。這一看便看出蹊蹺:《造紙簡史》也是造紙系和造設系的公共課程。考場內的座位一般都被刻意打散,每個人附近一般都是其他班的學生。在造紙系與造設系人數為1‥4的巨大懸殊下,他身邊的八個考生居然全是造紙4901班的,如同一隻鐵桶,將他包圍其中。

紙團可能是這八個人中的一個扔的,也可能是外圍其他考生扔的。但如果是外圍考生,紙團飛來勢必會驚動這八人。而他與造紙4901班關係惡劣眾人皆知,所以除非有意害他,外圍考生不會這麼做。也有可能這紙團是扔給這八個人中的某一個,自己只是倒霉誤被打中。當然,簡墨此刻還是更傾向於,這紙團就是這八人中的某個故意扔給自己的。

反正無論是哪一種,這個黑鍋他是不背的。

「我為什麼要出去?」簡墨一動不動,「紙團說不定是扔給我附近哪位同學,結果不小心扔到我這裡來的也說不定。單憑一個小紙團,就說我作弊,未免太武斷了吧。」

「還想狡辯!」監考老師開啟紙團,啪的一聲按在桌上,「本來只想處罰你一個人的。現在看來得讓你和你的同夥都死個明白了!你看看這是誰的字?!」

紙團上是薛曉峰的字跡。

這下簡墨心裡的懷疑終於確定了:有人要害他。

不是臨時起意,而是蓄謀已久。他的眼睛再次掃過自己身邊的八名考生,目光在林躍那張充滿得意和嘲諷的臉上停留了半秒,然後看向旁邊的監考老師——或許他也是其中一個。

「是我同學的字跡又怎麼樣?這東西難道還不能偽造?」簡墨淡淡道。

公共課程的監考老師,慣例是造紙系和造設系各一名。簡墨的靈臺視角中,淡淡的藍色光點在這位監考老師身邊漂浮著——不是紙人,看亮度不像天賦者,應該是造設系的老師。簡墨的眼神冷了下來,這位造設系老師看來立場是完全倒向,不,他大概已經完全被某個造紙系的傢伙收買了。

「鐵證如山,你還敢否認?」造設系老師揚著字條,眼神全是篤定,「哼,既然你還不死心的話,我們不妨去看監控影片,到底是誰扔給你的,一目瞭然。」

居然在監控影片上也動了手腳。簡墨內心啼笑皆非,誰這麼忌憚他?他如今的危險性已經上升到了要動用異級修改監控來陷害了嗎?

原本冷眼旁觀的另一名造紙系監考老師踱了過來,「每屆像你這樣的學生多的是,以為憑嘴皮子就可以逃脫處罰?你真這麼理直氣壯,不如我們到院長辦公室去!是不是作弊,讓院長判定吧!」

造紙4901的學生立刻起鬨叫囂:「懦夫!敢做不敢當!打架倒挺猛,結果就這麼點膽量啊!」

「被捉現行還想抵賴?紙人之父有眼,讓你原形畢露!」

最近簡墨打臉造紙系學生的事蹟正在學院中傳得火熱,造設系中立刻有人大聲反駁:「謝首才不可能作弊!肯定是你們蓄意報復,故意害他!」

「班長不可能作弊!」造設4903班的學生更是憤慨激昂,「絕對是你們自己作弊,扔錯人了!」

兩個系的學生乾脆都丟下筆,你一句我一句針鋒相對,教室的屋頂幾乎都要被聲浪掀翻了。

「安靜——」造設系老師突然一聲大喝,揚著字條,「你們以為這是什麼地方?誰聲音大誰贏嗎?」

薛曉峰終於忍不住,站了起來,「你們沒有根據就不要胡說八道,班長根本用不著作弊,他——」

「你不用為他辯駁。」造設系老師打斷了他的話,笑得意味深長,「紙條上就是你的字跡。」

「什麼?」薛曉峰表情錯愕,張大了嘴巴,「我的字?」

教室裡頓時安靜了許多。考場一大半學生都知道薛曉峰是謝首的朋友,關係極好。4903班的學生更知道他們住一個寢室。如果紙條是薛曉峰扔給謝首的,從情感上來說,也不是沒有可能。畢竟好哥們兒講義氣,幫忙考試渡個難關也很常見的。

「你們這是什麼眼神!!」薛曉峰顯然也感覺原本支援謝首的人眼光發生了變化,趕忙道,「紙團真不是我扔的,我也沒寫過什麼字條!」

「這話你還是跟院長去解釋吧。」造設系監考老師冷笑一聲,「按照學校的考場紀律規定,考試作弊被捉,取消作弊者和協助作弊者雙方的考試成績,並記過一次。聽說謝首還準備申請進入學生會?很遺憾,學生會是不會錄用品行有汙點的學生的。」

簡墨站在院長辦公室裡,冷眼旁觀兩名監考老師先將「事情經過」描述一遍,然後將小字條和調出的監控影片擺了出來。薛曉峰幾次欲開口,都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兩位監考老師做完這一切後,義正詞嚴道:「這種不良之風一定要嚴肅處理,院長。」

簡墨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院長。這是一個四十歲的中年男子,氣質儒雅,笑容慈愛,不像石主任那樣看起來威懾力十足。

「謝首,你有什麼要說的嗎?」院長聽完兩名老師的表述,一臉平靜地看著簡墨。

「在我說話之前,我希望我的系主任能夠參與進來。」簡墨要求。

院長笑了起來,「好吧。去把隔壁的老石喊過來。」

兩個監考老師有些不安地對看了一眼,顯然對於造設系的系主任心懷畏懼。但院長已經下了指示,他們也不能拒絕。

「咦,謝首,你怎麼在這裡?我記得你們班今天下午不是有一場考試嗎?」石正源進門看見這麼一群人,奇怪地發問。

兩個監考老師都不說話。院長笑了,「怎麼,剛剛不是一個兩個都說要嚴肅處理嗎?正好謝首的系主任也來了,你們正好反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