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復原社報復升級

造物者之歌 狷狂 第1頁,共2頁

1綁架歐陽

經過了週末的那場驚魂逃命,簡墨暫停了自己的考察活動。

誰知道六街的殺手和刺殺梅絡的異級是不是還在到處找他,自己還是安分一段時間為好。在沒有找到更好的辦法前,簡墨決定重新回到甜品店,繼續因為養傷而暫停的兼職。雖然也賺不了多少錢,至少能夠安慰自己是在向這個目標前進。

這天放學後,簡墨揹著書包一邊向校外走去,一邊沉浸在如何賺五十萬的思考中,突然聽見歐陽高聲向他招呼:「阿首。」

他抬頭望向那個方向,歐陽向他揮著手,高聲道:「你不是說要請我去你打工的店裡喝奶茶嘛。怎麼,想溜?」

周圍的同學們紛紛向簡墨看來,表情都有些驚訝,他們大抵沒有想到簡墨這個高才生還會打工。

自己什麼時候說過請他喝奶茶了?簡墨皺了皺眉頭,感覺歐陽的笑容有些古怪。

冬眠很久的警惕心終於醒了,他眯了下眼睛:歐陽身邊什麼時候跟了幾個保鏢?

以歐陽的身家來說,有多少個保鏢都不奇怪。但歐陽一直不希望同學知道他的身份,所以保鏢從來沒有在他身邊出現過。

疑心一起,簡墨察覺不對勁的地方很多:那幾個保鏢雖然沒有強拽生拉,但他們的舉動分明是要把歐陽逼向旁邊的一輛轎車裡——這些保鏢的身份有問題!

有錢人家裡就是麻煩多。簡墨暗歎一聲,他雖然不喜歡捲入這樣的麻煩,但也絕對不可能看著朋友被人綁走。

簡墨一進門,站在櫃檯後的老闆娘童小琴就罵起來:「怎麼來得這麼晚,你不知道現在是最忙的時候嗎?告訴你,就算你過了天賦測試,也得在我這裡好好做事,不然別想拿全工資!我現在要出去一趟,你給我好好看店。」

店裡此時還有兩三個客人在。簡墨心中微安,有人在才好,這樣這些假保鏢們才不敢輕舉妄動。

他迅速衝了四杯奶茶送到歐陽和他三個保鏢的桌上:「我只答應請你。這三個人請你付錢。」

歐陽一邊罵他小氣,一邊把錢包扔到他手裡:「真是掉到錢眼去了!你愛拿多少拿多少,撐不死你這個財迷。」

「四杯奶茶正好送一份炸雞,你們稍等一下。」簡墨揮著錢包,跑進了加工間。

簡墨走到甜品店的加工間,快速開啟錢包。可是裡面除了一沓現金外,只有幾張銀行卡和vip卡——想想也知道,誰會把通訊錄放在自己的錢包裡。

看來只能通過齊眉通知歐家的人了。簡墨立刻撥通了電話。

掛了電話,簡墨一邊警惕著外間的動靜,一邊飛快地思考:若只有一個傢伙,藉著熟悉環境,他還能勉強一拼。可同時對三個人高馬大訓練有素的保鏢,自己根本毫無勝算。

這樣想著,簡墨心裡對老闆娘道了一聲對不起,從櫃子裡拿了一瓶新的空氣清新噴霧放進了微波爐,把加熱鍵扭到最高檔便趕緊從窗戶翻了出去。

一分鐘後,「轟——」一道巨大的爆炸聲從甜品店裡傳來。巨大的震動把甜品店的地板都掀了起來,一時間店內所有人都被毫無規律的巨大沖擊力掀到地上。

尖銳的玻璃碎裂聲和重物倒塌粉碎聲接踵而至,噼裡啪啦的斷裂聲,轟轟的倒塌聲,讓人擔憂是不是整棟房子都要坍垮。而幾乎同時,強勁氣流帶來的粉塵,揚滿了這間本來就不怎麼寬敞的甜品店。

甜品店裡都是些十幾歲的學生,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齊齊發出驚恐的尖叫,連爬帶滾地向外跑了出去。

三個保鏢同樣拉著歐陽向外面跑去。他們一出去,才發現外面都是人,幾乎水洩不通。這裡本來就是學生密集的小吃街,這一炸,外面的學生們被衝,知道情況的,不知道情況的,立刻就衝突起來。遠處看熱鬧的不想走,近處的想要離開:怒吼的、驚惶的、尖叫的……場面頓時混亂不堪。

人流一擁,保鏢們下一秒就發現剛剛還在手邊的歐陽已經了無蹤影。

簡墨拖著歐陽衝刺般地跑了兩百米,揮手招了一輛計程車。

歐陽下了車,望著醫院大門驚魂未定地問:「來醫院幹什麼?我沒有受傷,你受傷了嗎?」

簡墨從歐陽的錢包裡翻出一張大鈔扔給司機,又拖著歐陽進了醫院,低聲說:「我剛剛給幾個報社打了電話,說甜品店發生了爆炸。很多學生受傷,被送到了附近醫院。人多眼雜,你反而安全。」

