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復原社的襲擊

造物者之歌 狷狂 第2頁,共2頁

還有人活著?

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然而這一眼就讓簡墨走不了了。

這個人簡墨認識——在市立圖書館借過他借書證,指導過他如何設定簡要原文,但在天賦測試後就再沒見過的那位老人。

連蔚說他是一名異造師。可異造師身邊不是會有很多異級保鏢嗎?他怎麼會搞得如此狼狽?

簡墨來不及細想前因後果,現在一個最直接的問題擺在他面前:趕緊開溜,還是設法救人?

他是一個很有自知之明的人,有多大能力做多大的事情。一群異級都不敵的兇徒面前,既然只有白白送菜的份兒,不走難道給別人當陪葬嗎?可面對這位對他有過幫助的老人,簡墨卻做不到狠心袖手離去。

既然做不到無視,那就不要再猶豫,趕快設法解決。簡墨立刻退回路拐角另一側,靠著圍牆蹲下,按下本市異查隊的求助電話999。

異查隊是紙人管理局中專門抓捕異級紙人的部隊,也就是一支由異級紙人組成的警察部隊。如果犯罪嫌疑人是難以對付的異級,便可以撥打999,向異查隊求救。

999求救電話有一個很人性的功能。電話一旦接通後,如果不方便說話,只要再按下999,異查隊救助中心就會自動聯網搜尋手機訊號所在地點,以最快的速度出警。

據連蔚說,這是因為999求救電話在設立之初,超過五成求助者連地點都沒說完就死了。所以從那時起,救助中心就特別設計了這樣一個功能。

但無論再怎麼人性,異查隊趕到現場也需要時間。簡墨很擔心,如果兇手不打算就此住手,老人恐怕很難逃過這一劫。

聽著提示音,按下第二個999後,簡墨把手機放進書包,輕輕擱在一邊。他自己肯定幹不掉敵人,只看能不能將時間拖延到異查隊趕到了。

「隊長,有人過來了。」副隊長望著路盡頭的十字路口,覺得那個身影有些熟悉,「是那個男生?他怎麼會在這裡?」

輕音瞥了一眼打電話求救的短馬尾少年,精緻面孔上露出一絲不滿:「你的訊號遮蔽失效了?」

「隊長,這個……怕引起附近的人注意,我們事先設定的訊號遮蔽半徑只有五十米。」副隊長縮了縮脖子,「這個小子的位置大概,呃,剛好在範圍外。」

「算了。剛剛的動靜有點大,附近應該也有人察覺了。」輕音盯著下面跑向老人的少年,抬起細白的手指,「一起解決了吧。」

天台上一粒小石子驀地消失。

簡墨喊了兩聲。老人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又虛弱地閉上眼睛,非常難受的模樣。

簡墨不知道老人是不是有骨折,猶豫著要不要搬動他,突然腦中警鈴大響。他來不及分辨是哪裡傳遞過來的殺意,只來得及抱著老人在地上一滾。破空之聲在耳邊呼嘯而過,簡墨只覺得左大腿外側一涼,隨即是一聲響亮的炸裂。

不等他爬起來,尖銳火辣的痛感就傳遞到大腦裡來。簡墨忍著沒去碰傷口,只向發出聲音的地方看去。

一個深達三寸、兩米見方的裂坑赫然出現在剛剛老人躺著的水泥地上。成放射形碎裂開來的水泥塊擦痕白得發亮,不遠處是糖果大小的碎裂鵝卵石——這應該就是造成破壞的罪魁禍首了。

對方的異能大概是操控物體。物品移動速度如果夠快,完全可以媲美子彈。如果被打中人體要害是會沒命的。這就是所謂的境界到了,飛花落葉皆可傷人,簡墨不由得想。

「欸?這小子難道能感覺到您的投擲方向?」副隊長驚訝地說。

輕音素來少有失手,這次目標居然只是大腿受了點傷。盯著短馬尾的少年,她微微皺起眉頭:莫非自己判斷錯誤,這少年或許不是造紙師而是異級紙人?不然他是如何察覺她的攻擊軌跡的?難道這個傻兮兮副隊的猜測是對的?這小子只是一個偽裝成原人的異級紙人?

抑或,只是一個巧合?

不管了。如果他真的是一個異級,與造紙師同流合汙,同樣該死;如果不是異級,那麼身為一個造紙師,死了正好。

親眼見過一次這樣的攻擊,簡墨便明白,他能躲開一次已經是運氣爆棚,帶著老人躲過第二次幾乎沒有可能。可既然已經開始了,總不能這樣就放棄閉目等死吧。

忍著腿痛,簡墨從老人身後叉起他,一步一瘸地靠向圍牆,希望能夠借圍牆的遮擋,拖延幾秒是幾秒。他不知道這樣的「垂死掙扎」有沒有用,但樂觀地想,對方沒有在殺死保鏢之後馬上殺死老人,也沒有在第一次攻擊後馬上施展第二次,是不是因為他的異能需要「冷卻時間」呢?

正胡思亂想間,簡墨卻聽見一個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聲音。簡墨側頭一看,正滿臉焦躁跑過來的,不是簡要是誰?

他愕然一怔,隨後怒火一下子躥上了心頭:老子現在正後悔瞎逞這個能!你這傢伙現在跑過來幹什麼!一會兒要是有機會,老子說不定可以逃走。你這麼冒冒失失地闖進來,老子本來可以走掉的,反倒走不掉了!

