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墨這個時候才開始意識到:他的造紙似乎一出生就知道許多,這些甚至不在《造紙基礎》以及他所知的範圍內。
作為一個才誕生不到兩個小時的紙人,他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
他的紙人似乎看懂了他的疑惑,解釋道:「您不用疑惑。高階紙人自造生成功就會覺醒‘本能’。許多常識從我睜開眼睛的第一時間就會儲存於我的記憶裡,不然我也不會這麼快找到您。」
「‘本能’?‘本能’是什麼?」簡墨疑惑地問。
紙人有些為難:「這個我也不清楚。只是到了某個特定時刻或者場合,我就會想起需要知道的事情。」
簡墨暗想:又不是動物,還本能呢。莫非就像閱讀器中某些小說裡的「血脈傳承」?他小時候可從來沒有感受到什麼「本能」。好吧,他現在也知道自己不是紙人了。
「那高階紙人又是什麼等級?」
他其實好奇的是:他的造紙是怎麼知道,或者說怎麼認定自己是高階紙人的?如果有高階紙人的話,那一定也有低階紙人,這個劃分標準是怎樣的?紙人的一切不都是造紙師設定的嗎,那麼紙人群體什麼時候擁有自己內定的劃分體系,而這種體系又是怎麼傳承的?難道也靠「本能」?還有,將誕生紙藏在自己胸口,這也算是「本能」嗎?
年輕男子表情有些沮喪,似乎對一再無法回答自己造父的問題十分羞愧:「這個我也不清楚,您將來觀察我的表現再看吧。」
強求一個新生的紙人回答這種問題,簡墨也覺得自己有些過分。他也不想一再地暴露對造紙常識的缺乏。想了想,簡墨總算問了一個比較正常的問題:「你叫什麼名字?」
他的紙人仰頭,乖巧得讓簡墨覺得他根本是在刻意賣萌:「我正在等您給我命名啊。您創造了我,名字自然是由您來定。」
一番交流下來,簡墨深切地感受到,自己忽然之間有了一個新生的紙人。這個新生的紙人表面年齡看起來大他近十歲,心理年齡卻為零。壓力真大啊!
「就叫簡要吧。」他想了一會兒說。簡墨的簡,重要的要。
經歷了震驚、狂喜、錯亂、疑惑等一系列複雜又激烈的情緒後,簡墨終於慢慢冷靜下來,開始考慮即將面臨的現實問題。
現在他已經確定自己不會有紙人身份被識破的風險,因此也不需要跑路,首要問題是如何安置自己的「第一個孩子」。
要公開簡要的身份嗎?
不,簡要既然帶著誕生紙逃出了管理局,一旦身份公開,沒有私人造紙權的自己,勢必要將簡要的誕生紙上交。更不用說,那一批誕生紙都毀壞了,怎麼獨獨他的初窺之賞毫髮無傷地逃出來了?到時候,簡要放火的事情很可能捂不住。
簡要的身份不能公開!簡墨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地消失:不僅不能公開,簡要甚至不能留在他的身邊。
木桶區與石山區雖然是兩個行政區,但六街距離這裡並不算遠,否則當初他也不可能光憑兩條腿逃到連蔚家。也就是說,追殺他的那一夥人,隨時有可能找到這裡來。
以前他孑然一身,逃就逃了,死就死了。可他的紙人——
簡墨看了簡要一眼,後者衝他笑得一臉純真。
他的孩子才剛剛誕生。
儘管造生節受的傷已經全好了,但那份無路可逃的絕望和讓人崩潰的痛楚,他仍記憶猶新。
不,這一切絕不能發生在他的紙人身上。
遠離自己,或許一開始會很艱難,但至少簡要是安全的。
簡墨低著頭沉思了良久終於做出決定,可這個決定卻讓他不敢去看紙人的眼睛。
他一言不發地將自己為跑路準備的錢找了出來,裝在連蔚給他的包裡,接著開啟衣櫃,衣服鞋子翻看了一遍,又嘆氣地關上,都太小了。
