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簡要的意志

造物者之歌 狷狂 第1頁,共2頁

1造師節

因為火災的原因,同樣沒通過造紙師認證的齊眉,在暑假報了一個寫造培訓學校。她問簡墨要不要一起去。簡墨問清了寫造學校到底培訓什麼後,便沒了興趣。歐陽也請簡墨去他家玩了幾次,簡墨倒沒有拒絕。對於一個造紙師來說,多接觸些人和新鮮事物總是十分有用的。

老闆娘童小琴嫌假期生意不好,甜品店暫時歇業。圖書館裡的小說看得差不多後,簡墨便找了一份臨時工來打發時間:在齊眉上課的寫造培訓學校附近賣冰激凌。

每天都可以看到簡墨的齊眉內心十分不解:連主任看起來不是那麼小摳的一個人,不會連零花錢都不給謝首吧?還是阿首想不開,希望早點財務獨立?雖說這次沒有人拿到造紙師認證,不能享有造紙配額。但對於造紙已經達到凝形階段的謝首來說,成為造紙師,賺到不菲的收入不是遲早的事情嗎?

如果簡墨知道齊眉心裡怎麼想的,肯定會說她想得太多了:連蔚不是沒給他零花錢,而且給的還不少。只是一旦閒下來,他總是忍不住想起那個遠去的背影,心裡不由自主地就慌起來。

那是因為自己才誕生在這個世界的生命,自己卻連一天都沒有陪伴過他。造生不到五個小時,就離開造師獨自生活的紙人能去哪裡呢?這段時間過得好不好?有沒有人欺負他?現在人在哪裡呢……

「每天來看他,又不去見他,你是想幹嗎呢?」戴著淺咖色爵士草帽的中年男人靠在牆上,問盯著街對面的冰激凌小販的年輕男子。

「我只是想知道造父每天都在做什麼。」簡要輕輕關上窗戶,目光轉向對面的中年男子,眼神平靜而認真,「今天學什麼?」

「今天學——」中年男子頓了一下,笑了,「做生日蛋糕。」

「生日蛋糕?」簡要挑起眉毛表示不解,「雖然我的天賦裡有廚藝這一項,但這不是眼前最著急要學的吧。」

「今天是什麼日子?」

「七月十五日,嗯——造師節?」

「對。按照傳統習俗,你需要給小墨做一頓飯或者一件衣服,用衣食的回饋感謝他賦予了你生命。在動物界裡,這叫作反哺。」中年男子站直了身體,拿下頭頂的爵士帽掛在一邊的衣帽鉤上,手上淺白色的斜十字疤痕被簡要收入眼底,「不過,現在的造紙師們更喜歡聚在一起,讓他們的造紙相互展示超凡的才藝,或者獻上昂貴的禮物,以此炫耀攀比。不過我想小墨應該不會喜歡這個。」

「為什麼要是生日蛋糕?」簡要問。

「因為小墨的生日是七月十六日,明天。」

「哦,那不是你在六街撿到他的日子嗎?」簡要淡淡地指出。

「看來你的學習進度不錯,這麼快就查到了……我很好奇,你還查到了些什麼?」簡東從櫃子裡取出模具,頗有興致地望著簡要。

簡要抿了抿嘴唇,表示拒絕透露更多。

簡東也不強求,只聳聳肩,望了一眼窗戶外大汗淋漓兜售冰激凌的小販:「小墨的生日,確實是七月十六日,造師節的第二天。」

「我有一個疑問。」簡要站在案臺前,看著簡東往玻璃碗裡倒材料,「紙人收養一個原人孩子,無論在什麼地方都是正常且合法的。可你一直告訴我造父,他是一個紙人。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個問題——」簡東笑道,「有點難度。不如作為你的畢業考題,如何?」

將裱好的蛋糕小心地放進盒子裡,仔細包裝好,簡要脫去圍裙。

今天是他離開造父獨立生活的第六十五天。

其實獨立生活對他來說並不是多難的事情,他只在造父家附近一條比較繁華的街道觀察了一天,就瞭解到如何挑選商品,如何討價還價,如何在餐廳點餐,如何付款,如何向陌生人搭訕,然後他買了兩套衣物和一個行李箱,按照造父說的,去了一家生意比較好的旅館住下。

第二天他在旅館吃早餐的時候,又觀察到其他人如何用餐,如何交談,這些都很簡單,只不過在買手機的過程中露了怯,因為銷售員問他用的什麼手機卡,而他根本不知道手機還需要手機卡這個配置。不過這個問題被他三言兩語掩飾過去了。銷售員很熱心地指點他買了新卡,並且幫他安裝好,開通了基本服務。

接下來三天,他待在旅館裡,熟悉了手機的基本使用,並且藉助手機網路查詢各種常識和資訊。有了網路這三天裡,簡要大腦裡的資訊快速膨脹起來。他甚至還註冊了一個社交賬號,評論自己住的這家旅館的早餐如何單調乏味。