歐陽瞭然地點點頭。

簡墨斜睨了他一下:「這都是為了救你弄出來的亂子,我是不會負責任的。你記得好好補償我老闆娘,還有替我善後。」

歐陽並沒有被簡墨不客氣的要求嚇到,望著他滿臉感激鄭重道:「你放心吧,我知道怎麼做。」

甜品店裡並沒有太多危險品,歐陽除了被爆炸帶出來的碎片在身上劃了幾處小口子外,並沒有其他傷。醫生也診治不出來什麼,可是看兩個孩子一個勁地說不舒服,只得隨便開了一點葡萄糖,讓他們去掛吊瓶了。

果然不出簡墨所料,不一會兒就有好些學生鬧鬨鬨地湧進醫院。大部分人不過劃傷,最嚴重的一個是在爆炸後被推倒在地踩了好幾腳,大概腿骨折了。簡墨觀察了一會兒,發現他們都沒有受到什麼致命的傷,才安心地拿著藥去找護士配。

只不過等他回到輸液室的時候,心頓時沉到谷底:歐陽全身僵直地坐在病床邊,滿臉苦澀地看著他。

兩名黑衣保鏢從兩邊各用一隻手強按著他的肩膀,身上殺氣逼人。病房裡其他病患和醫護人員都被另一名保鏢用槍指著,背對著他們蹲在牆角,像一群鵪鶉一樣抱著頭瑟瑟發抖。

簡墨下意識想退出房間,但是背後一股大力將他向裡面一推,隨後門被猛地甩上。門後守株待兔的保鏢先生怎麼可能給他躲開的機會,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向後一拖,將他狠狠摔在地上,然後手肘狠狠撞上他的胸口。

簡墨只覺劇痛襲來,眼前一黑,血液向腦部飆湧,窒息如同一張大網,將他整個人牢牢束縛住。

接下來的拳腳交加反而沒什麼感覺了,簡墨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只隱隱約約聽見歐陽驚慌地喊:「別打了……我跟你們走就是了!」又似乎聽見幾聲驚慌的厲喝、怒吼、驚叫……最後結束在一片安靜裡。

到底是怎麼了?簡墨拼命留住腦海裡最後一絲清明,想要搞明白周圍到底發生了什麼。又彷彿過了幾個世紀,才聽見簡要的聲音說:「……堅持一下。」

他終於放心地昏了過去。

清醒的時候天光正亮,簡墨估摸著應該是第二天下午了。

「簡要。」他轉動了一下眼珠叫到,聲音有些沙啞。

床邊的人迅速轉過頭來,見他醒了,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似乎想笑,但下一秒笑意就消失了。

這是又生氣了,簡墨心想。

那天為了封玲捨身犯險後,簡要就沒理過他。簡墨只好時不時發資訊過去,試圖哄簡要消氣。最近幾天,簡要偶爾也會敷衍地回他一兩個字。沒想好不容易緩和了關係,自己居然又進醫院了。簡墨覺得自己的黴運也是沒誰了:明明被綁架的是歐陽啊。

簡墨只好厚著臉皮繼續說:「我想喝水。」

簡要不言不語地倒了一杯水,遞到他面前。

簡墨壓力山大地在簡要沉默的目光中低頭喝完了一杯水,嗓子總算好受了些:「那天……你怎麼知道我這邊出事了?」

簡要的笑容雖然看起來和平常一樣,但簡墨卻總覺得心裡有些忐忑。

「您的手機裡我安了定位。原本應該在店裡打工的時間,定位偏離了常規路線,我不該來看看嗎?」簡要反問。

手機定位?上次簡要在不夜天找到自己也是因為這個吧。

簡墨還在想自己手機什麼時候被他安了定位,便聽見簡要涼涼的聲音繼續道:「您早就知道了這件事吧,所以覺得反正我也會來救您,就無所謂地找上這種危險的事情。您有沒想過,如果我沒趕上的話,會怎麼樣?」

簡墨不知道回答什麼好,只好訕訕地賠笑。

不知是不是老天聽到了他內心的祈禱,病房的門被人推開了,幾個人走了進來。

領頭的是醫生,後面跟著一個護士和幾個實習醫生,然後是歐陽和齊眉二人。

「醒了?」醫生摸了摸他的額頭,「還好,沒有發燒。」

歐陽相比就激動多了,他看著簡墨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阿首你終於醒了!昨天看見你那個樣子我真是快嚇死了,還以為你……還好你醒過來,不然我真是——」

