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一章 初到京華大學

造物者之歌 狷狂 第1頁,共2頁

「謝首。造紙材料與設計系。」

簡墨將行李箱停在一邊,將報到通知書遞了過去。

就算不回頭,他也能感受到,之前粘在身上的那數百道目光熱度驟然下降,並且迅速撤離。

京華大學是泛亞的百所國家級大學之一,不管是建校歷史、硬體裝置,還是教學科研實力都能排進全國前十。此時安設在京華大學正門前的接待點有近百個。每個抵達的新生都是從全國範圍內優勝劣汰出來的精英學子。他們表現得或興奮或淡然,但從這些輕快而有力的步伐不難判斷出,這群孩子無一不把這重身份視作驕傲的資本。

不過這一群天之驕子中,造紙學院的新生又是不同的。年輕的造紙師們儘管學業剛剛起步,卻早已註定會擁有璀璨的未來。這使得他們還額外享受到了其他學院新生投來的羨慕眼光。對此,年輕的造紙師們卻早已習慣,極少表現得喜形於色。

同為造紙學院的新生,簡墨也榮幸地收穫這份體驗。只不過錄取他的是京華大學造紙學院的另一個專業——造紙材料與設計。

顧名思義,造紙材料與設計專業,培養的是從事造紙工具材料研究和產品設計的人才。至於這兩個專業的差別,看投射在簡墨身上那些目光的變化便可知道了。

接過簡墨通知書的師姐,是一個扎著馬尾辮、穿著白襯衣藍百褶裙校服的高挑女生。她並沒有像周圍其他人一樣變臉,笑容反而更盛,「謝首是吧?這是報到流程表。學費繳納處在第一個路口右轉兩百米處的白色小樓……開學人多手雜,注意財產安全,不要到處亂跑。」

馬尾辮師姐對他事無鉅細地叮囑了十多分鐘,連本校區哪個食堂最好吃都沒落下。簡墨誠懇地道過謝後,便拿著報到流程表離開了。

這時,一個栗色短髮的女生打著一把遮陽傘,捧著一杯奶茶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與簡墨錯身時,女生的腳步幾不可察地放緩,目光在他臉上打量了一下。等簡墨走過去,短髮女生的步速便恢復如常,繼續向造紙學院的接待點走去。接待點的另外兩個女生一見到她,便立刻站起來,讓出凳子。

短髮女生隨手將傘交給其中一人,然後在凳子上坐下,對馬尾辮師姐笑道:「你們系又到了一個小師弟?」

馬尾辮師姐似乎有些意外她會出現,不溫不火反問道:「你怎麼知道是我們系的?」

「我遠遠就看見你對他笑得那麼熱情,不是你們造設系的,難道還是我們造紙系的?」短髮女生鼻子嗤笑一聲,「樓船雪,你不就是擔心我怠慢了你們系的新生,所以才巴巴搶了接待的任務?」

樓船雪斜眼看了她一下,目光裡明白地寫著,「你覺得呢?」

「你對你們系的學生真談得上處處體貼,面面俱到。不過,那又有什麼用?」短髮女生漫不經心地打量自己新做的指甲,「未來還不是要靠我們造紙系的賞一口飯吃。你把他們心氣養得再高,又有什麼用?」

旁邊兩個女生見兩名師姐針鋒相對起來,默默縮了縮脖子,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樓船雪正欲反駁,眼角餘光瞅見又有新生向這邊走來,便擺出一副笑臉道:「蘇圓,我的報到流程表沒帶夠,能不能勞煩你幫我去拿一些呢?」

蘇圓隨口撩撥了兩句,見樓船雪反應平淡,也失去了繼續待下去的興致。「行,那你就等著吧。」

她把喝完的奶茶杯放在凳子上,接過撐開的遮陽傘,轉身走了。

樓船雪見蘇圓離開,臉上的神情微微放鬆,轉頭見同系的兩個師妹一個正把奶茶杯扔進垃圾箱,一個拿出紙巾擦拭著凳子上的水漬,剛剛不敢顯露絲毫怒容的臉上此刻皆是憤恨。她無奈地搖搖頭,彎腰從腳邊厚厚的一摞報到流程表上又拿起一張,笑臉迎向新生。

而剛剛離開造紙學院接待點的蘇圓在走進學校大門後,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小舅,人我見到了。放心吧,我保證叫他在京華連一個學期都待不下去。」

掛了電話,蘇圓劃開手機相簿,再次確認了一遍,便順著林蔭大道優哉遊哉地走了下去。

那相片上的少年,黑髮黑眼,左眉眉尾有一處細微的破口,赫然是簡墨。

等簡墨找到606室的時候,發現小小的四人間裡居然站了不少人。其中兩個男生目測應是他的室友。一個頭發染黃體形高瘦,一個皮膚微黑碩壯高大,正火氣十足地對峙。

「嚷什麼嚷?佔你床位又怎麼了?」黃毛男生不爽道,「真是好笑!我還沒嫌棄你呢,你倒先計較起我來了!出了學校,你若還能找出一個特造師肯跟你住一間房,算我輸!」

黃毛身邊的家長笑道:「別沒禮貌,好歹人家要跟你同寢四年。」說完看著另一名男生的父母,笑容淡了些,「這也就是在學校裡,孩子們都單純,若是在外面……算了,你們也是從小地方來的,這點小事就讓它過去吧。不過,小孩子不懂事,大人總該管管,否則,日後吃虧的可是他自己。」