簡要不明白自己的造父到底想做什麼,一臉茫然地看著簡墨在房間裡到處亂抓。
最後把臥室裡的零食也都掃了進去,一把遞給了他的新生的紙人。
簡要接過沉甸甸的背包,不明所以地看著簡墨。
簡墨努力組織了一下語言,擠出一個笑容說:「簡要,我現在只是一個連自己都無法負擔的學生。就算出去打工,收入也很少。當然,這些都不算什麼,最糟糕的是,我現在的處境非常不安全,你待在我身邊很容易受牽累,具體情況以後有機會我再跟你細說。」
「咳,我在寫造你的時候,特意賦予了你不少能夠獨立生活的技能。所以即便你一個人,這些技能也足夠支撐你生存下去。你別哭啊!你……簡要,你聽著!這些錢你先去找一個小旅館長住下來,再買些衣服和生活用品。如果節省點用,大概能支撐你三四個月。這段時間你要好好觀察周圍,儘快學會如何和人打交道,如何融入這個社會,接著你就可以找一份工作,想辦法養活自己……」
簡墨越來越說不下去了。
他的視線閃躲著自己剛剛誕生不過兩小時的「兒子」,後者完全沒有了剛見到簡墨時的神采飛揚從容自信,不能置信的臉上寫滿了惶恐和無措。當確定造父不是在開玩笑的時候,那張比自己還成熟的臉上清楚地流露出委屈的神色,看上去很有點滑稽。但簡墨此刻的心頭卻堵得慌,完全笑不出來。
讓簡要留下來,或許不是完全辦不到的事情。他可以跟連蔚說明這是他的紙人,但不能公開來歷。簡墨相信連蔚不會介意收留簡要一段時間。
可連蔚雖然是特造師,之前也有點權勢,但他現在畢竟只是一個高中主任,和楚中市造紙管理局對抗,最後誰贏誰輸,簡墨一點把握都沒有。天賦測試剛結束,一個天賦如此之高的人出現在自己身邊,就算連蔚願意為簡要編造身份,也難保不會被有心人胡亂猜測,這風險簡墨不敢冒。
明明是期盼已久的造紙,簡墨卻不得不將他趕走。繼遭遇六街來歷不明的強大敵人後,簡墨再一次深入骨髓地感覺到自己到底是多麼的無能。
簡要直直地站在樓下的路燈旁,滿眼懇求地看著淡藍色小蘭花窗簾的窗戶。直到東方發白,路燈全都熄滅了,他才慢慢離開,一步一回頭。
簡墨站在窗簾後面,直到簡要的背影再也看不見。
他忽然發現,自己也成了六街原人孩子最憎恨的那一種人。想到這一點,他從小到大極少流的淚,差一點兒就給逼出來了。
3被破壞的天賦測試
「隊長,雖然這場天賦測試的誕生紙毀了大半,不過記錄倒是留下來了——您看這裡,」副隊長將一本冊子放在輕音面前,一臉不可思議,「就是連蔚收養那個少年。」
輕音看向副隊長所指的名字。
謝首——
15:00-15:03,融生。
15:04-16:09,孕生。
16:10-22:52,賦生。
22:53-??,凝形。
無記錄,造生。
「賦生?」目光微微一凝,輕音琥珀色眼睛裡的冷淡被一絲充滿戾氣的暗紅色取代。站在一邊的副隊長忍不住打了個寒戰,想起某些恐怖的畫面,他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這還真是——有趣。」她一字一頓地說,語氣裡分明沒有有趣的意思。
「我也是大吃一驚。」副隊長笑得有些誇張,像是刻意擠出來的賠笑,「我原以為,連蔚那種性格,肯定不會做這種暗地為別人打通關節的事情。」
「你是蠢嗎?既然知道連蔚不可能做這種事,就沒想到別的可能?」輕音譏諷道,「一個紙人,值得曾經的十二聯席之一為他費這番手腳?」
「隊長,您的意思是——這個謝首本來就是原人?」副隊長怔了一下,「說得也是。可一個紙人偽裝成原人還好解釋,一個原人偽裝成紙人,到底是想做什麼?」
「呵呵,是啊,想做什麼呢?」輕音細白的手指劃過那行表格。