醫生檢查完畢又交代了一大堆事情才離開。

簡墨這才有機會開口:「昨天后來怎麼了?」

「是前天。」齊眉苦笑了一下,糾正他。

「好吧,前天后來,怎麼樣了?」簡墨沒想到居然昏睡了一天一夜。

歐陽有些遲疑,看了一眼站在一邊的簡要,但臉上卻帶著淡淡的敬畏神色。

簡墨瞟了一眼從進門後就一副私人管家姿態的簡要,淡淡道:「無妨,簡要會保密的。」

簡要適才對簡墨愛理不理,此刻有歐陽、齊眉等人在卻恭恭敬敬地站在一邊,嘴角帶著優雅的微笑:「少爺的話,就是我的言行準則。」

歐陽和齊眉愕然,看一會兒簡要,看一會兒簡墨:「阿首,簡老師,你們——」

簡墨並沒有看見簡要前天猶若天神降臨般大殺四方。

三個持槍的黑衣保鏢,在他面前就如同小孩一樣幼稚無力。飛來的子彈好像總是打不中他,反而很快被他搶到機會近身。

歐陽很清楚自己的保鏢是什麼水平,也知道昨天某人以自己父親名義派來的保鏢是怎樣難得的高手,但這些人竟然都不是簡老師的一合之敵。

現在見昨日威風凜凜的簡老師謙恭地站在謝首面前,他一時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被重新整理了。

簡要看兩個少男少女的表情,哪能不知道他們心裡在想什麼,只好配合簡墨的節奏開始表演:「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我不能隨意表明與少爺的關係,相信歐同學也能夠明白其中的苦衷。」

歐陽若有所思,他知道有些大家族喜歡在子弟達到一定年紀的時候,將他們派出去歷練。而這些家族的未來身邊必然會有專門的高手保護。顯而易見,簡老師應該就是謝首身邊的保護者。這樣也就解釋得通,為什麼謝首有這樣的保鏢卻還得去甜品店打工賺零花錢,為什麼一個看起來普通的少年,能夠讓連主任這個級別的造紙師放下原則來照顧。

想通了簡墨和簡要的關係,歐陽也覺得沒什麼必要再掩蓋了。他看了一眼身邊的齊眉,低聲述說了緣由。

情況其實和簡墨猜想的差不多。

歐陽的爺爺生了他父親和叔叔兩個兒子。歐陽父親遺傳了爺爺的經商天分,將一家小公司在二十年內,發展成了今天在楚中市甚至整個華東大區都有影響力的企業。而他的叔叔從小在父親和哥哥的照顧和寵溺下長大,整日遊手好閒。這本也沒有什麼,可隨著年齡的增大,叔叔野心也大了。他想插手歐氏,卻又總想著投機取巧,或者用不正當的手段來獲取重利。這讓歐陽爺爺和父親不敢將重要權力交到他手中。歐陽叔叔卻只覺得父親偏心,哥哥自私。

而歐陽父親在多年前發現自己無法生育,與妻子商量後,決定秘密請一位特造師,寫造一個具有商業才能的嬰孩,對外宣稱是自己親生兒子。可不久前,歐陽叔叔卻不知如何探到了些風聲,準備在歐陽天賦測試的時候揭露這個事實。雖然二次協定中規定紙人與原人一樣享有財產繼承權,但歐陽爺爺是個思想傳統的人,很有可能因歐陽不是歐家的血脈而取消歐陽的繼承權。好在早有準備的歐陽在簡墨的提醒下穩妥地過了這一關。

可惜利益動人心,上次的失算沒能讓歐陽叔叔得到教訓,反而變本加厲找人綁架歐陽,然後撕票。這樣無論如何,歐氏將來都會落入他和他的兒子手裡。

歐陽表情陰沉:「我叔叔既然敢向我出這個手,不讓他好好吃個教訓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齊眉憂慮地說:「問題是就算你把他一時打怕了,卻不能讓他死心。」

歐陽嘆了一口氣,神情有些無奈:「我爸原本的意思,是讓我先接了手,好好打理歐氏,將來看看叔叔的孩子中哪個靠譜,再穩妥地傳給他。只是我爸照顧著叔叔的自尊心,以前從來沒有跟他提過。你們都知道……我是無法有自己的孩子的。我爸的計劃,我本來也很贊同。但是現在,叔叔已經鬧到了這個程度,即便跟他解釋,恐怕他也只當是我爸的敷衍之語,緩兵之計。

「綁架的事情,你爸知道嗎?」簡墨問。

「鬧得這麼大,怎麼可能不知道?」歐陽苦笑道,「我爸快氣死了。居然有人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將保鏢悄無聲息地換成綁匪,還差點置我於死地。可惜,氣歸氣,那人終究是我爸的親弟弟。我爸到底不可能把他怎麼樣!」

齊眉生氣道:「所以他才有恃無恐!」

簡墨雖然構思過無數豪門恩怨、兄弟鬩牆的情節,但是對於如何解開這種局面,還真沒有什麼兩全其美的辦法。除非當事人突然自己想開,否則結果無非是一方弄死另外一方,或者更糟糕,兩敗俱傷,漁翁得利。

不管是在哪個階層、哪個角落,紙人與原人的矛盾,都如此難以調和。被歧視、被輕視,彷彿是理所當然的常態。即便二次協定中規定了紙人同樣享有財產繼承權,但在現實中執行起來,總是困難重重。

不知道何時,歐陽一向自信明亮的眼睛逐漸變得黯淡:「雖然我不想這麼認為,但這一年來頻頻發生的事總讓我忍不住想:如果我是我爸的親生兒子,或許我爸的態度會完全不一樣。他或許不會姑息我叔叔繼續對我咄咄相逼,甚至危及我的生命。」