日常生活不成問題後,簡要開始了專業學習。他的學習很有計劃,當然也可以說是他的計劃早就被列好了——都在他的誕生紙上寫得清清楚楚。他的造父認為他需要擅長什麼,他就向那個方向去學習。沒有老師,他就去書店,去圖書館,上網購買他需要的書籍、教程,根據他學到的東西,他去對應的網站、論壇,用不同的社交賬號去結交可能給他幫助的大咖……

一個月後,當他結交的專業大咖已經很難回答他提出的問題,自己的賬號有升級成各論壇大咖的趨勢時,簡要便知道自己「紙上談兵」這個階段的學習已經到極限了。

這個時候,簡東出現了。

簡要當然不會忘記自己造生後見到的第一個人。

如果沒有他,他肯定和其他紙人一樣,在化生池裡甦醒,然後被造紙管理局的屬員取走誕生紙,登記資訊,然後送回造父身邊。

可簡東打破了這個慣常的流程。

簡要在第一時間被告知了自己是紙人,以及誕生紙對紙人的意義。在簡東的引導下,他做出了隱藏誕生紙、放火燒掉可能暴露自己的一切痕跡,並逃出誕生紙管理局的決定。

通過這麼多天對這個世界的瞭解,簡要並不後悔自己做出這個決定。但要說自己多麼感激簡東,卻也不一定。因為從第一次見面,這個男人就沒有掩飾自己的「別有居心」。簡要知道對方做這一切都是因為他的造父——簡墨。

簡東與他造父簡墨的關係,在簡要查到六街的時候就一清二楚了。

在他眼裡,簡東與簡墨的關係非常奇特。說簡東對簡墨不好,絕對是假的。六街人人都知道簡東又當爹又當媽,上到賺錢養家,下到衣食住行,雖然給兒子的東西檔次有限,但卻樣樣精細,處處俱全。

不過,讓簡要注意更多的地方,是簡東在各個方面對簡墨的培養。

作為六街一個普通孩子,能自己鑑定、挑選、加工魂筆材料,設計製作的魂筆,甚至在六街高階市場佔據一席之位嗎?能寫出文采斐然、令造紙課老師都驚豔的原文嗎?能未受過任何正式教育,第一次考試就拿到四門滿分的成績?能在歐陽的生日晚宴上,用雖不嫻熟卻沒有任何錯誤的社交禮儀,應對第一次踏入的高階社交場合?

製作魂筆也就罷了,可其他知識,對於一個從小長在六街的孩子,根本沒有用武之地,甚至可能連展露的機會都沒有。既然如此,簡東教這些又是為什麼?

如果把這些教導解釋為,一個擁有豐富知識閱歷的人在幼兒教育方面的本能,也勉強能說得通。可相比這些知識層面上的教導,更令人奇怪的是,簡東在簡墨世界觀和人生觀的塑造上所花費的心思——讓簡墨從小自認是紙人,並切身體會作為紙人可能受到的一切歧視和欺辱。

如果簡東因為自己是紙人,所以希望養子的情感立場偏向紙人,這很好理解。但關鍵在於,簡東雖然讓簡墨從小感受到作為紙人的痛苦,卻又沒有讓他形成紙人身上的狹隘觀點——一切錯誤都是原人引起的,一切罪責最終歸咎於原人。相反,在讓簡墨瞭解到紙人處境的同時,簡東也沒忘記讓他看到許許多多的原人,也同樣遭受著不弱於紙人的磨難和無奈。

否則,作為一個自認為是紙人的孩子,會在看到原人女孩受欺壓的時候,毫不猶豫地伸手相救嗎?會和原人小孩成為至交好友,兩人聯手成為六街孩子輕易不敢招惹的物件?

簡要甚至察覺到一些可疑的痕跡:封三姐弟極可能是簡東精心挑選後,推到簡墨面前的。其目的就是讓簡墨同時感受到紙人和原人兩個族群,長久以來錯綜複雜的矛盾和糾葛。

六街人不會意識到簡東這些舉動的意義,但簡要知道,在簡東十六年來的刻意引導下,簡墨的眼光和格局,已經超越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的紙人和原人——因為他從小就站在更高的位置,清楚地看到了這個世界更客觀更真實的一面,因此自然而然會用另一種思維看待紙原關係,不同於任何一個純粹的紙人或者原人。

可這又能怎麼樣呢?他的造父現在只是一個背景後臺全無,至於實力——做最好的估算,就算有幸達到造紙師的頂端成為異造師,也不過是泛亞數萬異造師中的一個。

簡東,你到底是怎樣一個紙人?如此煞費苦心對我造父潛移默化,究竟目的何在?