「快走!你來這裡幹什麼!」簡墨氣呼呼地衝他喊道。

簡要恍若未聞,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裂痕,目光立刻投向東南面那棟高層的天台。

深藍的天空中,一條由無數璀璨的星星和絲絲蔓蔓的黑色雲彩組合的銀色河流,從北連線到南,正在慢慢移動。天空看不見月亮,卻顯得更加浩瀚無垠。彷彿此時此刻,無數永恆的生命正從天空俯視著大地。

然而,有著如此美麗夜空背景的高樓卻顯得鬼氣森森。

破空之聲再次傳來。

簡要突然雙手一抬,「當」的一聲響起。與此同時,他的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整個人摔倒在地。

簡墨才發現簡要拿著一根嬰兒手腕粗細的實心木棍,木棍的一頭是刺拉拉的斷口,顯然是被生生打斷。簡要剛剛應該就是用這根棍子,將襲擊物彈向了別的地方。襲擊物速度越快,在遭遇外力的時候,偏離的距離也越大。

道理很好理解,可要做到這一點並不容易。除了足夠的眼力和判斷力,還要有強大的力量去對抗。如果扛不住,襲擊物會直接穿透木棍,打到人的身上。可即便扛住了,又會給持棍者的手帶來多大沖擊。

簡墨果然發現簡要握著木棒的手心有血流下,將他戴著的銀色尾戒都染紅了,剛剛的火氣被心疼壓了下去:「你的手——」

「沒事,有點麻而已。」簡要動了動手腕,但顯然動作不是很自如。

沒事個屁!簡墨的火氣噌噌又上來了:「你趕緊走,別留在這裡礙事!」

簡要笑了一下,看著周圍:「可是,大概走不掉了。」

地面上被多次攻擊打裂的水泥碎片,此時此刻全都飄浮了起來,大約有近百塊之多。

宛如某種長著隱形翅膀的外星生物,將他們團團包圍了起來。

這是打算來一場「暴雨梨花針」嗎?

簡墨絕望的時候,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老舊閱讀器裡這件無差別攻擊武器。然後第二個念頭是,當初他為什麼不試著賦予簡要一項異能?

既然已經是抱著做一場白日夢的心情去準備原文,他為什麼不再多花點心思研究一下異級的寫法?他當時腦子是被狗啃了嗎?!

萬一異能賦予成功了,說不定今天大家都不用死在這裡了!至少,他的初窺之賞不會才造生了四個月就死在這裡。

可是這個時候,就算是一萬個後悔,也救不了他。

簡墨閉上眼睛正要認命,卻覺得眼皮外光線一暗,下一秒就感覺自己被按到地上。

他不明所以地睜開眼:簡要正試圖用身軀將他的腦袋和上半身要害全部護住。因為貼得太近,簡墨甚至能夠感覺到這件白色襯衣後有力的心跳:咚、咚、咚……由心臟傳遞到四肢百骸,以及由此帶來的溫熱。

簡墨心頭震動,眼中微熱,隨後不覺又苦笑起來。

簡要,能在堅實水泥地上衝擊出兩三寸小坑的力量,你覺得憑血肉之軀能夠擋得住嗎?我寫給你的實體賦予不過達到正常人類的峰值,距離金剛不壞、堅固不摧還遠得很呢,就算多了你這一層防護,你的造父最多也就是留個全屍?

一瞬間,無數想法在簡墨心頭湧出,有的甚至自相矛盾:像是嫌棄他太傻,又覺得有子如此此生無憾;或是覺得這種毫無實際意義的舉動太徒勞,又覺得他這種一往無前的豪情真是太帥了;又或是覺得明明可以活一個偏偏要一起死的戲碼太無聊,又覺得心底某塊深藏的地方被觸動了……

簡墨很清楚,面對這樣的異級,簡要此刻護不護他,結果都一樣。

「沒用的,擋不住的。你如果還有辦法躲過去,就先把自己護好。能保一個是一個,以後說不定還有機會給我報仇呢。」他嘆氣道。

如果不是大腿受傷,簡墨此刻也會試著逃一逃。自己已經盡全力去救了,但敵人的實力顯然超出他能夠對抗的範疇。此刻如果有機會逃掉,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逃走,絲毫不會覺得有愧於心。

只是看敵人的架勢,大概是一個都不肯放過。

簡要應該聽見了他的聲音,卻沒有照做。

「別動。」他只聽見這兩個字。

深藍的天空中,原本掩藏在絲絲黑雲後面的星子更加明亮了,它們的光芒似乎要穿過黑色雲層投向大地。

接連被一大一小兩個非異級躲過了攻擊,輕音的臉色不是很好看。

「隊長,這男的是個高手。如果是紙人的話,至少在特級以上。」副隊長遲疑著說,「他也要殺死嗎?」

儘管聽不到兩人之間的對話,但看著年輕男子如此保護少年的姿態,輕音輕蔑道:「敵人的朋友就是敵人!就算是紙人,也不過跟這些異級一樣,都是腦子不清醒的白痴。為造紙師賣命,這樣的傢伙死多少都不值得可惜!」

將三人團團圍住的近百粒碎石蓄力一般齊齊後退了數十米,接著猛然向三人激射而來。

無數道尖銳的響聲破空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