明明是弧度美好的指甲,卻讓人感到充滿殺氣的鋒利。副隊長嚥了下口水,他很熟悉這位異級隊長的某些習慣,這分明是心情很不好的徵兆。
「搞不明白也沒關係。」輕音緩緩說,「你只要知道,今後這個人不再是無辜的紙人,而是我們的敵人就行了。」
「敵人?」副隊長面露難色地說,「雖然說謝首的測試記錄是石山中學最快的,可也不代表他一定能夠通過造紙師認證吧。」
說完這句話,他就看見隊長那張精緻得不似真人的面孔轉向自己。
「我先前還在好奇:連蔚這樣的人,為什麼會無緣無故收留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子。」輕音瞟了副隊長一眼,「現在看來,謝首顯然不是紙人,並且離造生只有一步之遙,也就是說,如果沒有這場意外,他的初窺之賞必然造生成功。所以我基本確定,連蔚是一名辨魂師。他早就發現謝首是一名天賦者,而且能得到連蔚如此重視,恐怕他的天賦很不普通!」
「連蔚是辨魂師?比異造師還稀罕的辨魂師。這,這可能嗎?!」
「凡公開了身份的辨魂師,多在三大局裡,這已經是泛亞不成文的規矩。」輕音不耐煩地說,「但連蔚多年前就位列十二聯席。李家又不差他這麼一個辨魂師使喚,自然不會為此找他的麻煩。」
她頓了一下:「既然知道了這點,將來對付謝首和連蔚的時候,要格外小心。尤其是連蔚,他雖已辭去席主多年,但身邊護衛恐怕不少。這段時間,先集中力量收拾了那幾條李氏的走狗。那個會畫影圖形的異級和他的造師梅絡,也別放過。」
「是。」副隊長吞吞吐吐地說,「不過,社裡不是說過,為了避免樹敵過多,未通過造紙師認證的天賦者不列入制裁。那個謝首……社裡恐怕不會讓他上名單。」
「副隊,我之前跟你說的話都是耳邊風嗎?他現在和造紙師有什麼區別?莫非一定要等他通過了造紙師認證,我們再來動手?」
「這個,我不是這個意思。」副隊長識相地停止發問。
「你是不是覺得,謝首現在還只是天賦者,沒什麼威脅?」輕音問,「可他遲早都會成為造紙師。而一旦成了造紙師,他的心態就完全不一樣了。」
副隊長感到隊長的眼神充滿冰冷和肅殺。
「我的造父在初成造紙師時,也是一個溫柔善良的好人。可是後來,卻完全變成了惡魔。
「無論是誰,一旦發現生命能夠按照他的想法誕生,便會完全沉迷於這種掌控的快感。造物者的傲慢和優越感,從這一刻起會不斷侵佔他的心智,改變他的思維方式。不管他過去如何,現在如何,將來,他一定會變得和其他造紙師一樣。非天賦者不過是卑微的螻蟻,紙人呢,只是人形的物品——想怎麼樣都可以,莫說尊嚴與自由,連活著的資格都只看心情。」
副隊長顯然知道隊長說的那個人是誰。也知道隊長一旦提起這個人,若是再不妥協,後果就是自己承擔不起的了。
「我說的話,你記住了嗎?」輕音的眼珠轉過來,盯著副隊長。
「記住了。我只是看那男孩還年少,一時不忍心。既然要動手,在他羽翼未豐的時候動手最好。」
「你在別的事情上糊塗,我不會怪你。」輕音暗紅色的眼眸冷冷地盯著他,「向副社長彙報我的一舉一動,對我的命令推三阻四……」
「隊長,我——」副隊長沒想到自己的小動作都被看在眼裡,滿心駭然,牙齒都打起架來,「我、我……」
「你不用向我解釋什麼,只要他不礙我的事,我也不在意這些小事。但有一點你要記住了——」
副隊長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只要是造紙師,無論他看上去有沒有威脅,都是我們的敵人!不管是簡墨還是連蔚,要從根源上斷絕他們造紙的可能,唯一辦法就是把他們統統抹除掉!這麼做看似無情,但從大局來說,卻是最好的選擇。」