黑壯男生的父母聞言只是唯唯諾諾地賠笑。可男生本人卻炸了,「造設系怎麼了?造設系又不是你的僕人?還有,你們有什麼資格說我爸媽?」

黃毛不耐煩道:「你是真不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還是從哪個犄角旮旯裡蹦出來的?怎麼就聽不懂人話呢!我就明白地告訴你:你,一個造設系的,對造紙師說話客氣一點,否則當心‘前途無亮’!」

黑壯男生的臉漲得快要滴血,當下攥緊拳頭。這時門口傳來清脆的敲門聲,打斷了這一場針鋒相對。

606寢室內所有人側頭一看,一個穿著白色連帽防曬衫的男生正舉著手機對著他們,道:「咔!完美!」

所有人茫然無措地看著新來的男生低頭在手機上點點劃劃,「就分享到點睛紙筆上好了。標題叫《京華大學開學大戰:造紙系新生vs造紙材料與設計系新生》怎麼樣?咦,寢室的wi-fi速度不錯!」

點睛紙筆論壇是泛亞人氣最高的造紙工具品牌和設計人才的聚集地。最重要的是,它亦是很多知名魂筆製作大師的交流圈。

黃毛和他的父母聞言陡然變了臉色,「你要幹什麼!」

造紙工具設計師主要由原人中的天賦者擔任,而造紙師卻又只佔天賦者的5%。造紙天賦的差異加上供大於求的局面,無可避免地膨脹了造紙師的優越感。而這條歧視鏈在兩個職業的幼生期——校園之中表現得尤為突出。造紙系的學生對造紙材料與設計系的學生頤指氣使,恣意傾軋,已經是一種心照不宣的舊習。

可造紙系的學生誰也不敢把這點拿到檯面上,更不敢讓自己與「歧視設計師」沾上一丁點關係。曾經有位名叫彭鬱的新生異造師公開發表歧視設計師的言論。此後,他的訂單被所有魂筆大師拒接,只得被迫向一些毫無名氣的魂筆製造師定製魂筆。而這些製作師一旦嶄露頭角,也立刻拒單。沒有合適的造紙工具,彭鬱與同期翹楚相比,作品始終相差一籌,從此淪為造紙師圈子裡的笑話。

簡墨從手機上抬起眼睛,笑得毫無善意,「不幹什麼。只是報到第一天就遇到這種事情,讓人心情不是很愉快,很希望和大家一起分享一下!」

黃毛臉上的傲氣有些維持不住,眼神望向父母,「怎麼辦?」

黃毛父母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笑容突然真誠了幾十倍,「同學,我們只是發生了一點小誤會,並沒有看不起誰的意思。可能剛剛……措辭有些失禮,請你看在同住一間寢室的分上,不要介意。」

「不要緊張,這種影片我怎麼會輕易傳上論壇呢。萬一弄出第二個彭鬱怎麼辦?」簡墨翻了下手腕,手機在修長的手指上打了個滾,又乖乖地回到他的掌心,「至於介不介意,說到底我也是造設系的。您說這種失禮的話,難道不該有所表示?」

黃毛父母聞言,明顯鬆了一口氣,看著簡墨的眼睛卻忍不住掠過一絲鄙薄:「當然當然,我們應該表示歉意。晚上選附近最好的餐廳,我們請客!」

黃毛見事情迴轉,頓時又恢復了常態,「你放心,我爸媽最大方了。」他看看另一名男生,微微抬了抬下巴,「大家開開心心吃頓飯,這些不愉快就當沒發生過。」

「誰要吃你們的飯!」黑壯男生憤怒地吼道。

黃毛和父母浮在臉皮最上層的笑容瞬間崩裂,然而下一秒他們又不得不重新調整臉上的肌肉,把充滿歉意的笑容恢復原狀。

簡墨默默品味了一下這一家三口的變臉,轉身把行李箱拖進寢室,然後把背包扔上床,踩著欄杆翻上床。

此刻屬於他的床板上已經堆滿了黃毛的個人雜物。宿舍的床位都是事先安排好的,黃毛父母顯然也知道這個床位屬於造設系學生,自然「借用」得肆無忌憚。

簡墨看了一眼,一揮手將所有的東西全部掃落,稀里嘩啦撒了一地。

黃毛站在下面,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你……你不要太過分了!」

簡墨盤著腿坐在上鋪,俯視著他,「我給你一個建議。這間寢室的風水不適合你。你最好馬上找到宿舍管理員,讓他給你安排別的寢室。不然,當心‘前途無亮’!」

黃毛父母的笑臉也漸漸撐不住了,「同學,你的要求會不會太過分了?宿舍都是校方安排好的,而且今天才是報到的第一天,怎麼可能換宿舍?」

簡墨拉出自己的鋪蓋,「你們又不是我們這種從小地方來的人,怎麼可能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呢?更何況,你們辦不辦得到——」