他握緊了拳頭,忍耐道:「可我只是一個紙人,如果昨天我沒有幸運地被阿首和簡老師救下來,最後真的撕票了……我爸也只需要照著再寫一個,一切依舊可以回到正軌上,就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就……好像我這個人不曾在這個世界上出現過。」

「前天,我坐在阿首的治療室外,聽醫生說,阿首來晚點就救不過來。」他垂著眼睛,眼睛裡不知不覺充滿了迷茫,「我那一刻就在想:阿首是一個原人,捨命救我這麼一個——就算死了也能夠重新再仿造一個的紙人,是不是值得——」

「啪——」一個耳光突然抽在歐陽的臉上,將他完全打蒙了,「齊眉?你打我做什麼?」

齊眉紅著眼睛瞪著歐陽:「你把你爸你媽當成什麼樣的人了?他們十幾年把你從一個小嬰兒辛苦養到現在這麼大,不是讓你說出這樣的話的。」

然後她握緊了手,像是有些艱難地繼續說:「你是一個紙人。可,就算再寫一個歐陽,那最多隻是一個長得和你很像的人,絕對不是你。」

原本有些傷感沉重的氣氛突然變得曖昧起來。

歐陽也變得有些手足無措。過了一會兒,他輕輕牽起齊眉的手,用力握住。

簡墨摸了摸鼻子,莫名覺得自己的存在有點尷尬。

簡要站在一邊倒是依舊笑得怡然自得,沒有一點當電燈泡的覺悟。

「你不用多想什麼。」簡墨開口結束了這種古怪的氣氛,「我只知道我的朋友是那個曾經在別人想要欺負我的時候,堅定地站在我這邊,為我說話、幫我打架的歐陽。至於其他什麼歐陽,這世界上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了。就算有一百個,與我又有什麼關係。還有原人紙人什麼的,我不和你這樣的人做朋友,難道要找祝鴻飛那樣的?」

齊眉側頭,淺淺一笑道:「我也是這個想法。」

「少爺說的,我十分贊同。」簡要微笑著附和。

歐陽眼睛裡有什麼閃動了幾下。他轉過頭,揹著眾人拼命眨了十幾下眼睛,硬將眼淚壓了回去,眼圈紅紅的,臉上卻是露出難以言喻的開心。

深吸了一口氣,這個明朗的大男生,臉上又恢復了從前的自信:「先看看我爸的態度吧。如果這一次我爸不能拿出足夠的魄力震住我二叔,我也只能狠心出手了。」

他的自信中帶出一絲冷硬:「想要廢掉一個人,並不是只有暴力這一條路。」

因為這一場動靜不小的綁架,歐陽的身份也不得不在眾人眼中曝光。尤其在石山中學的學生中,激起了相當大的反應。

歐陽父母特地到醫院親自感謝了簡墨一翻。

簡墨仔細觀察兩人,感受到他們真摯的感激,覺得這對父母確實是將歐陽當成親子看待的。鑑於此,對於這個好朋友的未來,簡墨算是放了一半心。

在他看來,只要歐陽父母真的將歐陽放在心上,歐氏由誰繼承並不重要。畢竟感情歸感情,生意歸生意。如果歐陽撐不起歐氏,鬥不過他叔叔,那麼還是趁早退出這場豪門之爭更乾脆。

2酒吧事件

簡墨現在的課業可以說很輕鬆,即便他所有學科都不及格,將來想找一份不錯的工作也不難。高二學期開始後,簡墨專門向連蔚請教了造紙師的培養是怎樣進行的。

連蔚告訴他,天賦測試前不存在針對造紙師的特別教育。很簡單,如果一個造紙師搞不清楚物理和化學的區別,不明白中文和英文表達有哪些不同,想要他寫出一個精通外語的物理諾貝爾獎獲得者,根本就是天方夜譚。一個造紙師自身具備的知識面越廣越深,那麼他能夠寫造出來的紙人天賦範圍也越高越廣。這也是為什麼通過造紙師認證的學生普遍留在高中裡接受教育——當然後面學到什麼程度,那就看個人的選擇了。

天賦測試之後,天賦者就被篩選了出來。他們多數能在造紙相關政府機構、企業團體、學術組織找到一個職位。但希望繼續磨礪通過造紙師認證的天賦者,包括已經通過造師認證的新造紙師,則可以報考綜合大學的造紙專業或者專門的造紙學院。大學畢業後,他們可以選擇進入某個集團工作,也可以選擇受聘為某個人的私人造紙師,或者聯合幾個人組建工作室接活,甚至可以不為任何人工作,只將自己寫造的紙人掛在造紙師聯盟的交易平臺裡待價而沽。

不過,如果造紙師已經取得了相當耀眼的成績,還可以申請進入造紙研究所繼續深造。但是造紙研究所不容易進,越是好的研究所門檻越高,而且申請的條件往往千奇百怪。

並非所有的天賦者最終都走上了造紙師的道路。天賦者在通過天賦測試到畢業之前這段時間,如果感覺自己的天賦可能終生都無法通過認證,也可以提前轉向寫造的其他領域,比如造紙材料與設計。因為比起非天賦者,能夠體驗到造紙工具對作品影響的人,顯然擁有更多優勢。