輕音表情變得虔誠和狂熱起來,「社長說過,變革是痛苦的。不要因為一些小小的不忍而錯過了最好的制裁時機。這種微不足道的仁慈確實讓人內心感到安寧,但給了更大的惡生長的時機和空間。我們必須防微杜漸,將所有惡扼殺在萌芽狀態,才能實現我們宏偉的事業,為未來創造一個純淨美好的世界。」
造紙管理區域性分誕生紙被焚燬的訊息很快就傳播開來。連蔚聽到這個訊息後勃然大怒。
通知的人安慰他,簡墨造紙進入凝形階段的成績被記錄下來,這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但這話並沒讓連蔚感到寬慰,反而如火上澆油,讓他暴跳如雷。
「放狗屁!你根本就不知道這小子的天賦有多高!初窺之賞只有一次,那群翫忽職守的傢伙賠得起嗎?」
簡墨情緒低落地從二樓下來的時候正好聽見連蔚對著電話吼完這一句。原本滿心沉鬱的他,卻在愧疚片刻後隱隱生出一股不怎麼厚道的竊喜。
我的紙人把造紙管理局燒了,可是你們一個人都沒有發現。他有本事吧?不過可惜,我雖然什麼都知道,卻一個字也不能說。這種錦衣夜行的感覺,真是挺令人遺憾的。
只是腦海裡小蘭花窗簾下的那個背影讓簡墨這份小小的得意沒持續多久便消失了。連蔚臉色作難地告知他這個「噩耗」時,他幾乎沒怎麼費力就流露出「震驚」和「難過」,一臉「沒有胃口」的模樣在早餐桌前坐下。然後簡墨髮現,自己是真的有點吃不下去。
自己在這裡吃香喝辣的,他「兒子」現在不知道在哪個角落裡躲著哭吧?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吃東西。既然天賦屬性那麼高,自己拿錢買吃的,應該不成問題吧……應該是吧?
簡墨嘆了口氣,放下筷子,按了按胃,覺得裡面像有什麼在翻滾。
有沒有哪本書可以告訴他,紙人剛造生的時候會不會自己買東西啊?花錢總會吧?不會不知道錢這個東西是怎麼花啊?好歹是高階紙人,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應該也在「本能」的範疇內吧?簡要不會被壞人騙得一無所有,然後拉去割腎了吧。
簡墨沉鬱的心情一直持續到了學校放學。
歐陽以為簡墨因初窺之賞被焚而心情不好,表示十分理解:「那個亂扔菸頭的傢伙真是應該被拖出去槍斃。旁邊就是幾百張誕生紙在造生,居然一點警惕性也沒有。還有那個值班員,搞什麼鬼,不吃夜宵會死嗎?
「阿首……你不要太沮喪了。反正將來總有一天你會超過初窺之賞的等級。造紙管理局不是已經提出補償條件了嗎?達到賦生階段的考生每人有三次免費造紙的機會。如果通過了造紙師認證,還能享受到一次與特造師面對面討教的機會。這可不是有錢就能辦到的。」
簡墨瞟了歐陽一眼,隨意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他的關心。
這個傢伙,天賦測試看來已經安全過關了。
至於補償三次免費造紙這件事情,連蔚早上已經告訴過他,並且還問他什麼時候再進行一次寫造。
他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有簡要在,他的造紙能力已經不需要再證明一次。儘管與自己的紙人只有短短幾個小時的接觸,簡墨對於造紙的某些想法,已經發生了本質的改變。
以前熱愛小說的他,非常盼望將自己喜歡的角色都帶進真實的世界。那些精彩絕倫的人物如果能夠出現在他面前,會是多麼美妙的事情!