簡墨賣完所有的冰激凌回到家後,連蔚告訴他,有人匿名給他送來了一個十寸的大蛋糕。

連蔚見他盯著精美的生日蛋糕一臉迷茫,好心提醒:「今天是七月十五日。」

「七月十五日,又怎麼了?」簡墨可以肯定,自己從沒有提過七月十六日是自己的生日。而且不是特殊情況,誰的生日蛋糕提前一天吃啊。

「七月十五日,造師節。」連蔚有點無奈,只得直接給出答案。

簡墨張了張嘴,一時說不出話來。

從來沒有過過造師節的簡墨,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個日子的特殊性。但連蔚一提醒,他立刻明白了:蛋糕是簡要送過來的。他知道明天是自己的生日,所以才特地把造師節的飯食做成了生日蛋糕。

按捺住內心的狂喜和衝出門去看看簡要在不在的強烈衝動,簡墨不得不裝出一副難過的表情:「這是誰買來安慰我的嗎?」

他努力給這個蛋糕找一個說得過去的來歷。畢竟在其他人的認知裡,自己的初窺之賞還沒有造生就已經葬生火海了。

「或許是齊眉,也可能是歐陽吧。」連蔚的思路被他帶跑,「不過為什麼會是生日蛋糕呢?你的生日快要到了嗎?」

簡墨連忙點頭:「明天。」

「難怪,這算他們提前給你慶祝了。」連蔚指著蛋糕,笑著說,「既然是生日蛋糕,你不請我吃一塊嗎?」

十寸的蛋糕不是一餐能夠吃完的,兩人只好把剩下的部分放進冰箱。

連蔚回到自己的書房,看著書桌邊堆成一座小山的包裹:都是今天送到的。

或許是因為燈光並不明亮的原因,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不知道是喜悅,還是憂愁。

「時間過得真快,眨眼間一年就快過去了。」

簡要送來的生日蛋糕不僅讓簡墨美餐了一頓,同時也安撫了他一直以來忐忑不安的心。既然還能準備生日蛋糕送來,想來現在生活應該不成問題了。

晚上,簡墨站在陽臺上向外面張望了幾次,可始終沒有看到他期待的那個身影。這讓他無比失落,也更加愧疚。

只是時光若能倒轉,同樣的事情,簡墨依舊會做。

一個充實的暑假很快過去了。簡墨開學第一天走進教室,看到別的同學正在上交作業本,這才想起他的暑假作業還沒有做。

好吧,齊眉和歐陽沒有提醒他也就算了,為什麼天天看著他「不務正業」的連蔚也不提醒一下他?他真的是年級主任嗎?

願意借作業給簡墨抄的人肯定不少。只是簡墨看了下作業的厚度,乾脆放棄了。不寫又怎麼樣?有連蔚在,難道學校還會把我開除了!

簡墨突然覺得有後臺的感覺真好。

他正這樣嘚瑟,收作業的組長徑直從他前面過去了,根本看都沒看他一眼。

歐陽見簡墨盯著組長手中的一摞作業本一臉不解,很好心地解釋:「天賦者寫不寫作業都沒關係。你看齊眉,她身為班長不也一樣沒寫。」

簡墨無意中再次暴露了自己身為六街人常識的貧乏。

踩著上課鈴的餘音,英語老師走進教室。歐陽低聲「咦」了一下:「英語課換老師了?」

還在鬱結於丟了面子的簡墨,哼了一聲,表示一點都不想關注。反正不管換成哪個老師,也管不著他上課幹嗎。

英語老師掃了一眼下面的學生,目光落在低頭無聊地翻著一本軟面抄的簡墨身上,嘴角微微勾起:「這位穿白襯衣的同學對老師有什麼意見嗎?」

簡墨聽見聲音,心猛地跳了起來。他忙抬頭一看:臺上的年輕男子,穿著藍白拼色的棉質短袖襯衫,夾著花名冊的資料夾攤在左手手掌上,小指上一枚簡約素雅的銀色戒指,散發著溫潤典雅的銀光。

笑得真好看。

簡墨僵坐在桌位上,盯著這個新任英語老師,一言不發。

新任的英語老師似乎也沒打算為難他,只是笑容更柔和了些:「不用這麼緊張,我只是隨便問問。既然沒什麼意見,那就好好上課吧。自我介紹下,我叫簡要。」

簡墨的簡,重要的要。

2少爺,我的年薪100萬

新來的簡老師能力不俗。雖然帶了教案,但是整堂課都沒翻一下。他講述的內容來源於課本又不限於課本,穿插了各種民俗典故、笑話俚語,時不時點一兩個學生起來互動一下。雖然只是第一堂課,但整個教室被他帶動得笑聲不斷。所有學生對新老師的好感度都唰唰上漲,一個個滿臉相見恨晚。

對於一個班級來說,這當然是很好的事情。

對於簡墨來說,這顯然有點難熬。說起來距離上次見面,已經四個月了。

理智上知道簡要獨立生活不會有任何問題,可理智歸理智,一點都不擔心也不可能:智商高不代表就能事事平安如意,吃虧倒霉的也不見得都是蠢貨。簡要剛剛造生,萬一遇到壞人,還不是有可能吃大虧!

不過現在,簡要沒有絲毫徵兆地成了石山中學的老師,並恰好當了自己所在班級的英語老師——說不是簡要事先謀劃的肯定沒人信。能夠在四個月的時間快速融入社會,解決自己的身份問題,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簡要這四個月的生活大概……還算順利吧。

只是這麼快就適應了這個世界嗎?取得足夠的資質進入石山中學,對於一個剛誕生四個月的「新生兒」來說,應該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