基於對這類學生的考慮,從高二開始,簡墨他們在寫造課外還多了一門造紙課。非天賦者學生不必上課,而有造紙天賦的學生,可以根據未來的職業規劃選擇上或者不上。

寫造雖是影響造紙結果最重要的環節,但造紙師也不能對其他環節一無所知。除了造紙師本身的天賦外,魂筆、點睛、誕生紙、孕生水四大造紙工具,很大程度上也影響著最終的造紙等級。此外,造紙師就算不知道四大工具的製造過程,至少要了解挑選和使用它們的方法。如果不能選擇合適的造紙工具,並最大限度發揮它們的特點,使得自己的寫造成果最大限度的呈現,豈不是太可惜了。

因為那場火災的緣故,在天賦測試中完成賦生的只有十多個學生。好在後來造紙管理局補償了他們,給了每人三次造紙機會,所以加上之後補測的結果,整個年級的天賦者加上已經通過造紙師認證的,一共才二十五人,空蕩蕩的教室裡只坐了一半。

到開課的時候,簡墨的表情就更加精彩了。因為造紙課與其說是傳授如何挑選和使用造紙用具,不如說是造紙工具的推銷會或者新品測試會。

每堂課,造紙課的老師只上臺授課十分鐘。接下來由各個牌子的推銷員輪番上臺介紹自己的產品特性,拿出樣品給他們試用,然後記下使用感受,最後留下名片以便日後聯絡。

雖然這課上得有點不像話,簡墨卻並不反感。畢竟他就是做魂筆出身的,對於這種技術交流還是很有興趣。只是為了不暴露自己過去的經歷,他的交流僅僅停留在自己問,對方答的基礎上。開始這些推銷員還十分興奮,以為這個學生對自家產品有興趣。但最後他們發現,簡墨似乎對所有的產品都有興趣,而且興趣點僅限於這些產品的製造技術上,推銷員們就對與他交流失去了熱情。

不過凡事都有例外。其中有個三十多歲名為王臨的推銷員,發現簡墨興趣點不在購買而在技術上時,不但沒有疏遠,反而很認真地與他探討改造造紙工具的各種構想和可行性。簡墨後來才知道,王臨在成為推銷員前本來就是一名技術人員。

「謝首,如果你以後……嗯,我是說如果你在造紙師這條路上走得不理想的話,就來我們公司工作吧。」王臨半開玩笑地說。一名造紙師的前程遠比一名造紙工具技術員的前途更光明。但這些時日,見識過簡墨在魂筆設計上的各種奇思妙想後,他還是忍不住說出了這句話。

好的想法誰都會提,關鍵是這些想法如何在技術層面實施。這個叫謝首的少年不經意間透露的幾個設想,或許其他推銷員不會注意,但在他眼裡,卻有極高的實踐價值。其中有的甚至只需要經過幾次試驗,確定幾個引數,就能轉化為真正可用的新技術。

一個月前,心癢難耐的王臨忍不住將其中一個比較成熟的構想,偷偷透露給他的原部門經理。結果前幾日他得知,融合了這種新構想的產品,已經被公司拍板,定為下一季度的主打新品。

王臨深覺後悔,左思右想還是忍著羞愧向簡墨道歉,並承諾補償他。簡墨開始是有些生氣,後來又想開了:畢竟他沒有試驗的條件,就算有再好的想法,也只是空談。不過王臨倒是為他一直髮愁的資金籌措,提供了一個很好的思路。於是簡墨轉而提出一個條件:這一次就算了,但是他希望能與王臨的公司合作。由他提供設計方案,王臨的公司來進行試驗。如果能夠成功轉化為新品上市,他要一定比例的分成。

這種態度算是很有誠意的了,畢竟他對之前的損失一點都沒有提。當王臨欣喜地將簡墨的想法轉達後,公司老闆倒是很快同意了。只不過他們考慮得更深遠一些:要求簡墨簽訂一份合同,承諾十年內,不得將自己的技術方案賣給別人。

簡墨看著合同覺得有些好笑:十年?自己又不是想掛死在他們這棵樹上,他們真當自己是不懂事的小孩嗎?要不是想起還差簡要一年五十萬的零花錢,他才懶得起這份心思。

歐陽得知後反應倒比他還大些,憤然把幾張紙拍得啪啪響:「一群貪得無厭的蠢貨!阿首,你若相信我,把你的設計交給我,我找間實驗室幫你試驗。試驗好了你就拿去申請專利。到時候無論誰用你的東西,都狠狠地下手宰——我要讓這群傢伙後悔獅子大開口!」

歐氏有自己的魂筆品牌,實驗室自然也不會差,歐陽這個提議顯然也有與自己合作的意思。簡墨想了想,覺得自己的設計不會愧對朋友的好意,便道:「東西我畫給你,受益人寫簡要。」他只負責設計,其他的東西還是讓他的紙人去操心吧。

簡墨對簡要的信任並沒有讓歐陽驚異,將收益掛在與自己繫結的從屬名下,在大家族裡本來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因為歐陽的熱心幫忙,專利的事情進展飛快。在歐陽的極力撮合下,簡墨和歐氏的合作也成了順理成章的事情。只不過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這件事簡墨並未公開,除了負責與歐氏對接的簡要,也就只有歐陽、齊眉加上一個連蔚知道。

歐氏不愧是楚中市最大的魂筆品牌商,簡墨的設計投入後很快就有了不菲的收入。既然那五十萬已經有了保證,簡墨也沒再著急於賺錢的事情。打工的時間省下來,還不如多研究更好的導流槽結構呢。

得知簡墨終於不再操心那莫名其妙的五十萬後,歐陽十分開心,畢竟好朋友有這樣的才華,還要整日琢磨著去哪裡打工賺錢,不是浪費生命嗎?