但當簡要這麼一個大活人真的站到他面前,簡墨幾乎是瞬間意識到一些從前沒有想過的問題:將一個人帶到這個世界上,這種分量並不是他輕飄飄一個「喜歡造紙」就能夠負荷的。
簡要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小說裡的二次元人物。
在小說裡,人物的喜怒哀樂也好,生離死別也好,造成的影響不過是讀者情感上的變化。這些感情再強烈,也不過持續幾小時便煙消雲散,最多未來在某個時刻觸景生情,回味一番。
可當這個人物真正來到這個世界,他本人所感受的喜怒哀樂,承受的酸甜苦辣,都不是虛擬假設。微笑是真的,哭泣也是真的。快樂是真的,悲傷也是真的。流的汗是真的,流的血也是真的。自己將他們帶到這個世界來時,並沒有徵求他們的意見,更不用說,這個世界的現狀對他們又不那麼友好。作為導致這一切的根源,他無疑是需要負責任的。
就像原人父母將嬰兒帶到這個世界,造紙師也應該幫助造紙們學會如何在這個世上生存,幫助他發掘自己生命的價值,並讓他感受到自己生存於世的意義。簡墨絕不希望有一天再見到簡要時,他責怪自己為什麼要造生他,怨恨自己讓他在這個世界只感到痛苦和憤怒。
是以簡要離開後,簡墨就決定了,在他擁有能夠保護第一個孩子的能力前,絕不再造紙。
當然對著連蔚,簡墨又是一番說辭,比如上次的原文還有不足之處,他需要再調整一下。初窺之賞的增幅作用已經錯過了,要好好考慮下一次寫造原文的天賦難度等等。連蔚雖然對這些藉口不以為然,但造紙師自己不願意寫造,誰也強迫不了。
石山中學高一學生天賦測試的誕生紙,在這次大火裡全部付諸一炬。根據這次天賦測試的記錄,在大火前就進入賦生階段的僅有十八人。簡墨的造紙是唯一進入凝形階段的,也就是說單看眼前的資料,他是這一年級中最有可能通過造紙師認證的學生。
現在,曾在紙人賭局上押簡墨是紙人的學生,遠遠瞥見他的身影就繞路走開,實在繞不開,也只得僵硬地擺出一副友好的表情和他打招呼:「謝同學好啊,今天到得好早啊。」
簡墨和以前沒有任何兩樣,只是冷淡地看一眼,道一聲「早」便錯身離開。
得到回應的人反而受寵若驚。儘管對方只是一點熱度都沒有的回應,但也足夠讓他們心裡一鬆:看樣子謝首是不打算計較之前的事情了。
此後,石山中學的學生對簡墨的態度逐漸發生變化。簡墨一向被評為「目中無人」的孤僻不合群,如今被認為是「天性使然」。甚至有不少男生公開評價謝首說「此人其實相當爺們兒——有仇必報,卻又沒有得理不饒人,值得一交」。
這話如果被簡墨聽見,大概會嗤之以鼻:既然有仇當場就報了,何必再得理不饒人。
不過,也不是所有的挑釁者都改變了自己的態度,比如帶頭挑事的祝鴻飛。大概是覺得自己已經被簡墨恨毒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三五不時地在其他人面前嘲諷簡墨,說他的造紙不過到了凝形就擺出一副已經是造紙師的姿態,真是臉皮太厚了。
某一次祝鴻飛開嘲的時候沒有注意到當事人也在場,洋洋得意之際被簡墨拎出來揍了個嚴實。自此以後,他就再不敢點名道姓地說任何簡墨的壞話了。
天賦測試後的日子就這麼不鹹不淡地過去了,直到簡墨再次以寫造第一、四門滿分、四門不及格的成績升入高二。簡墨才知道,通過天賦測試被確認有造紙天賦的學生,哪怕九門全部不及格,也一樣升級。
對於簡墨的不驕不矜,連蔚相當滿意,他甚至大方地讓簡墨在市立圖書館裡泡了一個夏天——看小說。儘管圖書館的小說數量相當有限,並且年代「久遠」,但簡墨毫不介意。當然,主要是他也沒有別的選擇。
那位不確定是叫梅絡還是叫梅格的老人,不知什麼原因,簡墨再沒有遇到他。能夠將簡要的原文完成得那麼理想,除了連蔚一直以來的教導督促,這位老人的幫助也不小。他本想當面好好感謝他一次,可惜沒有老人的聯絡方式,只得作罷。倒是為簡墨辦了臨時借書證的副館長,在得知簡墨的初窺之賞搞砸了後,還特地安慰了他一番。