他眯了眯眼睛,「跟我有一毛錢關係?我只知道一件事,如果今天晚上我睡覺的時候還在寢室看到他,那麼明天這段影片就會火遍點睛紙筆。當然,如果你們認為你們兒子根本不會有用上定製魂筆的那天,也無所謂。」

黃毛一家不得不收拾了行李,整個過程一言不發。看著他們離開寢室的背影,黑壯男生狠狠地呸了一口,然後向簡墨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兄弟,今天虧得有你。我叫薛曉峰,你的下鋪。」

簡墨看著這個直腸子的室友,隨意一笑,「謝首,你的上鋪。」

薛曉峰興致盎然地繼續問:「剛剛你真的錄了影片?」

簡墨笑而不語。

薛曉峰以為他是預設,一揮拳頭,「那就應該發上論壇,看他以後還敢不敢囂張!」

「達摩克利斯之劍在沒有落下的時候最有震懾力。」簡墨回答。

薛曉峰一頭霧水,「達摩克利斯之劍?什麼劍?」

簡墨瞥了他一眼,心道沒有閱讀器的孩子真可憐,然後開始一心一意地收拾起床鋪。可他這項工作進行得並不是很順利,電話正一個接一個地打進來。

「嗯,我已經到了。學費交了,手續也辦了……正在整理行李……嗯,知道了。晚上會給你發資訊的。再見。」簡墨掛了電話,心想就算人在千里之外,也逃不掉連主任見縫插針式的教育。

「到了。已經快整理好了……我帶了刮鬍刀片……學校有超市,我也知道食堂和開水房在哪……你管好齊眉就行。掛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有資格擔心打工仔的生活自理問題嗎?簡墨默默在心裡吐槽。

「都還好……我會鋪床,我也找得到內褲和襪子……學校食堂除了胡蘿蔔還有別的食物,不用擔心我餓死……我從來沒有開過什麼亂七八糟的網頁,手機不會中毒……你這是什麼語氣!當我是弱智嗎?」簡墨拿著手機在上鋪深呼吸,深刻懷疑自己的教育方式是不是存在什麼問題。

「晚上去唐宋,有事吃飯時說。」他狠狠地掛掉電話。

「謝首?」

正離開宿舍樓的簡墨聽到有人叫他,回頭一看,居然見到一個熟人:楊濤。

「你……住這裡?」楊濤拖著行李箱,驚訝地站在宿舍門口。

簡墨一怔之後馬上明白了:看來楊濤去年考的也是京華。

泛亞造紙專業的排行榜中,京華大學造紙系一直名列前茅,每屆錄取的學生並不算多。簡墨知道楚中市的玉壺高中每年都會有幾個考入京華的學生。楊濤能夠被京華大學造紙系錄取,可見他後期進步很大。

「看來我還得叫你師兄。」簡墨微微一笑。

楊濤已從意外的情緒中恢復,臉上慢慢顯露出笑意,「這麼說你是恢復了?這真是太好了。看來我們系又要添一名風雲人物了。」

「師兄,我可不是造紙系的學生,我是造紙材料與設計專業的。」簡墨好心說明。

楊濤的笑容僵住了,「造設系……你?」

簡墨聳聳肩,搖搖頭。

楊濤抿了下嘴,大概覺得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不過很快揚起了更燦爛的笑容,「這也沒什麼。造設系若能出頭,以後多的是造紙師求你幫忙。我相信你一定能行的。」

簡墨也慢慢笑了一下,「承師兄吉言。」

簡墨走後,一個男生走過來拍了下楊濤的肩膀,感興趣地問:「楊濤,你來了?剛剛那是誰啊?」

「高中時的師弟。」楊濤心不在焉地說,心裡五味雜陳。

那年他從醫院回來後,就查過魂力暴動的相關資料:夏曆5073年,橫海市的一名三級異造師遭人綁架,即將慘遭撕票時發生了魂力暴動。異造師本人當場死亡,而綁匪被確診為植物人。夏曆5102年,懷都市一名七級特級造紙師遭遇車禍,同行妻兒不幸喪生,得知此事後他發生魂力暴動。在場距離最近的一位護士當場死亡,其他十幾位醫護人員昏迷月餘。這位特造師本人雖然沒有死,但事後卻發現失去了造紙天賦,變成了普通人。

魂力暴動被公開報道過的案例還不足十個。有當場死亡的,也有存活下來的。倖存者無一例外地失去了造紙天賦。而這些造紙師此前的等級,沒有一個低於特七級。

看完資料後,楊濤頭一個情緒就是後怕。他知道當日謝首魂力暴動時,附近所有劫持者全部暴斃。如果劫持者那時選擇在小樓中槍殺謝首,在場所有人包括他自己恐怕都難逃一劫。隨之而來的第二個念頭便是,謝首天賦測試遭遇火災,無法得知天賦等級,沒想到竟然如此之好。只是不知道最後……是不是也會失去造紙天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