在得知簡墨拿到第一筆分紅後,歐陽便揶揄他:「晚上一起去你原來老闆新開的酒吧玩吧。」

簡墨老闆娘的甜品店被炸了,歐陽父母得知原委後,除了彌補原來的損失,還補償了她一大筆錢。童小琴一合計,索性甜品店不開了,重新租了一處鋪面,開起了酒吧。

簡墨立刻道:「你出錢?」

歐陽鄙視地看著這個死摳錢的傢伙:「你不是剛剛拿到一大筆錢嗎?」

那是簡要的零花錢。簡墨毫不猶豫地說:「那我不去了。」

歐陽無奈抬手投降:「我出錢,我出錢總行了吧。」嘴裡一邊嘀嘀咕咕,「以前沒錢是摳,現在有錢還是摳……

童小琴的經營頭腦相當不錯,以前做甜品店,做得風生水起。如今酒吧雖然開張不久,卻也已經是顧客盈門。

簡墨選了個燈光不是那麼陰暗的地方坐下來,身材姣好的女郎立刻送上了兩杯冰水。冰塊在透徹水晶杯中折射著七彩流光,配著身旁傳來的淡淡香水味和音樂聲,立刻讓他腦子裡浮現「紙醉金迷」四個字。

「不喜歡嗎?」歐陽眯起眼睛,有些揶揄地笑起來:「你到了這個年紀,好歹也該見識下這些場面了。」

說完他擺出一副浪蕩不羈的樣子,向身邊的女郎眨了眨眼睛:「小姐姐口紅真好看,是什麼牌子的?」

女郎對應付這種口頭調戲已經非常有經驗,只笑著說:「我不記得了。朋友送的,隨便塗塗。」

這算什麼場面?

木桶區的四街,雖然他從來沒去消費過,但和六街也只隔了兩個街區。那些販賣活色生香的場所,他很小的時候就見過,尺度只比眼前這個更大,風格也更直白。現在他們所處的酒吧,男男女女之間的你儂我儂多少還帶著些情感因素。而在四街,這些東西只是明碼標價的交易,就如同在三街買藥,五街買兇,六街買紙,本質都是一種商品與金錢的交換。

所以簡墨並不覺得好奇,也不覺得尷尬,只覺得吵鬧和無聊。但企圖帶他來「見世面」的朋友顯然不知道,以為他是第一次進這種場所感覺尷尬,而開始調侃他。

簡墨不知道這到底有什麼好笑的,對他身邊的女郎道:「麻煩幫我拿選單來。」

平常這個點他已經坐在飯桌前吃飯了,現在卻連菜都還沒有點,女郎微笑離開。酒吧裡沒有多少菜品,但甜點、小食和飲料還是有的。

歐陽見簡墨完全把酒吧當成了餐館,鄙視地說了一句「牛嚼牡丹」,然後便跑到吧檯的調酒師那裡找人胡侃去了。

莫非被齊眉管得太嚴了,看見幾個漂亮女孩就高興得不得了?簡墨心想,對送餐來的女郎道了聲謝,便開始吃飯。

閱讀器小說裡的主角,去喝酒一般都會發生點什麼,比如英雄救美、結識隱士高人、痛打富二代之類。但簡墨很清楚,要是現實裡酒吧也天天這麼鬧騰,誰還敢去找樂子,那是找不自在。作者之所以那麼寫,不過是為了情節需要。因而簡墨不至於自己進了一家酒吧,就抱有這種期待。

然而,他忽略了一點,小說裡的情節雖然誇張,但它的源頭還是真實生活。

就在簡墨感嘆酒吧的吃食到底不如餐廳的時候,突然就聽見人群那頭傳來歐陽的高聲怒吼。

他撥開圍觀的人群,歐陽正一臉怒色地和一個陌生男子對峙。一名衣衫凌亂模樣狼狽的酒吧女郎,正被歐陽擋在身後。

那男子一身得體的商務裝,襯衣最上面的幾顆釦子開啟,看上去放浪形骸,像是個下班後來尋開心的精英白領。只可惜這人眼光太過猥瑣,這個時候還直勾勾地瞅著女郎的臉蛋和胸口。

「不過是個紙片兒而已,你還真把她當個玩意兒?」精英男浪笑道,「就算我今天把她怎麼了,又如何?這種東西除了給哥兒們找樂子,難道還有別的用處?」

簡墨瞬間就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目光變得幽深了些。

酒吧女郎聽見這句話,臉色在刺目的燈光下越發蒼白,眼中流露出又怒又恨的表情,但卻只能悲傷無力地流淚。

「混蛋,禽獸!」簡墨聽見人群中有人低聲咒罵,抬頭望去,一名男服務生緊緊按住另一名滿臉憤憤的酒吧女郎,「冷靜點,等小琴姐出來。」

簡墨環顧了一下週圍,幾乎所有的服務生,不管是怒目相視還是強作剋制,眼中皆是對精英男的滿滿憤恨。如此同仇敵愾,他不免心中疑惑,難道這裡的服務生全都是紙人?

不是所有造紙師都能夠寫造出擁有一技之長的紙人,但美貌這個東西,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來,寫造難度自然不高。所以在低階紙人中,貌美驚人卻沒有任何特長天賦的紙人幾乎佔了大部分。

而這部分沒有特別謀生技能的紙人,幾乎全部成了富有原人的玩物。

等老闆娘出來也沒用,簡墨心裡暗歎一口氣。

童小琴是一個頗具風情的女人,雖然精明,卻是初涉此行,難免根基不牢。精英男恐怕是看準了這點,才敢在這裡借酒裝瘋。沒準他原本目標就是童小琴,這個酒吧女郎只是一塊跳板。

看來只能賣一回蠢了,簡墨順手在一邊茶几上摸了個空酒瓶子,心中又默默向老闆娘道了一聲抱歉,握住瓶頸,向一邊裝著鏡子的立柱狠狠砸過去。

玻璃爆裂的巨響嚇得圍觀人群四散逃開。等他們覺得安全了,回頭再看,才發現一個十五六歲的短馬尾少年,手持著破裂的紅酒瓶子,不言不語地站到了另一個少年身邊,面無表情地瞪著精英男。

酒瓶破口處鋒利的斷面,在燈光下反射著凜冽的光,壁內殘留的酒液正緩緩沿著邊緣滴下,在昏暗的酒吧裡竟給人一種滴血的錯覺。

短馬尾少年看了一眼護花少年,沉聲問:「要打架嗎?」

護花少年似乎也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只是怔怔地看著同伴。

少年沒有溫度的目光落在另一邊的精英男身上:「想打架嗎?」

精英男目光緊盯著少年手中稜角鋒利的破酒瓶,喉頭一緊,嚥了下口水:「等等,我怎麼說也是一名造紙師,為了一張紙片,沒,沒有必要這樣吧——」

「我管你是為了她,還是為了別的什麼。總之,想欺負我朋友,先來問問我同意不同意?」短馬尾少年一副「我才不管什麼正義是非,我眼裡只有兄弟」的表情。

精英男心裡發顫:不是他畏懼一個小孩子啊——而是這個年齡段的孩子,你跟他講道理,他不聽。你威脅恐嚇,他也不知道怕。一旦熱血上頭,就能什麼都不管不顧!就算事後他能找回場子,也沒有必要非得先吃個大虧吧?好漢不吃眼前虧,他一前途大好的造紙師放著滋潤日子不過,跟一個犯二的孩子較什麼勁?

精英男想通了這一節,立刻語氣放軟了:「算了,不跟你們這些孩子計較。現在的孩子,真是沒有禮貌!」

簡墨抬起下巴,揚了揚手裡的酒瓶。精英男見狀,話也不說了,趕快撥開人群,竄出了酒吧。

對付那些自以為是的人,只有比他們更自以為是,比如偽裝成不論是非對錯只為朋友兩肋插刀的熊孩子,簡墨心想。

他回到自己座位上,繼續剛剛被打斷的用餐。對周圍偷偷摸摸瞄過來的目光,絲毫沒有在意。反正這個地方,他是不打算再來了。自己能夠幫一時,卻幫不了一世,能夠幫一個,卻幫不了所有。儘管心中的不平並不比周圍的紙人少,但簡墨也清醒地知道,自己並沒有改變現狀的能力——他連保護自己和重要的人都還做不到,自然更發不出剪除天下陋弊的宏願,所以還是眼不見為淨的好。

過了好一會兒,歐陽過來了,還帶來了老闆娘和剛剛被欺辱的女郎。女郎已經重新整理了儀容,沒有剛剛那麼狼狽了。

「老孃果然沒看錯人,是個有情有義的。」童小琴在簡墨對面坐下來,「從今往後你和歐少過來玩,都記我賬上。」

「阿首當然有情有義。」歐陽笑起來,「不然老闆娘也不能沒了甜品店吧。」

女郎也親自道了謝,然後在童小琴的催促下,回家休息去了。

「像今天這樣鬧事的很多嗎?」簡墨問。

「小打小鬧的不少,鬧出今天這個場面倒是第一次。」童小琴看見簡墨有點懊惱的神色,不由得笑了笑,「你不會覺得是因為你才鬧成這樣吧?」

「這男的我見過兩次,眼神很不老實。所以他來的時候,我一般都儘量避著。他今天拿我的員工開刀,不過是想逼我出面。遲早都會有這麼一齣,只不過不巧被你們碰上了。」

簡墨搖搖頭:「還不如原來的甜品店呢。」

童小琴苦笑了一下,不知道心裡是贊同還是反對,最後只說:「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便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你小琴姐從來沒有因為困難後退過。」

「如果那傢伙再來找麻煩,小琴姐記得找我。」歐陽真誠地說。可他微笑的眼底仍潛伏著深深的沉鬱之色。

其實坐在這裡的三人都清楚,今天的勝利並不能改變什麼,也許明天還會遇到同樣的顧客。這樣的事情,在泛亞的每個角落無時無刻不在發生,但卻不是每次都能像今天這樣有個令人滿意的結果。

除非從根本上改變紙人的地位以及紙原關係。簡墨目光下垂,看了看盤子裡的炸蝦圈,輕輕一笑,搖搖頭。

目視他們離去的童小琴身後,出現幾個服務生:「小琴姐,你覺得他們怎麼樣?」

「出手闊綽的男生是歐氏掌舵人的公子歐陽,另外一個是他的朋友謝首。兩個人都通過了今年的天賦測試。」童小琴低頭搖了搖,「這兩個都不是我們能夠拉攏的。」

「李氏派來的異級,最近在市裡排查殺死李氏研究員的兇手。復原社最近似乎損失了不少人。」一個男服務生說,「我們要幫忙嗎?」

「白先生說過了,這件事我們不插手。」童小琴說,「復原社這次針對的物件雖然是李家人。但我們和他們不一樣,我們要對抗的不單單是李家,而是所有歧視紙人的人。」

「復原社不是已經銷聲匿跡了好幾年,怎麼最近又復出了?」男服務生疑惑道。

「也沒有銷聲匿跡,只是行動沒有以前那麼喪心病狂了。他們的前社長還沒有被楚中市異查隊抓到的時候,別說新生造紙師,連天賦者都在他們的制裁名單上。為增強實力,他們還籠絡了許多特級和異級紙人,聲稱造紙師造紙不僅讓原人生存艱難,讓被迫誕生的紙人也不得不面對各方的侮辱和歧視。只要能殺死造紙師,無論是原人還是紙人,都會擁有美好的未來。」童小琴解釋說,「不過新社長就任後,復原社行事作風稍微柔和了點,主要針對那些成名的有一定影響力的造紙師。加之最近幾年他們活動的重心不在楚中市,所以你沒有什麼感覺。」

「原來如此。」

「不過,不管是前社長還是現社長,復原社的目標一開始就錯了。殺死一個造紙師,還會有下一茬兒長出來。只要有原人存在,造紙師是殺不完的。所以他們的奮鬥目標是沒有意義的。而我們要做的是更重要的事,改變這個社會對待紙人的態度,讓更多的原人,包括造紙師,都能夠公平合理地對待紙人。」

男服務生苦笑了一下:「可是如何改變他們的態度呢?就算今天教訓了他們,明天這樣的人還會出現。今天如果那兩個男孩不出手,說不定小琴姐你都要吃那個混蛋的虧。紙人權益協會倒是樂意為我們出頭,可每次出頭的結果,無非是用輿論迫使他們,說兩句敷衍都算不上的道歉,事後還要防範這些人更瘋狂的報復。想要改變他們,我總覺得像是天方夜譚。」

其他服務生也露出差不多的表情。

「是啊,想要改變這一切,很難很難。但萬一真的改變不了,」童小琴抬起頭,黝黑的眼睛裡閃耀著奇異的光,甚至壓過了此刻夜空中的星光,「那就打破它,建立一套新的秩序——一套屬於紙人的秩序。」

3又到紙人造生節

「今天是什麼日子?」簡要看簡墨提著幾隻大袋子走進來,好奇道。

簡墨抬眼便看見桌面上的筆記型電腦,和一大堆密密麻麻令人眼暈的檔案。歐氏打過來的分紅,已經達到了簡要對他的啟動金的要求,因而這段時間簡要的工作量驟然增加了許多。

「你忙昏頭了嗎?」

他提起手裡的袋子,裡面裝著誕生紙餅和點睛酒,笑著說:「今天是造生節啊!」

簡要的眼睛裡彷彿有一顆顆星亮起來:「對啊,我都忘了。這還是我第一次過造生節。」

「以前我都是和我爸一起過的。」簡墨眼神里帶上一點回憶,但隨後又笑了起來,「去年我是一個人過。不過,從今年開始,你和我一起過。」

血緣的缺失不代表生命淺薄

以我為名不接受姓氏的蠱惑

五千年傳承不只財產與基因

信仰與品德請務必始終如一

當我閉上眼睛與這世界揮手道別

無可取代的個體凋謝

愛憎與憤冰火淬鍊沉浮

真人生不是白紙黑字寫的喜怒

捍衛尊嚴雖萬人我亦往

逆風上終有一朵在荊棘中盛放

我的意義輾轉冬季到春季

疊加億萬誕生紙的高度奠基銘刻史冊的奇蹟

兩人對著誕生紙餅,唱完這首歌,笑著舉起裝著點睛酒的玻璃杯,輕輕碰了一下,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